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御浴堂北廊,召學士李絳對。上從容言曰︰“朕觀前王,任多賢才,所以理。即今日都無賢才可任,何故也?”絳對曰︰
自古及今帝王,未有不任賢則理,用邪則亂,明著史傳,不敢備陳。夫聖王欲理當代之人,祗選當時之賢,極其才分,便可致理,豈借賢于異代,以理今日之人?近代北齊任楊遵彥則理,用高阿那肱則亂;隋代任高 則理,用楊素則亂;國家任房玄齡、杜如晦、魏征、王 、姚崇、宋 則理,用李義甫、許敬宗、李林甫、楊國忠則亂。事狀橫于目前,理亂存于史策。夫致賢之路,歷代不同。大凡王者不以至尊輕待臣下,不以己能蓋于凡器,折節下士,卑躬禮賢,天下仰知聖意,賢能之人方出。是岩穴無晦跡之儔,朝廷有佐時之器矣。
上曰︰“何以知其必賢而任之乎?”對曰︰
聖問至當,誠為難知。堯舜亦以知人為難,況近代澆薄,真偽不分,固不易知也。然以事小驗之,必十得七八矣。任官清廉,無貪穢之跡,當事堅正,無阿容之私,章疏諫諍,無希望依違之苟,左右獻納,無邪佞愉悅之辭,言必及遠大,行不顧財利,如此則可謂近于賢矣。若言必諂諛,動關名利,但攻人之短,不揚人之美,求己之售,不量己之分,觀望主意,以希合為心,逢迎君意,以恩幸為志,為主招怨,為身圖利,斯可謂之小人也。驗之以行事,參之以輿議,然後用之。委用之後,名實相副,則當任之。既任之,則當久之。使代天下之績,久而化成,然後聖君垂拱而天下治矣。賢者行理端直,身寡黨援,拔擢賢彥,則小人怨謗,杜塞邪徑,則奸人構陷,制度畫一,則貴戚毀傷,忠正進用,則諛佞攻擊,夫用賢豈容易哉!自非聖主明君,懸鑒情偽,不使毀謗得行,疑似生 ,盡其才器,極其智用,然後政化可得而興。故齊桓公任管夷吾,尊之曰“仲父”,而齊國大理,是任之不疑也。管仲對桓公曰︰“既任君子,而以小人參之,此最害霸也。”古人以求賢不至,則賢者不出,故喻以蝸蚓之餌,以求吞舟之鱗,設釜鐘之祿,以致濟代之器,不可得也。陛下但以數事,驗之以言,校之以實,采之于眾,任之以權,則賢不肖得矣。伏惟聖智詳察。
上曰︰“卿言得之,盡于此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