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一 帝紀第一

類別︰史部 作者︰令狐德�保ㄌ疲書名︰周書

    ◎文帝上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諱泰,字黑獺,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農氏,

    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居朔野。有葛烏菟者,雄武多算略,鮮卑慕之,奉以為主。

    遂總十二部落,世為大人。其後曰普回,因狩得玉璽三紐,有文曰“皇帝璽”。

    普回心異之,以為天授。其俗謂天曰宇,謂君曰文,因號宇文國,並以為氏焉。

    普回子莫冉�漶A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是曰獻侯,為魏舅生之國。九世至

    侯豆歸,為慕容晁所滅。其子陵仕燕,拜駙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將攻中山,

    陵從慕容寶御之。寶敗,陵率甲騎五百歸魏,拜都牧主,賜爵安定侯。天興初,

    徙豪杰于代都,陵隨例遷武川焉。

    陵生系,系生韜,並以武略稱。韜生肱。

    肱任俠有氣干。正光末,沃野鎮人破六汗拔陵作亂,遠近多應之。其偽署王

    衛可孤徒黨最盛。肱乃糾合鄉里斬可孤,其眾乃散。後避地中山,遂陷于鮮于修

    禮。修禮令肱還統其部眾。後為定州軍所破,歿于陣。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

    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夢抱子升天,才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雖不至天,貴亦極矣。”生而有黑氣如蓋,下覆

    其身。及長,身長八尺,方顙廣額。美須髯,發長委地,垂手過膝。背有黑子,

    宛轉若龍盤之形,而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業,輕財好

    施,以交結賢士大夫。少隨德皇帝在鮮于修禮軍。及葛榮殺修禮,太祖時年十八,

    榮遂任以將帥。太祖知其無成,與諸兄謀欲逃避。計未行,會爾朱榮擒葛榮,定

    河北,太祖隨例遷晉陽。榮以太祖兄弟雄杰,懼或異己,遂托以他罪,誅太祖第

    三兄洛生,復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辭旨慷慨。榮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亂,太祖始以統軍從榮征之。先是,北海王顥奔梁,梁人立

    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莊帝出居河內以避之。榮遣賀拔岳討顥,仍迎孝莊帝。

    太祖與岳有舊,乃以別將從岳。及孝莊帝反正,以功封寧都子,邑三百戶,遷鎮

    遠將軍、步兵校尉。

    萬俟丑奴作亂關右,孝莊帝遣爾朱天光及岳等討之。太祖遂從岳入關,先鋒

    破偽行台尉遲菩薩等。及平丑奴,定隴右,太祖功居多,遷征西將軍、金紫光祿

    大夫,增邑三百戶,加直閣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寇亂,百姓凋殘,太祖撫以

    恩信,民皆悅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豈從逆亂。”太祖嘗從數騎于

    野,忽聞簫鼓之音,以問從人,皆雲莫之聞也。

    普泰二年,爾朱天光東拒齊神武,留弟顯壽鎮長安。秦州刺史侯莫陳悅為天

    光所召,將軍眾東下。岳知天光必敗,欲留悅共圖顯壽,而計無所出。太祖謂岳

    曰︰“今天光尚邇,悅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驚懼。然悅雖為主將,不

    能制物,若先說其眾,必人有留心。進失爾朱之期,退恐人情變動,乘此說悅,

    事無不遂。”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悅軍說之。悅遂不行。乃相率襲長安,令太祖

    輕騎為前鋒。太祖策顯壽怯懦,聞諸軍將至,必當東走。恐其遠遁,乃倍道兼行。

    顯壽果已東走。追至華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為關西大行台,以太祖為左丞,領岳府司馬,加散騎常侍。事

    無巨細,皆委決焉。

    齊神武既破爾朱,遂專朝政。太祖請往觀之。既至並州,齊神武問岳軍事,

    太祖口對雄辯。齊神武以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詭陳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

    就道。齊神武果遣追之,至關,不及。太祖還謂岳曰︰“高歡非人臣也。逆謀所

    以未發者,憚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勢、總英雄而能克

    成者也。侯莫陳悅本實庸材,遭逢際會,遂叨任委,既無憂國之心,亦不為高歡

    所忌,但為之備,圖之不難。今費也頭控弦之騎不下一萬,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

    勝兵之士三千余人,及靈州刺史曹泥,並恃其僻遠,常懷異望。河西流民紇豆陵

    伊利等,戶口富實,未奉朝風。今若移軍近隴,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

    即可收其士馬,以實吾軍。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匡輔魏室,此桓文

    舉也。”岳大悅,復遣太祖詣闕請事,密陳其狀。魏帝深納之。加太祖武衛將軍,

    還令報岳。岳遂引軍西次平涼,謀于其眾曰︰“夏州鄰接寇賊,須加綏撫,安得

    良刺史以鎮之?”眾皆曰︰“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

    如何可廢!”沈吟累日,乃從眾議。于是表太祖為使持節、武衛將軍、夏州刺史。

    太祖至州,伊利望風款附,而曹泥猶通使于齊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討曹泥,遣都督趙貴至夏州與太祖計事。太祖曰︰

