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回 里克兩弒孤主 穆公一平晉亂

類別︰集部 作者︰馮夢龍(明)、蔡元放(清) 書名︰東周列國志

    話說荀息擁立公子奚齊,百官都至喪次哭臨,惟狐突托言病篤不至,里克私謂丕鄭父曰︰“孺子遂立矣,其若亡公子何?”

    丕鄭父曰︰“此事全在荀叔,姑與探之。”二人登車,同往荀息府中,息延入,里克告曰︰“主上晏駕,重耳、夷吾俱在外,叔為國大臣,乃不迎長公子嗣位,而立嬖人之子,何以服人?且三公子之黨,怨奚齊子母入于骨髓,只礙主上耳,今聞大變,必有異謀。秦、翟輔之于外,國人應之于內,子何策以御之?”

    荀息曰︰“我受先君遺托而傅奚齊,則奚齊乃我君矣,此外不知更有他人!萬一力不從心,惟有一死,以謝先君而已。”

    丕鄭父曰︰“死無益也,何不改圖?”

    荀息曰︰“我既以忠信許先君矣,雖無益,敢食言乎?”二人再三勸諭,荀息心如鐵石,終不改言,乃相辭而去。

    里克謂鄭父曰︰“我以叔有同僚之誼,故明告以利害,彼堅執不听,奈何?”

    鄭父曰︰“彼為奚齊,我為重耳,各成其志,有何不可。”

    于是二人密約,使心腹力士,變服雜于侍衛服役之中,乘奚齊在喪次,就刺殺于苫塊之側,時優施在旁,挺劍來救,亦被殺,一時幕間大亂。荀息哭臨方退,聞變大驚,疾忙趨入,撫尸大慟曰︰“我受遺命托孤,不能保護太子,我之罪也。”便欲觸柱而死,驪姬急使人止之曰︰“君柩在殯,大夫獨不念乎?且奚齊雖死,尚有卓子在,可輔也。”荀息乃誅守幕者數十人,即日與百官會議,更扶卓子為君,時年才九歲。

    里克、丕鄭父佯為不知,獨不與議。梁五曰“孺子之死,實里、丕二人為先太子報仇也。今不與公議,其跡昭然,請以兵討之。”

    荀息曰︰“二人者,晉之老臣,根深黨固,七輿大夫,半出其門,討而不勝,大事去矣,不如姑隱之,以安其心而緩其謀,俟喪事既畢,改元正位,外結鄰國,內散其黨,然後乃可圖矣。”

    梁五退謂東關五曰︰“荀卿忠而少謀,作事迂緩,不可恃也。里、丕雖同志,餃怨獨深。若除克,則丕氏之心惰矣。”

    東關五曰︰“何策除之?"梁五曰︰”今喪事在邇,誠伏甲東門,視其送葬,突起攻之。此一夫之力也。“

    東關五曰︰“善。我有客屠岸夷者,能負三千鈞絕地而馳,若啖以爵祿,此人可使也。”乃召屠岸夷而語之。

    夷素與大夫騅遄相厚,密以其謀告于騅遄,問︰“此事可行否?"遄曰︰”故太子之冤,舉國莫不痛之,皆因驪姬母子之故。今里、丕二大夫,欲殲驪姬之黨,迎立公子重耳為君,此義舉也。汝若輔佞仇忠,干此不義之事,我等必不容汝。徒受萬代罵名,不可,不可!"夷曰︰“我儕小人不知也,今辭之何如?"騅遄曰︰”辭之,則必復遣他人矣。子不如佯諾,而反戈以誅逆黨,我以迎立之功與子。子不失富貴,而且有令名,與為不義殺身孰得?"屠岸夷曰︰“大夫之教是也。”

    騅遄曰︰“得無變否?"夷曰︰”大夫見疑,則請盟!"乃割雞而為盟。夷去,遄即與丕鄭父言之,鄭父亦言于里克,各整頓家甲,約定送葬日齊發。

    至期,里克稱病不會葬,屠岸夷謂東關五曰︰“諸大夫皆在葬,惟里克獨留,此天奪其命也,請授甲兵三百人,圍其宮而殲之。”東關五大悅,與甲士三百,偽圍里克之家。

    里克故意使人如墓告變。荀息驚問其故,東關五曰︰“聞里克將乘隙為亂,五等輒使家客,以兵守之。成則大夫之功,不成不相累也。”荀息心如芒刺,草草畢葬,即使“二五”勒兵助攻,自己奉卓子坐于朝堂,以俟好音。

    東關五之兵先至東市,屠岸夷來見,托言稟事,猝以臂拉其頸,頸折墜,軍中大亂。屠岸夷大呼曰︰“公子重耳引秦、翟之兵,已在城外,我奉里大夫之命,為故太子申生伸冤,誅奸佞之黨,迎立重耳為君,汝等願從者皆來,不願者自去。”

