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新唐书

类别:子部 作者:清·顾炎武 书名:日知录集释

    旧唐书高宗纪,干封元年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帝于泰山,以高祖、太宗配飨。己巳,升山行封禅之礼。庚午,禅于社首。是以朔日祭天于山下,明日登封,又明日禅社首,次序甚明。新书改云,正月戊辰封于泰山,庚午禅于社首。是以祭天、封山二事并为一事,而系于戊辰之日,文虽简而事不核矣。【杨氏曰】欧公之所以如此者,以别有礼志故也。

    天后纪,光宅元年四月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嗣圣元年【原注】是年九月改光宅。正月,废居于均州,又迁于房州。按旧书,嗣圣元年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于别所。四月丁丑,迁庐陵王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亦同,而以四月为五月,然无先迁房州一节。疑旧史得之欧公,盖博采而误。

    代宗纪上书四月丁卯,幽皇后于别殿。下书六月辛亥,追废皇后张氏。曰追废,则张后之见杀明矣。而不书其死,亦为漏略。

    文宗纪,太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李训及河东节度使王璠、邠宁节度使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罗立言,谋诛中官,不克,训奔于凤翔。下云,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杀王涯、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罗立言、王瑶、郭行余。而独于李训不言其死,况训乃走入终南山,未至凤翔,亦为未当。

    艺文志,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当作萧方等,乃梁元帝世子,名方等。【原注】侯鲭录曰,方等者即周徧义。【杨氏曰】作萧方者,当是传写之误,必非欧公原本。

    新唐书志,欧阳永叔所作,颇有裁断,文亦明达。而列传出宋子京之手,则简而不明。二手高下,迥为不侔矣。如太宗长孙后传,安业【原注】后异母兄。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原注】旧书。改曰,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户知之。意虽不异,而户知之三字殊不成文。又如德宗王后传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原注】旧书。改曰,有诏祭物无用寓,欲祭听之。不过省旧书四字,然非注不可解也。

    史家之文,例无重出。若不得已而重出,则当斟酌彼此,有详有略,斯谓之简。如崔沔驳太常议加宗庙笾豆,其文两载于本传及韦绦传,多至二三百言。又如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四人言志,及济领吏部,遂以处约为通事舍人,两见于本传及高智周传。而石仲览一人,一以为宣城,一以为江都。此而忽之,则亦不得谓之能简矣。【原注】此二事已见于新唐书纠缪,今仍录之。

    杨玚传言,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日、孤经绝句。帖试之法,用纸贴其上下文,止留中间一二句,困人以难记。年头如元年、二年之类,月日如十有二月乙卯之类。如此则习春秋者益少矣,故请帖平文。今改曰年头日尾,属对虽工,而义不通矣。

    严武传,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房管以故宰相为巡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与杜危之也。此宋人穿凿之论。【原注】此说又见韦皋传,盖因陆畅之蜀道易而造为之耳。李白蜀道难之作,当在开元天宝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途之险、异地之虞,即事成篇,别无寓意。及玄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一人之作前后不同如此,亦时为之矣。

    张孝忠传,孝忠魁伟,长六尺。李晟传,长六尺。古人以六尺为短,今以六尺为长,于他书未见。【原注】马燧杨收传并云,长六尺二寸。高力士传,长六尺五寸。【钱氏曰】古尺短于今尺,它书已言之矣。【赵氏曰】盖宋子京以唐尺纪之,故六尺为长身矣。

    旧书段秀实传,阴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判官岐灵岳,同谋杀眦,以兵迎乘舆。三人者,皆秀实夙所奖遇。此谓姚令言之判官岐灵岳,与海宾、明礼为三人耳。按文,姚令言上当少一及字。新书遂谓。结刘海宾、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礼欲图砒。此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而下文方云大吏岐灵岳。令言,贼也,安有肯同秀实之谋者哉?

    旧唐书高僊芝、封常清二传并云四镇节度使夫蒙灵詧,而李嗣业、段秀实二传则云,安西节度使马灵詧,刘全谅传则云安东副都护、保定军使马灵詧。按王维集有送不蒙都护诗,注,不蒙,蕃官姓也。古不字有夫音,【原注】如诗鄂不韡韡。不蒙当即夫蒙,然未知其何以又为马也。新书因之,两姓并见。而突厥传则云安西节度使夫蒙灵詧。【杨氏曰】考异云,会要作马,今从实录。

    马总传,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总徙天平。而召总还,将大用之。会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上云诏总徙天平,刘总也。下云召总还,马总也。又云会总卒,刘总也。又云郓人附赖总,马总也。此于人之主宾、字之繁省皆有所不当。当云诏徙天平,而去总字。其下则云会刘总卒,于文无加,而义明矣。

    旧唐书皇甫镈传附柳泌事云,泌系京兆府狱,吏叱之曰,何苦作此虚矫?泌曰,吾本无心,是李道古教我,且云寿四百岁。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隐化。及解衣就诛,一无变异。语虽烦而叙事则明。新书但云,皆道古教我。解衣即刑,卒无它异。去其中间语,则它异二宇何所本邪?【杨氏曰】因上文言之。

    曹确传,太宗着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按百官志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钱氏曰】此条吴氏纠谬已有之。

    旧唐书郑綮传,昭宗谓有蕴蓄,就常奏班簿侧注云,郑綮可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胥吏诣其家参谒,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人皆不识字,宰相不及郑五也。胥吏曰,出自圣旨特恩,来日制下。綮抗其手曰,万一如此,笑杀他人。明日果制下。新书改曰,俄闻制诏下,叹曰,万一然笑杀天下人。制已下矣,何万一之有?

    礼乐志,贞观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贾逵、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二十二人配享。儒学传复出此文,而缺贾逵,作二十一人。

    林蕴传,泉州莆田人。父披,以临汀多山鬼淫祠,民厌苦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此当是署令在前,作论在后,而倒其文。

    凡吴氏纠谬所已及者不更论。

    昔人谓宋子京不喜对偶之文,其作史,有唐一代遂无一篇诏令。如德宗兴元之诏,不录于书。徐贤妃谏太宗疏,狄仁杰谏武后营大像疏,仅寥寥数言。而韩愈平淮西碑则全载之。夫史以记事,诏疏俱国事之大,反不如碑颂乎?柳宗元贞符,乃希恩饰罪之文,与相如之封禅颂异矣,载之尤为无识。【杨氏曰】自是子京见解之偏,其改傅奕辟佛疏及柳玭家训,都不如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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