    “曹尼孤城阻遠,未足為憂。侯莫陳悅怙眾密邇,貪而無信,必將為患,願早圖

    之。”岳不听,遂與悅俱討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為悅所害。其士眾散還平

    涼,唯大都督趙貴率部曲收岳尸還營。于是三軍未有所屬。諸將以都督寇洛年最

    長,相與推洛,以總兵事。洛素無雄略,威令不行,乃謂諸將曰︰“洛智能本闕,

    不宜統御。近者迫于群議,推相攝領。今請避位,更擇賢材。”于是趙貴言于眾

    曰︰“元帥忠公盡節,暴于朝野,勛業未就,奄罹凶酷。豈唯國喪良宰,固亦眾

    無所依。必欲糾合同盟,復仇雪恥,須擇賢者,總統諸軍。舉非其人,則大事難

    集,雖欲立忠建義,其可得乎!竊觀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謨冠時,遠邇歸心,

    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齊肅,賞罰嚴明,真足恃也。今若告喪,必來赴難,因而奉

    之,則大事集矣。”諸將皆稱善。乃命赫連達馳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陳悅

    不顧盟誓,棄恩背德,賊害忠良。群情憤惋,控告無所。公昔居管轄,恩信著聞。

    今無小無大,咸願推奉。眾之思公,引日成歲,願勿稽留,以慰眾望也。”太祖

    將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請曰︰“聞悅今在水洛,去平涼不遠。若已有賀拔公之眾,

    則圖之實難。願且停留,以觀其變。”太祖曰︰“悅既害元帥,自應乘勢直據平

    涼,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無能為也。且難得易失者時也,不俟終日者幾

    也,今不早赴,將恐眾心自離。”都督彌姐元進規欲應悅,密圖太祖。事發,斬

    之。太祖乃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時齊神武遣長史侯景招引岳眾。太祖至安定,

    遇之,謂景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也?”景失色,對曰︰“我

    猶箭耳,隨人所射,安能自裁!”景于此即還。太祖至平涼,哭岳甚慟。將士且

    悲且喜,曰︰“宇文公至,無所憂矣。”

    于時魏孝武帝將圖齊神武,聞岳被害,遣武衛將軍元毗宣旨慰勞,追岳軍還

    洛陽。毗到平涼,會諸將已推太祖。侯莫陳悅亦被敕追還,悅既附齊神武,不肯

    應召。太祖謂諸將曰︰“侯莫陳悅枉害忠良,復不應詔命,此國之大賊,豈可容

    之!”乃命諸軍戒嚴,將以討悅。及元毗還,太祖表于魏帝曰︰“臣前以故關西

    大都督臣岳竭誠奉國,橫罹非命,三軍喪氣,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餃冤茹戚,

    志雪仇恥。以臣昔同幕府,苦賜要結。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輕來赴軍。當發之時,

    已有別表。既為眾情所逼,權掌兵事。詔召岳軍入京,此乃為國良策。但高歡之

    眾,已至河東,侯莫陳悅猶在水洛。況此軍士多是關西之人,皆戀鄉邑,不願東

    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關,悅躡其後,歡邀其前,首尾受敵,其勢危矣。臣殞

    身王事,誠所甘心。恐敗國殄人,所損更大。乞少停緩,更思後圖,徐事誘導,

    漸就東引。”太祖志在討悅,而未測朝旨,且兵眾未集,假此為詞。因與元毗及

    諸將刑牲盟誓,同獎王室。

    初,賀拔岳營于河曲,有軍吏獨行,忽見一老翁,須眉皓素,謂之曰︰“賀

    拔岳雖復據有此眾,然終無所成。當有一宇文家從東北來,後必大盛。”言訖不

    見。此吏恆與所親言之,至是方驗。

    魏帝詔太祖曰︰“賀拔岳既殞,士眾未有所歸,卿可為大都督,即相統領。

    知欲漸就東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陳悅士馬入京。若其不來,朕當親自致罰。

    宜體此意,不過淹留。”太祖又表曰︰“侯莫陳悅違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專

    戮罪重,不恭詔命,阻兵水洛,強梁秦隴。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頻問悅及

    都督可朱渾元等歸闕早晚,而悅並維縶使人,不听反報。觀其指趣,勢必異圖。

    臣正為此,未敢自拔。兼順眾情,乞少停緩。”

    太祖乃與悅書,責之曰︰

    頃者正光之末,天下沸騰,塵飛河朔,霧塞荊沔。故將軍賀拔公攘袂勃起,

    志寧宇縣。授戈南指,拯皇靈于已墜;擁旄西邁,濟百姓于淪胥。西顧無憂,

    公是賴。勛茂賞隆,遂征關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談也。君實名微行薄,

    本無遠量。故將軍降遷高之志,篤匯征之理,乃申啟朝廷,薦君隴右行台。朝議

    以君功名闕然,未之許也。遂頻煩請謁,至于再三。天子難違上將,便相听許。

    是亦遐邇共知,不復煩之翰墨。縱使木石為心,猶當知感。況在生靈,安能無愧!