    軍士聞重耳為君,無不踴躍願從者。梁五聞東關五被殺,急趨朝堂,欲同荀息奉卓子出奔,卻被屠岸夷追及。里克、丕鄭父、騅遄各率家甲,一時亦到。梁五料不能脫,拔劍自刎,不斷,被屠岸夷只手擒來,里克趁勢揮刀,劈為兩段。時左行大夫共華,亦統家甲來助,一齊殺入朝門,里克仗劍先行,眾人隨之,左右皆驚散。

    荀息面不改色,左手抱卓子,右手舉袖掩之,卓子懼而啼。荀息謂里克曰︰“孺子何罪?寧殺我,乞留此先君一塊肉!"里克曰︰”申生安在?亦先君一塊肉也!"顧屠岸夷曰︰“還不下手!"屠岸夷就荀息手中奪來,擲之于階,但聞蹋一聲,化為肉餅。荀息大怒,挺佩劍來斗里克,亦被屠岸夷斬之。遂殺入宮中,驪姬先奔賈君之宮,賈君閉門不納,走入後園,從橋上投水中而死。里克命戮其尸。

    驪姬之娣雖生卓子,無寵無權,恕不殺,錮之別室。盡滅“二五”及優施之族。髯仙有詩嘆驪姬雲︰

    譖殺申生意若何?要將稚子掌山河。

    一朝母子遭駢戮,笑殺當年《暇豫》歌!

    又有詩嘆荀息從君之亂命,而立庶孽,雖死不足道也。詩雲︰

    昏君亂命豈宜從?猶說效死忠。

    璧馬智謀何處去,君臣束手一場空。

    里克大集百官于朝堂,議曰︰“今庶孽已除,公子中惟重耳最長且賢,當立。諸大夫同心者,請書名于簡。"丕鄭父曰︰”此事非狐老大夫不可。"里克即使人以車迎之。狐突辭曰︰“老夫二子從亡。若與迎,是同弒也。突老矣,惟諸大夫之命是听。"里克遂執筆先書己名,次丕鄭父,以下共華、賈華、騅遄等共三十余人,後至者俱不及書。

    以上士之餃假屠岸夷,使之奉表往翟,奉迎公子重耳。重耳見表上無狐突名,疑之,魏曰︰“迎而不往,欲長為客乎?”

    重耳曰︰“非爾所知也。群公子尚多,何必我,且二孺子新誅,其黨未盡,入而求出,何可得也?天若祚我,豈患無國?"狐偃亦以乘喪因亂,皆非美名,勸公子勿行。乃謝使者曰︰”重耳得罪于父,逃死四方,生既不得展問安侍膳之誠,死又不得盡視含哭位之禮,何敢乘亂而貪國?大夫其更立他子,重耳不敢違。"屠岸夷還報,里克欲遣使再往,大夫梁繇靡曰︰“公子孰非君者,盍迎夷吾乎?”

    里克曰︰“夷吾貪而忍,貪則無信,忍則無親,不如重耳。"梁繇靡曰︰”不猶愈于群公子乎?“眾人俱唯唯,里克不得已,乃使屠岸夷輔梁繇靡迎夷吾于梁。

    且說公子夷吾在梁,梁伯以女妻之,生一子,名曰圉。夷吾安居于梁,日夜望國中有變,乘機求入,聞獻公已薨,即命呂飴甥襲屈城據之。荀息為國中多事,亦不暇問。及聞奚齊、卓子被殺,諸大夫往迎重耳,呂飴甥以書報夷吾,夷吾與虢射、芮商議,要來爭國。忽見梁繇靡等來迎,以手加額曰︰“天奪國于重耳,以授我也。"不覺喜形于色。

    芮進曰︰“重耳非惡得國者,其不行必有疑也,君勿輕信。夫在內而外求君者,是皆有大欲焉。方今晉臣用事,里、丕為首,君宜捐厚賂以啖之,雖然,猶有危。夫入虎穴者,必操利器。君欲入國,非借強國之力為助不可。鄰晉之國,惟秦最強,子盍遣使卑辭以求納于秦乎,秦許我,則國可入矣。"夷吾用其言,乃許里克以汾陽之田百萬,許丕鄭父以負葵之田七十萬,皆書契而緘之。先使屠岸夷還報,留梁繇靡使達手書于秦,並道晉國諸大夫奉迎之意。

