卷第十三 德量智识(一) 王文正(一)

类别:子部 作者:宋·江少虞 书名:宋朝事实类苑

    王文正太尉,局量宽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惟啖饭 【原作『饮』,据明抄本改。】 而已。家人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愬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汝辈人料肉几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食,其半为饔人所廋。』公曰:『尽一斤,可得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类此。尝宅门坏,主者彻屋新之,暂于廊庑下启一门以出入。公至侧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门毕,复行正门,亦不问。有控马卒,岁满辞公,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复呼回曰:『汝乃某人乎?』于是厚赠之。乃是逐日控马,但见背,未尝视其面。因去,见其背,方省。

    二

    王 【涑水作『王旦』。】 太尉荐寇莱公为相,莱公数短太尉于上前,而太尉专称其长。上一日谓太尉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太尉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上由是益贤太尉。莱公在藩镇,尝因生日,造山棚,大宴。又复服用僭侈,为人所奏,上怒甚,谓太尉曰:『寇准每事欲效朕,可乎?』太尉徐对曰:『准诚 【夏校本有『贤』字。】 能,无如騃何?』上意遽解,曰:『然,此止是騃耳。』遂不问。及太尉疾亟,上问以后事,唯对以宜早召寇准为相云。 【以上出涑水纪闻。以上七字原脱,据明抄本补。】

    三

    韩魏公言:王文正母弟,傲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祠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皆击破之,家人惶骇。文正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俱无一言,但摄衣步入堂。其后,弟忽感悟,复为善,终亦不言。

    四

    契丹飞奏,于岁给外,别假金帛。上以示王文公,公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以此探朝廷之意耳!何其小哉!』上曰:『何以答之?』公曰:『止当以微物轻之也。』乃于岁给三十万外,各借二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惭。次年,复示有司,契丹所借金帛二万,事属小可,仰依常数与之,今后永不为例。

    五

    寇公准在枢府,上欲罢之,莱公已知,乃使人告公曰:『遭逢最久,今出欲一使相,望同年主之。』公大惊曰:『将相之任,极人臣之贵,苟朝廷有所授,亦当辞,岂得以此私有干于人?』仍亟往白之,莱公不乐。后上议:『寇准令出,与一甚官?』公曰:『寇准未三十岁,已登枢府,太宗甚器之。准有才望,与之使相,令当方面,其风采足以为朝廷之光。』上然之,翌日降制,莱公捧使相告谢于上前,感激流涕曰:『苟非陛下主张,臣安得有此命?』上曰:『王某知卿。』具道公之言。莱公出谓人曰:『王同年器识,非准可测。』公薨之时,莱公不在都下,后入朝廷,白于上前,求奠,哀恸久之。公在相府,抑私远嫌,类如此。

    六

    王冀公钦若、陈公尧叟、马公知节,同在枢府。一日,上前因事相忿,上召公,公至,则见冀公諠哗不已,马流涕曰:『愿与王钦若同下御史府。』公乃叱冀公曰:『王钦若!对上岂得如此?下去!』上大怒,乃命下狱。公从容曰:『钦若等恃陛下顾厚,上烦陛下。臣居宰府,当行朝典。然观陛下天颜不怡,愿且还内,来日取旨。』上许之。公退,召冀公等切责之。上怒未解,冀公等皇惧,手疏待罪者相继以闻。翌日,上召公曰:『王钦若等事,如何处分?』曰:『臣晓夕思之,钦若等当黜,然未知使伏何罪?』上曰:『朕前忿争无礼。』公曰:『陛下奄有天下,而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恐夷狄闻之,无以威远。』上曰:『卿意如何?』公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上曰:『非卿之言,朕固难忍。』后月,冀公等皆罢。

    七

    寇莱公准在长安,因生日为会,有所过当,转运使以闻。上以状示公,曰:『寇准为大臣,岂得如此僭越?』公览奏而笑曰:『寇准许大年几,尚騃耳。』因奏曰:『陛下抚服臣庶,不欲令大臣闻被奢侈之名,此奏愿录付准,必自知过。』莱公被命,连削待罪而止。

    八

    上出喜雨诗示二府,聚看于上前,公袖归,因谕同列曰:『上诗有一字误,宜进入改却。』王冀公钦若曰:『此亦无害。』钦若沮而阴有奏陈。翌日,上怒谓公曰:『昨日朕诗有误写字,卿等皆见,何不奏来?』公再拜谢曰:『昨日得诗,未暇再阅,有失奏陈,不胜惶惧。』诸公皆再拜,独枢密马公知节不拜,且言曰:『公欲奏白,而钦若沮之。』又曰:『王某略不自辨,真宰相器也。』上顾笑而抚谕之。

    九

    张徐公耆任马军都帅,被旨选兵,下令太峻,兵惧而欲为变。有密以闻,上召二府议之。曰:『若罪张耆,今后帅臣何以御众?捕之则都邑之下,或至惊扰,尤为不可。』上曰:『朕亦此思之。』公曰:『累奉德音,欲任张耆在枢密府,臣以苦未历事。今若擢用,使解兵柄,谋者自安矣。』乃进耆为枢密副使,诸帅递迁,谋者果定。上语辅臣曰:『王某善镇大事,真宰相也。』

    十

    有卜者上封事,语干宫禁。上怒,令捕之,系狱,坐以法,因藉其家,有朝士往还书尺。上曰:『此人狂妄,果臣僚与之游从,尽可付御史狱案。』公得之以归。翌日,独对曰:『臣看卜者家藏文字,皆与之筭命选日草本,即无言及朝廷事。臣记往年亦曾令此人推步生日星辰,其状尚存。』因出以奏曰:『果行,乞以臣此状同问。』上曰:『卿意如何?』曰:『臣不欲因以卜祝贱流,累及朝臣。』上乃解。公至政府,实时焚去,继有大臣力乞行,欲因而挤之。上令中使再取其状,公曰:『得旨,已焚去矣。』

    十一

    王沂公曾、李观察维、薛尚书映,一日谒公,公托病,薛有不平之色,公壻韩亿时在门下,见之。一日,以此启白公,公曰:『韩郎未之思耳!王、薛皆李之壻,相率而来,恐有所干于朝廷事。果不可,沮之无害。若可行,答以何辞?执政之大忌也。』韩乃谢曰:『非亿所知。』后果李文靖有所请。 【并见名臣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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