    加以王室多故,高氏專權,主上虛心,寄隆晉鄭。君復與故將軍同受密旨,屢結

    盟約,期于畢力,共匡時難。而貌恭心狠,妒勝嫉賢,口血未干,匕首已發。協

    黨國賊,共危本朝,孤恩負誓,有靦面目。豈不上畏于天,下慚于地!吾以弱才,

    猥當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將軍國士之遇。聞問之日,魂守驚馳。便陳啟

    天朝,暫來奔赴,眾情所推,遂當戎重。比有敕旨,召吾還闕,亦有別詔,令君

    入朝。雖操行無聞,而年齒已宿。今日進退,唯君是視。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隴

    東邁,吾亦總勒師徒,北道還闕。共追廉、藺之跡,同慕寇、賈之風。如其首鼠

    兩端,不時奉詔,專戮違旨,國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見。幸圖利害,無貽

    噬臍。

    悅既懼太祖謀己,詐為詔書與秦州刺史萬俟普撥,令與悅為黨援。普撥疑之,

    封詔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臣自奉詔總平涼之師,責重憂深,不遑啟處。訓

    兵秣馬,唯思竭力。前以人戀本土,侯莫陳悅窺窬進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

    悅授以內官,臣列旆東轅,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悅堪為邊�I,乞處以瓜、涼一蕃。

    不然,則終致猜虞,于事無益。”

    初,原州刺史史歸為岳所親任,河曲之變,反為悅守。悅遣其黨王伯和、成

    次安將兵二千人助歸鎮原州。太祖遣都督侯莫陳崇率輕騎一千襲歸,擒之,並獲

    次安、伯和等,送于平涼。太祖表崇行原州事。萬俟普撥又遣其將叱干保洛領二

    千騎來從軍。

    三月,太祖進軍至原州。眾軍悉集,諭以討悅之意,士卒莫不懷憤。太祖乃

    表曰︰“臣聞誓死酬恩,覆宗報主,人倫所急,赴蹈如歸。自大都督臣岳歿後,

    臣頻奉詔還闕,秣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將已下,咸稱賀拔公視我如子,今

    仇恨未報,亦何面目以處世間。若得一雪冤酷,萬死無恨!且悅外附強臣,內違

    朝旨。臣今上思逐惡之志,下遂節士之心,冀仗天威,為國除害。小違大順,實

    在茲辰。克定之後,伏待斧鉞。”

    夏四月,引兵上隴,留兄子導為都督,鎮原州。太祖軍令嚴肅,秋毫無犯,

    百姓大悅。識者知其有成。軍出木峽關,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悅怯而多猜,

    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果疑其左右有異志者,左右亦不安,眾遂離貳。聞大

    軍且至,退保略陽,留一萬余人據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圍之,城降。太祖即

    率輕騎數百趣略陽,以臨悅軍。悅大懼,乃召其部將議之。皆曰“此鋒不可當”,

    勸悅退保上以避之。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悅軍,乃間道遣使,請為內應。其

    夜,悅出軍,軍中自驚潰,將卒或相率來降。太祖縱兵奮擊,大破之。虜獲萬余

    人,馬八千匹。悅與其子弟及麾下數十騎遁走。太祖曰︰“悅本與曹泥應接,不

    過走向靈州。”乃令原州都督導邀其前,都督賀拔潁等追其後。導至牽屯山,追

    及悅,斬之。太祖入上,收悅府庫,財物山積,皆以賞士卒,毫厘無所取。左

    右竊一銀鏤甕以歸,太祖知而罪之,即割賜將士,眾大悅。

    時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其民所執,舉州騷擾。宕昌羌梁企定引吐谷渾寇金城。

    渭州及南秦州氐、羌連結,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據郡者,不可勝數。

    太祖乃令李弼鎮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蠔鎮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元還鎮渭州,

    衛將軍趙貴行秦州事。征豳、涇、東秦、岐四州粟以給軍。

    齊神武聞秦隴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禮,深相倚結。太祖拒而不納。

    時齊神武已有異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騎鎮東雍州,助為聲援,仍令太

    祖稍引軍而東。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騎五千鎮河、渭合口,為圖河東之計。

    太祖之討悅也,悅遣使請援于齊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韓軌將兵一萬據蒲阪,而雍

    州刺史賈顯送船與軌,請軌兵入關。太祖因梁御之東,乃逼召顯赴軍。御遂入雍

    州。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節勞軍,進太祖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制封拜,使持節如故。于是以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