    秦穆公謂蹇叔曰︰“晉亂待寡人而平,上帝先示夢矣。寡人聞重耳、夷吾皆賢公子也,寡人將擇而納之。未知孰勝?"蹇叔曰︰”重耳在翟,夷吾在梁,地皆密邇,君何不使人往吊。以觀二公子之為人?"穆公曰︰“諾。"乃使公子縶先吊重耳,次吊夷吾。公子縶至翟,見公子重耳,以秦君之命稱吊,禮畢,重耳即退,縶使閽者傳語︰”公子宜乘時圖入,寡君願以敝賦為前驅。"重耳以告趙衰。趙衰曰︰“卻內之迎,而借外寵以求入,雖入不光矣。”重耳乃出見使者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辱以後命。亡人無寶,仁親為寶,父死之謂何,而敢有他志。"遂伏地大哭,稽顙而退,絕無一私語。

    公子縶見重耳不從,心知其賢,嘆息而去。遂吊夷吾于梁,禮畢,夷吾謂縶曰︰“大夫以君命下吊亡人,亦何以教亡人乎?"縶亦以”乘時圖入“相勸,夷吾稽顙稱謝,入告芮曰︰”秦人許納我矣。“

    芮曰︰“秦人何私于我,亦將有取于我也。君必大割地以賂之。"夷吾曰︰”大割地不損晉乎?"芮曰︰“公子不返國,則梁山一匹夫耳,能有晉尺寸之土乎?他人之物,公子何惜焉。"夷吾復出見公子縶,握其手謂曰︰”里克、丕鄭皆許我矣,亡人皆有以酬之,且不敢薄也,苟假君之寵,入主社稷,惟是河外五城,所以便君之東游者。東盡虢地,南及華山,內以解梁為界,願入之于君,以報君德于萬一。"出契于袖中,面有德色,公子縶方欲謙讓,夷吾又曰︰“亡人另有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願納于公子之左右,乞公子好言于君,亡人不忘公子之賜。"公子縶乃皆受之。史臣有詩雲︰

    重耳憂親為喪親,夷吾利國喜津津。

    但看受吊相懸處,成敗分明定兩人。

    縶返命于穆公,備述兩公子相見之狀。穆公曰︰“重耳之賢,過夷吾遠矣。必納重耳。"公子縶對曰︰”君之納晉君也,憂晉乎,抑欲成名于天下乎。"穆公曰︰“晉何與我事?寡人亦欲成名于天下耳。"公子縶曰︰”君如憂晉,則為之擇賢君。第欲成名于天下。則不如置不賢者。均之有置君之名,而賢者出我上,不賢者出我下,二者孰利?"穆公曰︰“子之言,開我肺腑。"乃使公孫枝出車三百乘,以納夷吾。

    秦穆公夫人,乃晉世子申生之娣,是為穆姬,幼育于獻公次妃賈君之宮,甚有賢德,聞公孫枝將納夷吾于晉,遂為手書以屬夷吾,言︰“公子入為晉君,必厚視賈君,其群公子因亂出奔,皆無罪,聞葉茂者本榮,必盡納之,亦所以固我藩也。"夷吾恐失穆姬之意,隨以手書復之,一一如命。

    時齊桓公聞晉國有亂,欲合諸侯謀之,乃親至高梁之地,又聞秦師已出,周惠王亦遣大夫王子黨率師至晉,乃遣公孫隰朋會周、秦之師,同納夷吾,呂飴甥亦自屈城來會,桓公遂回齊。里克、丕鄭父請出國舅狐突做主,率群臣備法駕,迎夷吾于晉界。

    夷吾入絳都即位,是為惠公,即以本年為元年。按晉惠公之元年,實周襄王之二年也。國人素慕重耳之賢,欲得為君,及失重耳得夷吾,乃大失望。

    惠公既即位,遂立子圉為世子,以狐突、虢射為上大夫,呂飴甥、芮俱為中大夫,屠岸夷為下大夫,其余在國諸臣,一從其舊。使梁繇靡從王子黨如周,韓簡從隰朋如齊,各拜謝納國之恩。惟公孫枝以索取河西五城之地,尚留晉國。惠公有不舍之意,乃集群臣議之。

    虢射目視呂飴甥,飴甥進曰︰“君所以賂秦者為未入,則國非君之國也,今既入矣,國乃君之國矣,雖不畀秦,秦其奈君何?”

    里克曰︰“君始得國,而失信于強鄰,不可,不如與之。”

    芮曰︰“去五城是去半晉矣,秦雖極兵力,必不能取五城于我。且先君百戰經營,始有此地,不可棄也。”

    里克曰︰“既知先君之地,何以許之?許而不與,不怒秦乎?且先君立國于曲沃,地不過蕞爾,惟自強于政,故能兼並小國,以成其大。君能修政而善鄰,何患無五城哉?”

    芮大喝曰︰“里克之言,非為秦也,為取汾陽之田百萬,恐君不與,故以秦為例耳。”

    丕鄭父以臂推里克,克遂不敢復言。惠公曰︰“不與則失信,與之則自弱,畀一二城可乎?”

    呂飴甥曰︰“畀一二城,未為全信也,而適以挑秦之爭,不如辭之。”

    惠公乃命呂飴甥作書辭秦。書略曰︰

    始夷吾以河西五城許君,今幸入守社稷,夷吾念君之賜,欲即踐言。大臣皆曰︰“地者,先君之地,君出亡在外,何得擅許他人?”寡人爭之弗能得。惟君少緩其期,寡人不敢忘也。

    惠公問︰“誰人能為寡人謝秦者?”丕鄭父願往,惠公從之。

    原來惠公求入國時,亦曾許丕鄭父負葵之田七十萬,惠公既不與秦城,安肯與里、丕二人之田?鄭父口雖不言,心中怨恨,特地討此一差,欲訴于秦耳。

    鄭父隨公孫枝至于秦國,見了穆公,呈上國書。穆公覽畢,拍案大怒曰︰“寡人固知夷吾不堪為君,今果被此賊所欺!”欲斬丕鄭父。

    公孫枝奏曰︰“此非鄭父之罪也,望君恕之。”

    穆公余怒未盡,問曰︰“誰使夷吾負寡人者?寡人願得而手刃之?”

    丕鄭父曰︰“君請屏左右,臣有所言。”穆公色稍和,命左右退于簾下,揖鄭父進而問之。鄭父對曰︰“晉之諸大夫,無不感君之恩,願歸地者,惟呂飴甥、芮二人從中阻撓。君若重幣聘問,而以好言召此二人,二人至,則殺之。君納重耳,臣與里克逐夷吾,為君內應,請得世世事君,何如?”

    穆公曰︰“此計妙哉,固寡人之本心也。”于是遣大夫冷至隨丕鄭父行聘于晉,欲誘呂飴甥、芮而殺之。不知呂、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譯文︰

    話說荀息擁立公子奚齊為君,晉國百官都來參加獻公的喪葬,只有狐突 一人假托重病在身沒來。里克私下對 鄭父說道︰“奚齊繼位為君,他哪里 能比得上逃亡在外的公子重耳啊!“ 鄭父說︰“這事全由荀息一人掌握, 我們可以去探探他的口風。“于是兩人乘車來到荀息府上,荀息將兩人請入, 里克說道︰“主公去世,公子重耳、夷吾都逃亡在外,大夫身為國家重臣, 不將兩位公子迎回繼位,卻擁立一個蠱惑先君的婢妾的兒子,這如何能叫人 心服呢?太子申生無罪被殺,兩位公子對奚齊母子恨之入骨,他們以前不發 難動手,只是礙著先君的面子,如今先君去世,他們豈能善罷甘休?兩位公 子外有秦、翟兩國兵馬相助,內有晉國百姓響應,一旦回國奪位,你又有何 辦法對付呢?“荀息答道︰“我受先君獻公臨終囑托,輔佐公子奚齊,那麼 奚齊就是我晉國的國君。如果我力不從心,無法保得新君周全,我只有以一 死來報答先君的知遇之恩!“ 鄭父听完連連搖頭,說道︰“死又有何意義 呢?我看不如想法另立新君。“荀息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答應先君,今日 怎能食言呢?“二人再三勸說,荀息卻心如鐵石,堅決不肯答應,里克、 鄭父無奈,只得告辭回去。