    為秦州刺史,前略陽郡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盧待伯拒代,遣輕騎襲擒之,待伯

    自殺。

    時魏帝方圖齊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率輕騎

    一千赴洛。進授太祖兼尚書僕射、關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傳檄方鎮曰︰

    蓋聞陰陽遞用,盛衰相襲,苟當百六,無間三五。皇家創歷,陶鑄蒼生,保

    安四海,仁育萬物。運距孝昌,屯�l屢起,隴、冀騷動,燕、河狼顧。雖靈命重

    啟,蕩定有期,而乘釁之徒,因生羽翼。

    賊臣高歡,器識庸下,出自輿皂,罕聞禮義,直以一介鷹犬,效力戎行,塤

    冒恩私,遂階榮寵。不能竭誠盡節,專挾奸回,乃勸爾朱榮行茲篡逆。及榮以專

    政伏誅,世隆以凶黨外叛,歡苦相敦勉,令取京師。又勸吐萬兒復為弒虐,暫立

    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竊威權。並歸廢斥,俱見酷害。于是稱兵河北,

    假討爾朱,亟通表奏,雲取讒賊。既行廢黜,遂將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鑊交

    及,乃求宗室,權允人心。天方與魏,必將有主。翊戴聖明,誠非歡力。而歡阻

    兵安忍,自以為功。廣布腹心,跨州連郡。端揆禁闥,莫非親黨。皆行貪虐,

    窳人生。而舊將名臣,正人直士,橫生瘡磐,動掛網羅。故武衛將軍伊琳,

    清貞剛毅,禁旅攸屬。直閣將軍鮮于康仁,忠亮驍杰,爪牙斯在。歡收而戮之,

    曾無聞奏。司空高乾,是其黨與,每相影響,謀危社稷。但以奸志未從,恐先泄

    漏,乃密白朝廷,使殺高乾,方哭對其弟,稱天子橫戮。孫騰、任祥,歡之心膂,

    並使入居樞近,伺國間隙,知歡逆謀將發,相繼逃歸,歡益加撫待,亦無陳白。

    然歡入洛之始,本有奸謀。令親人蔡俊作牧河、濟,厚相恩贍,以為東道主人。

    故關西大都督、清水公賀拔岳,勛德隆重,興亡攸寄。歡好亂樂禍,深相忌毒,

    乃與侯莫陳悅陰圖陷害。幕府以受律專征,便即討戮。歡知逆狀已露,稍懷旅距。

    遂遣蔡俊拒代,令竇泰佐之。又遺侯景等雲向白馬,輔世珍等徑趣石濟,高隆之、

    疋婁昭等屯據壺關,韓軌之徒擁眾蒲阪。于是上書天子,數論得失,訾毀乘輿,

    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茲大寶。壑可盈,禍心不測。或言徑赴荊楚,開疆于

    外;或言分詣伊洛,取彼讒人;或言欲來入關,與幕府決戰。今聖明御運,天下

    清夷,百寮師師,四來暨。人盡忠良,誰為君側?而歡威福自己,生是亂階,

    緝構南箕,指鹿為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幕府折沖宇

    宙,親當受,銳師百萬,彀騎千群,裹糧坐甲,唯敵是俟,義之所在,糜軀匪

    吝。況頻有詔書,班告天下,稱歡逆亂,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將帥,應機進討。

    或趣其要害,或襲其窟宅,電繞蛇擊,霧合星羅。而歡違負天地,毒被人鬼,乘

    此掃蕩,易同俯拾。歡若渡河,稍逼宗廟,則分命諸將,直取並州,幕府躬自東

    轅,電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發動,亦命群帥,百道俱前,裂賊臣,以謝

    天下。其州鎮郡縣,率土人黎,或州鄉冠冕,或勛庸世濟,並宜舍逆歸順,立效

    軍門。封賞之科,已有別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歟。

    太祖謂諸將曰︰“高歡雖智不足而詐有余,今聲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

    令寇洛率馬步萬余,自涇州東引。王羆率甲士一萬,先據華州。歡若西來,王羆

    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襲汾、晉。吾便速駕,直赴京邑。使其進有內顧之

    憂,退有被躡之勢。一舉大定,此為上策。”眾咸稱善。

    秋七月,太祖帥眾發自高平,前軍至于弘農。而齊神武稍逼京邑。魏帝親總

    六軍,屯于河橋,令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謂左右

    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曉兵者所忌,正須乘便擊之。而主上以萬乘之重,

    不能度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I御為難,若一處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台,自蒲阪濟,趣並州。遣大都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

    陽。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不協,斌之遂棄椿還,紿帝雲︰“高歡兵至。”七月丁

    未,帝遂從洛陽率輕騎入關。太祖備儀衛奉迎,謁見東陽驛。太祖免冠泣涕謝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輿遷幸。請拘司敗,以正刑書。”帝曰︰“公之忠節,

    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負乘致寇。今日相見,深用厚顏。責在朕躬,無勞謝也。”

    乃奉帝都長安。披草萊,立朝廷,軍國之政,咸取太祖決焉。仍加授大將軍、雍

    州刺史,兼尚書令,進封略陽郡公,別置二尚書,隨機處分,解尚書僕射,余如

    故。太祖固讓,詔敦諭,乃受。

    初,魏帝在洛陽,許以馮翊長公主配太祖,未及結納,而帝西遷。至是,詔

    太祖尚之,拜駙馬都尉。

    八月,齊神武襲陷潼關,侵華陰。太祖率諸軍屯霸上以待之。齊神武留其將

    薛瑾守關而退。太祖乃進軍討瑾,虜其卒七千,還長安。進位丞相。冬十月,齊

    神武推魏清河王��子善見為主,徙都于鄴,是為東魏。十一月,遣儀同李虎與李

    弼、趙貴等討曹泥于靈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遷其豪帥于咸陽。閏十二

    月,魏孝武帝崩。太祖與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陽王寶炬為嗣,是為文皇帝。

    譯文︰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名諱泰,字黑獺,是代地武川人。他的祖先源自炎帝神農氏,被黃帝滅掉,子孫逃到北邊曠野之地居住下來。後代有個叫葛烏菟的人,雄武多謀略,鮮卑人敬慕他,擁戴他為主子,就此總統十二部落,世代為大人。他的後代中有個叫普回的,在打獵時撿到三枚玉璽,印文有“皇帝璽”三個字,普回很驚異,認為是上天授予的。他們的習俗稱天為宇,稱君為文,因此自號為宇文國,並以宇文為姓氏。

    普回的兒子莫那,從陰山向南遷徙,開始居住在遼西,他被稱作獻侯,為北魏的異姓諸侯國。傳了九代到侯豆歸時,被慕容晃滅掉。侯豆歸的兒子宇文陵在燕做官,官授駙馬都尉,被封為玄菟公。北魏道武帝將要進攻中山,宇文陵跟隨慕容實抵御。慕容實戰敗,宇文陵率領五百披甲戰騎歸順了北魏,官拜都牧主,賜爵安定侯。天興初年,北魏把豪杰遷到代都,宇文陵按規定遷到了武川。宇文陵生子宇文系,宇文系生子宇文韜,他們都以軍事謀略見稱。宇文韜生子字文肱。