    里克回到家中,對 鄭父說道︰“我和荀息多年同朝共事,交情不壞, 今日這樣苦言相勸,他卻固執己見,不肯听從,這可如何是好?“ 鄭父道︰

    “他擁立奚齊,我們擁立公子重耳,那就各為其主吧。”兩人私下商議已定,

    便派心腹武士改扮成宮中侍衛,混雜在人群中,乘奚齊主持喪葬不加戒備時,

    將他刺死在靈堂上。當時優人施正在一旁侍奉,他見有人行刺,忙拔劍來救,

    也被刺客殺死。荀息在外聞听此訊,心頭大驚,急忙跑進靈堂,抱住奚齊的

    尸體,放聲痛哭道︰“我接受先君遺命,卻不能保護太子,我將來有何臉面

    見先君于地下?“說著便想對著殿中大柱撞去,打算以死殉主。驪姬連忙派

    人阻止道︰“先君靈柩尚未入土安葬,大夫這就不管了嗎?再說奚齊雖死,

    公子卓子還健在,大夫可扶立卓子為君。“荀息下令將守靈堂的侍衛太監處

    死,然後召集朝中百官商議,共扶卓子繼承君位,這年卓子才九歲。里克、

    鄭父假裝不知,拒絕上朝議事。梁五在朝堂上說道︰“奚齊被殺,實是里

    克、 鄭父在為先太子申生報仇,今日他們不來議事,更說明此事與二人大

    有關聯,我請求率兵討伐他們。“荀息反對說︰“里克、 鄭父都是晉國老

    臣,根深蒂固,黨羽眾多,朝中大夫一半出于他們門下,萬一討伐失利,我

    們在晉國將無立足之地,我看不如暫時將此事按下不提,等喪事完畢,新君

    繼位之後,再設法驅散二人黨羽,處置他們。“梁五退朝後對東關五說︰“荀

    息為人迂腐,雖忠心耿耿卻缺少謀略,我們不能听他的。里克、 鄭父雖是

    同謀,但里克因太子之死心中積怨甚深,若先將他除去, 鄭父孤掌難鳴,

    必會心灰意懶,就此罷手。“東關五問道︰“用什麼辦法除掉他呢?”梁五

    道︰“現在先君的入葬之日已近,到那一天我們可派一個得力武士潛伏在東

    門,趁他參加送葬之機把他殺死。“東關五道︰“此計甚好。我府上有一個

    門客叫屠岸夷,身懷絕技,能背負千斤在山道上奔走如飛,我們如果用高官

    厚祿加以引誘,他一個人就足以辦成此事。“東關五回家將屠岸夷召來,把

    行刺里克一事告訴給他,屠岸夷與大夫騅遄交情甚深,便私下來到騅遄家與

    他商議。騅遄听完連忙阻止他道︰“先太子因驪姬母子陷害含冤而死,舉國

    上下沒有不為太子痛心而對驪姬母子切齒痛恨的,現在里克、 鄭父二大夫 想要誅殺驪姬黨羽,迎立公子重耳繼位,深得天下人心。你如果助紂為虐, 仇視忠良,晉國百姓怎能容你,即使僥幸成功,日後也會讓人唾罵千載,你 千萬不能干此蠢事!“屠岸夷大驚道︰“我糊涂無知,險些上了人家的當。 我現在就去找他將此事推辭掉。“騅遄又阻止道︰“你推辭掉,他還會再派 別人去。你不如表面答應,到時候陣前反戈,配合二大夫誅殺奸黨,我把迎 立新君的功勞讓給你,讓你既能得到爵祿富貴,又能得到忠良美名,你看如 何?“屠岸夷說道︰“小人感謝大夫教誨。”騅遄問他︰“你不會反悔了吧?” 屠岸夷對天鳴誓,表示絕不反悔。屠岸夷走後,騅遄就趕去與 鄭父、里克 商議,三家各自安排好家兵武器,約好在獻公送葬之日同時發難動手。

    日期已到,里克故意托病不參加送葬,屠岸夷對東關五說︰“各位大夫 都出城送葬,只有里克一人留在家中,這是老天爺要我們殺他。請撥給我三 百兵卒,我帶人去包圍他的府邸,將他殺掉。“東關五大喜。于是屠岸夷領 兵假裝把里克家困住。里克故意派人到墓地告急,荀息聞听大驚,東關五說︰

    “听說里克要趁都城空虛之機,起兵作亂,我們就派家兵將他的府邸包圍, 如果能成功,是大夫你的功勞,如果不成,我們也決不會拖累你。“荀息心 慌意亂,將獻公靈柩匆匆入葬後,便保護卓子返回宮中朝堂,等待消息。東 關五領人來到東市里克府前,屠岸夷看見他,假托有要事稟告,突然跳起將 東關五的脖子勒斷。東關五一死,軍中大亂,屠岸夷登高大喊道︰“公子重 耳已率秦、翟兩國兵馬來到城外,我奉里大夫命令,特為先太子申生報仇伸 冤,誅殺亂國奸臣,迎公子重耳繼承君位,你們願追隨的就跟我來,不願的 可以自便。“士卒們听說重耳繼位為君,無不踴躍听從。梁五听說東關五被 殺,慌忙向朝堂跑去,想和荀息共保卓子逃走,卻被屠岸夷半路追上,大夫 里克、 鄭父、騅遄也各領家兵一齊趕到。梁五料到自己無法逃脫,只好拔 劍自盡,重傷未死,被屠岸夷一把擒住,里克上前揮起一刀將梁五劈為二截。 這時又有大夫共華領兵前來助戰,幾路人馬殺入朝堂,里克挺劍走在前面。 荀息見眾人到來,面不改色,用手抱著卓子對里克說道︰“孩子又有什麼罪? 請你將我殺死,替先君留下這點血肉吧!“里克拒絕道︰“先太子申生又有 什麼罪,難道申生就不是先君的血肉嗎?“回頭對屠岸夷命令道︰“還不趕 快動手!“屠岸夷從荀息手中搶過卓子,向台階上摔去,就听“噗嗤”一聲, 卓子被摔成肉餅。荀息見此大怒,舉劍上前來刺里克,被屠岸夷一劍殺死。 眾人隨即又殺入後宮,驪姬走投無路,來到賈君宮前來投靠賈君,賈君閉門 不接,驪姬無奈,只好跑到後花園,從橋上投河而死,里克下令將她陳尸示 眾,驪姬的從嫁妹妹少姬雖是卓子之母,但既不受寵也無權力,里克饒她不 死,命人將她囚入冷宮。隨後里克又下令,將“二五”和優人施全族誅殺。 髯翁有詩感嘆驪姬弄權身亡︰

    譖殺申生意若何?要將稚子掌山河。

    一朝母子遭駢戮,笑殺當年《暇豫》歌。 又有詩專嘆荀息不辨是非,接受昏君獻公的遺命,擁立婢妾之子為君,以至 死于非命,詩道︰

    昏君亂命豈宜從?猶說效死忠。

    璧馬智謀何處去?君臣束手一場空。

    里克召集晉國文武百官,在朝堂商議道︰“現在婢妾余孽已除,各位公

    子中重耳年紀最長,為人也最賢能,應當立他為君,各位大夫如果同意,就 請在書簡上簽名。“ 鄭父建議說︰“這件事非得有老大夫狐突領頭不可。” 里克同意,派人用車去接狐突。狐突推辭說︰“老夫兩個兒子都隨公子重耳 逃亡在外,若參與迎立重耳,人家定會說我懷有私心。我已經老了,不便再 出頭露面,請各位大夫自行商定吧。“里克見狐突不來,便執筆先將自己的 名子寫下, 鄭父隨後也在書簡上簽名,以下共有共華、賈華、騅遄等三十 幾人。里克命屠岸夷以上士之餃帶著書簡趕赴翟國,去迎接公子重耳歸國繼 位。重耳讀完屠岸夷帶來的書簡,見上面沒有狐突之名,心中不禁起疑。魏 性急催道︰“里克大夫派人來迎,公子還猶豫什麼,難道我們非要終生在 這異國他鄉做客嗎?“重耳道︰“你不明白,先君的公子還有很多,何必一 定要立我為君;再說奚齊、卓子剛死,其黨羽還未散去,我們一旦回去,再 想逃出就難了。老天若真的要將君位賜給我,我重耳又何必為眼下不能回國 而擔心呢?“狐偃也認為乘先君喪葬、國家動亂之機歸國繼位,有損忠孝之 名,勸公子重耳不可答應。于是重耳便對屠岸夷推辭說︰“我得罪父君,被 迫逃亡他國避難,父君活著時我不能問安侍奉,去世後又不能扶靈哭送,現 在又怎敢貪圖權位,乘亂回國呢?請各位大夫重新議定,扶立別的公子為君, 我重耳決不敢有異言!“屠岸夷回國報告,里克想再派使者去請,大夫梁繇 靡阻止道︰“各位公子哪個不能繼位為君,我們將公子夷吾迎回怎麼樣?” 里克說道︰“夷吾貪婪殘酷,遠不如重耳賢能。”梁繇靡道︰“夷吾不如重 耳,但總比其他幾位公子強。“眾人贊同梁繇靡的話,里克無奈,只得又派 屠岸夷隨梁繇靡到梁國去迎請公子夷吾。

    且說公子夷吾逃到梁國,娶了國君女兒為妻,生下一子,取名為圉。夷 吾身在梁國,心中卻日夜盼望晉國有亂,自己好乘機回國奪位。他听說獻公 去世,立即就派呂飴甥率兵襲擊屈城,將它佔據,當時荀息因朝中不穩,也 沒來得及再奪回。等听到公子奚齊、卓子被殺,朝中大夫派人去迎請重耳, 夷吾便與虢射、芮商議,決心要與重耳爭奪國位。這時他見到梁繇靡親自 來迎請自己,不由喜形于色說︰“老天爺要把君位從重耳手中奪回來交給我!” 芮勸他道︰“重耳絕不是不想繼承君位,他不回國,一定是心中有疑,公 子也不要太輕信他人。朝臣們扶你為君,也是為了給自己圖私利,現在晉國 大夫以里克、 鄭父為首,公子可給兩人送上重禮,加以攏絡。但即使這樣 也還不夠,要入虎穴,手中須有利刃,要返回晉國也必須求助于強國的勢力, 目前與晉國鄰近的國家以秦國最為強大,公子何不派人到秦國謙辭相求,請 秦君出兵幫助?秦國如肯答應,公子此番回國繼位才可保萬無一失。“夷吾 听從芮之計,許諾要把汾陽的百萬田產賜給里克,把負葵的七十萬田產賜 給 鄭父,先讓屠岸夷回晉報信,又讓梁繇靡帶著自己的親筆書信趕赴秦國 求援。