    宇文肱為人仗義有才干。正光末年,沃野鎮人破六汗拔陵作亂,遠近的人大多響應他。他所偽署的王衛可孤徒眾最多,宇文肱就糾合鄉里的人斬殺了衛可孤,衛可孤的部眾才解散。之後宇文肱避禍遷居到中山,于是失陷在鮮于修禮軍中,鮮于修禮命宇文肱仍然統率原來的部眾。後來宇文肱被定州官兵打敗,死于陣中。到北周武成初年,宇文肱被追尊為德皇帝。

    太祖,是德皇帝的小兒子。母親叫王氏,王氏懷孕五個月時,夜裹夢到抱著兒子升天,剛要到達天上時便停止了。王氏醒後告訴德皇帝,德皇帝高興地說︰“雖然沒有到達天上,尊貴也到極點了。“太祖出生時,有像蓋子一樣的一團黑氣,向下覆蓋住他的身體。等到他長大時,身長八尺,額頭方正寬廣,俊美的胡須,長發拖地,垂手超過膝蓋,背上有黑痣,宛轉像龍盤曲的形狀,面有紫光,人們見到後就敬畏他。太祖年少時就有遠大的度量,不從事家事產業,輕視錢財而慷慨好施,以此結交賢士大夫。

    太祖年少時跟隨德皇帝在鮮于修禮軍中。葛榮殺掉鮮于修禮時,太祖當時十八歲,葛榮就任命太祖為將帥。太祖知道葛榮成不了大事,與兄長們商量準備逃走,計謀還沒有實行,適逢爾朱榮擒獲葛榮,平定了河北,太祖按規定遷到晉陽。爾朱榮認為太祖兄弟是英雄豪杰,怕他們有可能背叛自己,就藉其他罪名,誅殺了太祖的三哥宇文洛生,還想殺害太祖。太祖親自申辯宇文家的冤屈,言辭慷慨,爾朱榮感動後赦免了他,反而更加尊敬地對待他。

    孝昌二年,燕州發生叛亂,太祖開始以統軍的身份跟隨爾朱榮征討。此前,北海王元顥出逃到梁,梁人立他為魏主,叫他率兵進入洛陽。北魏孝莊帝退居到河內躲避。爾朱榮派賀拔岳討伐元顥,接著迎回孝莊帝。太祖與賀拔岳有舊交,就以別將的身份跟隨賀拔岳。到孝莊帝回京重做皇帝時,太祖因功被封為寧都子,食邑三百戶,升任鎮遠將軍、步兵校尉。

    萬俟丑奴在潼關以西地區起兵造反,孝莊帝派爾朱天光和賀拔岳等去討伐他,太祖于是跟隨賀遠至進入j宣翅,充當先鋒打敗了偽行台慰遲菩薩等人。打敗萬俟丑奴,平定朧西後,左擔因功勞居多,升任為征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增加食邑三百戶,加授直合將軍,行原州刺史事。當時關、隴地區經寇盜破壞,百姓凋敝,太祖施以恩德信義來安撫,百姓都心悅誠服。都高興地說︰“要是早點遇上宇文使君,我們怎會跟著去叛亂呢。“太祖曾與幾名騎兵在野外,忽然听到簫鼓吹打的聲音,太祖詢問跟隨的人,都說沒有听到。

    普泰二年,爾朱天光束出抵抗齊神武,留下他的弟弟爾朱顯壽鎮守長安。秦州刺史侯莫陳悅被爾朱天光征召,帶領兵眾東下。賀拔岳知道爾朱天光必定失敗,想留下侯莫陳悅一起收拾爾朱顯壽,但是想不出好辦法。太祖對賀拔岳說︰

    “如今爾朱天光還走得不遠,侯莫陳悅沒有異心,如果將這件事情告訴他,恐怕他會驚慌恐懼。但侯莫陳悅雖名為主將,卻不能控制部眾,如果先說動其部眾,肯定會人人都想留下。侯莫陳悅束進就會誤了爾朱天光指定的限期,後退又怕人心變動,乘這個機會去勸說侯莫陳悅,事情沒有不成功的。“賀拔岳非常高興,立刻命令太祖到侯莫陳悅軍中去勸說,侯莫陳悅就不再前進。于是賀拔岳就同侯莫陳悅一同襲擊長安,派太祖率輕騎為先鋒。太祖估計爾朱顯壽膽小,听到各路軍隊將要到來,必定會向東逃走,太祖怕他逃遠,于是兼程而行。爾朱顯壽果然已經向東逃走,太祖追到華山,將他擒獲。

    太昌元年,賀拔岳任關西大行台,任命太祖為左丞,兼任賀拔岳府的司馬,加授散騎常侍。事無大小,都委托他裁決。

    齊神武既已打敗了爾朱家族,就專擅北魏的朝政。/k~It請求前去觀察齊神武的為人。太祖到並州後,齊神武向他詢問賀拔岳的軍事情況,太祖對答雄辯,齊神武認為他不是一般的人,打算留下他。太祖假意陳述自己的忠誠,才得以返回覆命,于是星夜趕路。齊神武果然派人追趕,追到璽主困,也沒追上。左擔回來後對賀筵岳說︰

    “直麩不是願意做人臣的人。他之所以還沒有發動叛亂,是害怕您們兄弟啊。但凡要建立大功,匡扶社稷,沒有不是憑藉地勢,招集英雄,而能成功的。侯莫陳悅本足個庸才,遇上機會,才接受了委任,此人既無憂國之心,也不為高歡忌憚。要您作好準備,收拾他並不難。如今費也頭部族的騎兵不下一萬,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有精兵三千余人,還有靈州刺史曹泥,都憑著地處僻遠,常心懷異志。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等,戶口殷實,而沒有接受朝廷的教化。現在如果您調動軍隊逼近隴右,控扼住要害之地,用威力震懾他們,用恩德感化他們,就可以收編他們的兵馬,來充實我軍。在西面和睦氐、羌,在北面安撫沙漠邊塞,回師長安,匡輔魏室,造就是齊桓公、晉文公的功業了。“賀拔岳大為高興,又派太祖進京請示政事,秘密陳述有關情況。北魏孝武帝深為贊同,加封太祖為武衛將軍,讓他回去向賀拔岳報告。

    賀拔岳于是帶兵西進屯駐平涼,和部眾商量說︰“夏州鄰近賊寇,必須加以撫綏,從哪裹找個好刺史來鎮守夏州呢?“部眾都說︰“宇文左丞就是合適的人選。“賀拔岳說︰“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可離去。“猶豫了幾天,才听從了眾人的建議。于足表奏太祖為使持節、武衛將軍、夏州刺史。太祖到了夏州,紇豆陵伊利見勢歸附,而曹泥仍然派使者和齊神武來往。

    北魏永熙三年春季正月,賀拔岳打算討伐曹泥,派都督趙貴到夏州和太祖商量。太祖說︰

    “曹遲有一座孤城,距離遙遠,不值得憂慮。侯莫陳悅憑恃人多而且離我們很近,貪婪而又不講信義,必定成為大患,希望盡早謀取。“賀拔魚不听,就和侯莫陳悅一起討伐萱遲——,9,進軍到河曲,賀拔岳果真被侯莫陳悅殺害。賀拔岳的兵眾逃散回平涼,有大都督趙貴率領部曲收得賀拔岳的尸體回營。于是三軍沒有歸屬,將領們因都督寇洛年紀最長,共同推舉寇洛總領軍隊事務。塞漁一向沒有雄才大略,威令不能執行,于是對將領們說︰“我寇洛本來缺乏才能,不適合統率軍隊,最近迫于眾人提議,推舉我代理總領,現在請準許我讓位,另選賢才。“于是趟貴對眾人說︰“元帥忠心國事而竭盡臣節,已為朝野所共知,但勛業尚未成就,卻遭遇凶殺,豈止國家喪失良宰,也使大家無所依靠。若真要集合同盟,報仇雪恥,就必須推選賢能的人,總領各軍。如果推選的人不當,就大事難成,雖想建立忠義,怎能達到目的。我私下觀察宇文夏州,英姿絕世,雄略無雙,遠近的人心都歸向他,士兵們都願為他效命。加之法令整肅,賞罰嚴明,確實可以依靠。現今如果向他報喪,他一定會來赴難,乘機推舉他,那麼大事就成了。“眾將都說好。于是派赫連達快馬到夏州,報告太祖說︰

    “醫莫陳悅不顧同盟誓言,棄恩背德,殺害忠良,群情憤恨,無處控告。您從前位居管轄,恩信聞名,如今無論大小將士,都願推舉您。大家思念您,度日如年,請不要滯留,以滿足大家的要求。“太祖準備奔赴平涼,夏州的官吏百姓都哭泣著請求說︰“听說侯莫陳悅如今在水洛城,離子涼不遠。如果他已經擁有了賀拔岳的兵馬,那麼謀取他就確實困難了。希望您暫且停留下來,以觀察時局的變化。“太祖說︰“侯莫陳悅既已殺害了元帥,自然應當趁勢直接佔據平涼,他卻反而猶豫觀望,屯兵水洛,我知道他沒有作為。況且難以得到而又容易失去的是時機,不可終等待的是機會,如今我不早去,恐怕大家的心自將離散。“都督彌姐元進謀劃響應侯莫陳悅,秘密謀害太祖。事情暴露,太祖斬殺了他。

    太祖就率領帳下輕騎,趕赴平涼。此時齊神迭派長史±退來招引賀墨遙的部眾,趙旦到達室室,遇到盡量,對±謎說︰“賀籃公雖死,圭塞童還活著,你想干什麼?“侯景大驚失色,回答說︰  “我好比是一枝箭而已,隨人家射向哪裹,哪能自己裁決。“侯景于是就回去了。太祖到達王遮,十分悲痛地哭悼賀拔岳。將士們又悲又喜地說︰“宇文公到來,不用憂愁了。”

    遣時,北魏孝武帝準備圖謀查墊武,听說賀遠壓被害,派武衛將軍元毗傳達旨意慰勞,召賀邁互的軍隊撤回2困。五亞到了芒痙,正逢將領們已推舉了左擔。侯莫陳悅也被詔敕追回,侯莫速坦既已歸附齊神武,不肯應召。太祖對將領們說︰“侯莫陳悅枉害忠良,又不肯接受詔命,這是國家的大賊,怎能容忍!“于是命令各路兵馬戒嚴,準備討伐侯莫陳悅。等到五腿返回2困,左擔表奏魏孝武帝說︰