    秦穆公問蹇叔道︰“晉國大亂,由我平定,天帝也已夢中給我下令。听

    說重耳、夷吾都是有才有德的公子,我想從中選出一個加以扶助,卻不知道

    兩人哪一個更好?“蹇叔答道︰“重耳逃亡在翟國,夷吾逃亡在梁國,離這

    里都不太遠,主公何不借晉君去世之機派人前去慰問,借此機會也可觀察一

    下他們的為人行事怎樣。“穆公子是就派遣公子縶先去翟國慰問重耳,再去

    梁國慰問夷吾。公子縶來到翟國,見到重耳,說奉了秦國國君之命特來慰問,

    重耳與他行禮答謝,隨即退下。縶讓守門人向重耳傳話說︰“公子應當把握

    時機返回晉國繼位,敝國國君願派軍隊相助公子行事。“重耳將趙衰找來商

    議,趙衰搖頭道︰“拒絕本國朝臣的迎請,卻借助于外國軍隊,就算能回國 繼位也是臉上無光。“重耳听從他的話,出來見到公子縶說︰“您遠道而來 慰問我這個逃亡之人,我心中感激不盡。逃亡奔命之人沒什麼可珍惜之物, 所能珍惜的只有一顆親親仁愛之心,如今父君獻公已逝,我怎麼敢再有其他 念頭?“說完伏在地上放聲大哭。公子縶見重耳不肯听從,心中既夸贊他仁 賢,又替他感到可惜,只得告辭趕赴梁國。縶在梁國見到夷吾,剛行禮答謝 完畢,夷吾就向他問道︰“大夫奉貴國國君之命屈身來慰問我這逃亡之人, 有什麼話可教誨我嗎?“縶又把“把握時機返晉繼位”這句話說了出來,夷 吾大喜,對公子縶連連拜謝,然後回內室向芮說道︰“秦國答應扶助我了!” 芮道︰“秦國與我們有何交情,不過是為了趁機從我們這里得些好處罷了。 公子可答應向他們割讓大片土地,作為報答。“夷吾道︰“割讓土地豈不對 晉國有損?“芮道︰“公子如不能回國繼位,就只是梁國山野中的一個百 姓,晉國土地再多對你又有何用?本來就是別人的東西,公子又何必可惜 呢。“夷吾出來見到公子縶,拉著他的手說︰“里克、 鄭父答應迎請我繼 位,我都曾有重禮相謝。如果能得貴國國君與公子厚愛,使我出掌君位,我 就割讓黃河以西的五座城池,東到虢地,南到華山,內部以解梁為界都可盡 歸貴國所有。“說完就從衣袖中拿出契約,臉上甚是得意。公子縶正想謙讓 推辭,夷吾又說道︰“這里另外還有黃金八百兩,玉珩六雙,願把它們獻給 公子。請公子在貴國國君那里美言幾句,夷吾決不敢忘公子的大恩大德。“ 公子縶這才將契約禮物收下。史官有詩道︰

    重耳憂親為喪親,夷吾利國喜津津。

    但看受吊相懸處,成敗分明定兩人。

    公子縶返回秦國,向穆公報告了與重耳、夷吾兩公子相會的情況。穆公

    听完說道︰“重耳仁賢,比夷吾可強得多!我們一定扶助重耳。”公子縶問 穆公道︰“主公想幫助晉國立君,是想為晉國擔憂呢,還是想借此揚名天下 呢?“穆公答道︰“晉國怎樣與我有何相干?我是想借此揚名天下。”公子 縶道︰“主公若真的為晉國擔憂,就為它選一個賢明的國君,若僅是為了揚 名天下,則不如為它立一個不賢者為君,兩者都有扶助晉國立君之名,立賢 者晉國將強于我國,立不賢者晉國將弱于我國,哪一種選擇對我秦國更有利 呢?“穆公贊許道︰“你的話真使我茅塞頓開。”于是便命令公孫枝率車三 百輛,去協助晉公子夷吾回國繼位。秦穆公夫人穆姬是晉國先太子申生的胞 妹,從小由獻公次妃賈君撫養,為人很是賢惠,這時她听說公孫枝奉命去扶 助公子夷吾,忙寫信給夷吾,囑咐他說︰“公子回晉國繼承君位,一定要對 賈君優厚相待,好好照顧她。其他幾位公子當年無辜被逐,也應將他們趕快 召回,人們常說枝葉繁茂根睫才能粗壯,這也是為了鞏固我晉國的強盛。“ 夷吾見到來信,深怕失去穆姬的歡心,當即寫了親筆回信,保證一一遵從。 齊桓公听說晉國有亂,原本想要會合中原諸侯出兵晉國,這時听說秦國軍隊 已經出動,周天子也派了大夫王子黨領兵入晉,忙命令公孫隰朋率齊軍與周、 秦兩國軍隊會合,一同參與扶立公子夷吾繼位。里克、 鄭父請老大夫狐突 主持,率領群臣百官,攜帶車駕儀仗趕到國境去迎接夷吾。夷吾隨眾人來到 晉國國都絳城,入朝繼位,改換年號,稱晉惠公,以當年為晉惠公元年,惠 公元年即周襄王二年。晉國百姓素來敬重公子重耳,一心想讓他繼位為君, 如今重耳未回而夷吾卻登上君位,百姓不由感到大失所望。