    “臣以前與原闈西大都督臣賀拔岳,竭誠為國,他意外死于非命,三軍喪失斗志,朝野痛惜。都督童盜等人,含冤忍悲,立志報仇雪恥。因臣從前和他們同在賀拔岳府共事,苦苦要求交結。臣就在本月十四日輕車奔赴軍中,在出發時,已有表奏,既然為大家盛情所迫,暫且掌管軍事。您命令征召賀拔岳的軍隊入京,這是為國的良策。是高歡的部眾,已經到了河東,侯莫陳悅還在水洛。況且這裹的兵士大多是關西的人,都留戀家鄉,不願束下。現在如果逼迫他們听從皇上的命令,命他們全部趕赴京城,侯莫陳悅在後面追擊,高歡在前面阻截,前後受敵,形勢就危險了。臣獻身王事,本是心甘情願,擔心會使國家遭敗百姓被殺,受到的損失更嚴重。請您允許我們停緩一下,再作打算,讓我慢慢地進行誘導,逐步將他們向東引進。“太祖志在討伐侯莫陳悅,未能猜度朝廷的旨意,而且軍隊尚未聚集,便以此作為托辭。趁此與元毗及將領們殺牲盟誓,共同扶佐王室。

    當初,賀拔岳駐扎在河曲,有一個軍官獨自行走,忽然見到一位老翁,須眉雪白,他對軍官說︰“賀拔岳雖重新擁有這些兵眾,但最終無所成就。應當有一位姓宇文的人從東北方向到來,以後必定十分興盛。“說完就消失了。這個軍官曾經對自己所親近的人講了,到這時方才應驗。

    魏孝武帝下詔太祖說︰“賀拔岳已死,兵眾沒有歸屬,卿可擔任大都督,即刻統領。得知您想逐步率軍東下,再好不過。現在我也征召侯莫速坦的兵馬入京。如果他不來,我當親自讓他受到懲罰。你應當體會這個意思,不要過于遲延。“太祖又上表說︰“侯莫陳悅違背天理,殘害良臣,自認為任意殺戮,罪惡深重,不接受韶命,陳兵 zL盜,強橫台朧。臣因為朝廷的赦免既已頒布,便強忍抑制自己的憤恨,多次詢問侯莫陳悅及都督可朱渾元等人何時入京,而侯莫陳悅囚禁我的使者,不讓他們返回覆命。觀察他的意圖,一定心懷異志。臣正因為這樣,所以不敢解脫。加上順從兵眾的人情,請求稍作停緩。“太祖就寫信給侯莫陳悅責備他說︰

    以前在正光末年,天下紛擾,河朔混戰,型迷亂。故將軍賀拔公捋袖勃然奮起,立志平定天下。揮師南進,拯救已經墜落的皇權;擁旗西進,救助處于苦難中的百姓。西部沒有憂患,完全依賴于崖邀公。建立大功獲得厚賞後,就征討闈右。這些都是路人皆知的,用不著一一列舉。

    你本來聲名很小品行低下,沒有遠大的器量。故將軍追求高速的志向,奉行進能用賢的道理,于是申報朝廷,薦舉你為隴右行台。朝廷議論你功名不足,沒有同意。賀拔公就頻頻請示,再三請求。天子難以違背上將的意願,就同意了。這也是遠近皆知的,不必再多費筆墨。即使是木石心腸,也應知道感恩;何況是有生命的人,怎麼能沒有羞愧之心。加上因為王室多有變故,高氏獨攬大權,皇上心無成見,寄居晉鄭。你還與故將軍一同接受了密旨,屢次締結盟約,約定竭盡全力,共同匡救時難。而你外表裝作恭敬而內心卻非常狠毒,嫉勝妒賢,與賀拔公締約時抹在嘴上的牲血還沒干,手中的匕首卻已刺出。你阿附國賊,共同危害朝廷,少恩負約,有愧臉面。難道不在上敬畏于天,在下愧對于地!

    我以微弱的才能,勉強充當一方的主帥,承蒙朝廷提拔的恩惠,領受故將軍以國士相待的知遇之恩。得知賀拔公噩耗的時候,神魂受驚而躁動不安。于是啟奏朝廷,暫且奔赴軍中,在眾人盛情推舉下,就擔當了軍事重任。近來收到皇上的命令,召我回京,也收到另外的韶書,令你入朝。雖然我的操行默默無聞,但年齡已長。現在是進是退,全看你的行動。如果你率領部眾,從山隴向東進發,我也總領軍隊,從北道回京。我們一起追效廉頗、藺相如的事跡,共同仰慕寇恂、買復的遣風。如果你首鼠兩端,不準時遵奉詔命,任意殺戮而違背聖旨,國家有一定的刑法,我們臥時枕戈坐時披甲,不久將相見。希望你考慮好利害關系,不要致使後悔不及。

    侯莫陳悅既已害怕太祖圖謀自己,就偽造詔書給秦州刺史萬俟普撥,命他與侯莫陳悅互為朋黨應援。萬俟普撥認為可疑,封好詔書呈給太祖。太祖表奏朝廷說︰“臣自接受詔命總領平涼的軍隊以來,感到責任重大憂慮深重,沒有片刻安息閑暇的時候。訓練軍隊喂養戰馬,想竭盡全力為國。先前因為兵士眷戀故土,侯莫陳悅伺隙而動,我思量應當暫時留居此地。現在如果征召侯莫陳悅,授予他朝廷官職,臣整軍束進,就在朝夕之間。朝廷如果認為侯莫陳悅可以作為邊疆的防御力量,就請將瓜、涼二州中的一個州分封給他。不然的話,終究會招致他的懷疑和憂慮,對于國事沒有好處。“