    晉惠公立兒子圉為太子,封狐突、虢射為上大夫,呂飴甥、芮為中大

    夫,屠岸夷為下大夫,其余朝中大臣仍襲原職,隨後惠公又讓梁繇靡隨王子 黨趕赴周朝、韓簡隨公孫隰朋趕赴齊國,去拜謝周天子和齊桓公的扶助之功, 只有秦國的公孫枝因等待晉惠公交割黃河以西五城仍留在晉國。晉惠公已登 君位,對割讓土地一事,不由產生反悔,心中很是不舍,于是便將群臣找來 商議此事。虢射用目光暗示呂飴甥,呂飴甥上前奏道︰“主公從前之所以用 土地賄賂秦國,是因為主公尚未登位為君,晉國也不是主公的國家,如今主 公既然已經登臨君位,晉國就是主公的了。我們就是不向秦國割讓土地,它 又能將我們怎樣?“里克反對道︰“主公剛剛繼位,不能向幫助過自己的鄰 國失信,此事萬萬使不得。我看不如就把土地割讓給他們吧。“芮說道︰

    “失去河西五城就等于失去半個晉國,秦國雖然強大,也無法從我們手中將 這五座城池強奪去。晉國先君身經百戰、慘淡經營而得來的土地,怎能輕易 地送給別人?“里克駁道︰“既然知道那是先君的土地,當初又何必答應送 人;答應送人,又不信守協約,秦國豈能與我們善罷甘休?先君昔日建立晉 國時,也不過只有曲沃那麼一塊彈丸之地,後來勵精圖治,使國勢變強,才 將周圍小國吞並,成為黃河邊上的大國。主公如能效法先君,發奮圖強,又 何必為如今少了幾座城池擔心呢?“芮大聲喝道︰“里克所說的話,不是 為了秦國,而是為了索取主公答應賜給他的汾陽的百萬田產,他怕主公不肯 給他,這才拿秦國為借口來壓主公。“鄭父用手臂推了里克一把,里克會 意,這才不敢再往下說。惠公又說道︰“不割地給秦國是我們失信,割地給 秦國又會使晉國削弱,只給他們一兩座城池行不行?“呂飴甥道︰“給一兩 座城池並不能挽回我們不守信約之名,反而會挑起與秦國的爭端,不如將此 事徹底推掉。“惠公听從,于是讓呂飴甥代他給秦國下書,推辭割地一事, 書中寫道︰

    從前我曾答應將黃河以西五城割讓給貴國,如今我既已繼位為君, 就想依約行事,無奈遭到朝臣反對,他們都說︰“土地是晉國先君的土 地,你過去逃亡在外,怎能擅自將土地送給他人?“我與朝臣們爭辯數 次,仍未能將他們說服。望君能將割地日期寬緩一段,我決不敢忘記貴 國昔日的扶助之功。

    惠公問︰“誰願為我出使秦國?”鄭父奏道︰“臣願往。”惠公當即同意。

    原來晉惠公在返國繼位前,也曾許諾將負葵七十萬田產賜給 鄭父,如 今惠公既不肯給秦國城池,又怎能給里克、 鄭父田產? 鄭父因此嘴上雖 不多說,心中卻是惱怒無比,現在他討此差使,就是想將此事告訴秦國國君。

    鄭父隨公孫枝來到秦國,拜見了秦穆公,將國書呈上。穆公看完國書,大 怒,拍案喝道︰“我本來就知道夷吾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今天果然被這個 奸賊騙了!“下令將 鄭父推出斬首。公孫枝一旁急忙勸道︰“此事與 鄭 父全不相干,請主公將他饒恕。“穆公余怒未消,問道︰“是誰指使夷吾這 麼干的,我定要親手將此人斬首!“ 鄭父說︰“請君將左右隨從屏退,臣 有一言相告。“穆公這才消怒,他命左右退到簾下,讓 鄭父上前答話, 鄭父答道︰“晉國各位大夫,人人對君感激不盡,都主張將五城割讓給貴國, 只有呂飴甥、芮兩人從中作梗阻撓。君可派人用重禮將兩人騙來,在秦國 將他們處死,然後扶助公子重耳回晉,臣願與里克作為內應,將夷吾驅逐, 迎請公子重耳為君,從此晉國將世代听從秦國號令。“穆公大喜道︰“此計 甚好,我原本就是想扶助公子重耳。“于是便派大夫冷至隨 鄭父趕赴晉國, 打算引誘呂、二人入秦。


如果你對東周列國志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東周列國志》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