    當初,原州刺史史歸為賀拔岳所親近信任,在河曲事變中,反而為侯莫陳悅效力。侯莫陳悅派他的黨羽王伯和、成次安帶兵二千人幫助史歸鎮守原州。太祖派都督侯莫陳崇率一千輕裝騎兵襲擊史歸,捉住了他,並抓獲了成次安、王伯和等人,將他們送到平涼。太祖上表讓侯莫陳崇代理原州事務。萬俟普撥又派他的部將叱干保洛帶領二千騎兵前來投奔太祖軍中。

    三月,太祖進軍到達原州。各路軍隊全部集結在那裹,太祖曉諭要討伐侯莫陳悅的道理,士卒無不胸懷義憤。太祖于是上表說︰“臣听說誓死酬報恩惠,毀敗宗族報效君主,這是人倫中最緊迫的事情,為此而應赴湯蹈火視死如歸。自從大都督賀拔岳死後,臣多次接到詔書讓我回京,我也喂飽戰馬準備登程,不打算停留片刻。但是自督將以下的軍士,都說賀拔公待我如親生兒子一樣,如今仇恥還沒有報復,又有什麼面目存在世間,如果能一舉洗除冤恥,我雖死一萬次也不會遣憾。況且侯莫陳悅在外依附強臣,在內違逆朝廷旨意。臣現在在上想完成驅逐邪惡的志願。在下順從節士的心願,希望仰仗天威,為國除害。在小的方面有所違背,在大的方面卻順從聖意,實在是時機就在此時。等平定侯莫陳悅之後,我再敬候皇上的懲處。“

    夏季四月,左祖率軍向隴地進發,留下哥哥的兒子宇文導為都督,鎮守原州。太祖軍令嚴明而有法度,一路上秋毫無犯,百姓都非常高興。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他會成功。大軍走出木峽關後,天下大雪,平地雪厚二尺。太祖知道侯莫陳悅膽小而多疑,就兼程而行,使侯莫陳悅出其不意。侯莫陳悅果然懷疑他的左右有心懷異心的人,他的左右也不白安,部眾因此離心。侯莫陳悅听到太祖大軍將到,退守略陽,留下一萬多人據守水洛。太祖到達水洛,命令圍城,水洛城守軍投降。太祖就率幾百輕裝騎兵直撲略陽,直逼侯莫陳悅的軍隊。侯莫陳悅大為恐懼,就召集部將商議。部將們都說“這次來勢鋒銳不可抵擋”,勸侯莫陳悅退守上邦以躲避太祖。當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陳悅軍中,就從小路派遣使者去太祖那裹,請求做內應。當天夜裹,侯莫陳悅出兵應戰,軍中自相驚恐潰亂,將領士卒有的相繼來到太祖軍中投降。太祖指揮軍隊奮勇出擊,大敗侯莫陳悅,俘獲一萬多人,戰馬八千匹。侯莫陳悅和他的子弟及麾下數十騎逃走。太祖說︰

    “侯莫陳悅本來和曹泥互為應援,他不過逃往靈州罷了。“于是命令原州都督宇文導在前面攔截,派都督賀拔潁等在後面追擊。宇文導到達牽屯山後追上了侯莫陳悅,殺死了他。太祖進入上鄞,收繳了侯莫陳悅的府庫,財物堆積如山,都用來賞賜給士卒,自己一絲一毫也不拿取。身邊的人竊取了一個銀鏤的甕回家,太祖知道後處罰了他,隨即將銀甕剖開分賜給將士,眾人非常高興。

    當時涼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的百姓捉住,整個涼州騷亂不堪。宕昌羌梁侖定引導吐谷渾侵犯金城。渭州及南秦州的氐、羌相互連結,在各自聚居地區紛紛叛亂。從南岐一直到瓜、鄯地區,跨州據郡的不可勝數.太祖就命令李弼鎮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蠔鎮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元仍舊鎮守渭州,衛將軍趟貴代理秦州事務。征收豳、涇、東秦、岐四州的糧食來供給軍隊。

    齊神武听說太祖在秦隴打了勝仗,就派使者到太祖那裹,用動听的言語和豐厚的禮物來結交太祖。太祖拒絕不予接受。此時齊神武已有叛逆的念頭,所以魏孝武帝十分依仗太祖,就向太祖征調二千騎兵來鎮守束雍州,作為京師的聲援,並叫太祖率領大軍稍稍向東移動。太祖就派大都督梁御率步兵騎兵五千鎮守黃河、渭河的匯合處,作為進取河東的打算。太祖在討伐侯莫陳悅的時候,侯莫陳悅曾派使者向齊神武求援,齊神武派他的都督韓軌率兵一萬據守蒲阪,而雍州刺史買顯送船給韓軌,請求韓軌入關。太祖藉梁御束進的機會,就逼召賈顯前來軍中。梁御于是進入了雍州。

    北魏孝武帝派著作郎姚幼瑜持節慰勞太祖軍隊,提升太祖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可以按照皇帝授權封官拜爵,使持節照舊。于是太祖任命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為秦州刺史,前略陽郡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盧待伯拒絕接受張獻替代他的職務,太祖派輕裝騎兵突襲並活捉了他,盧待伯自殺。

    當時魏孝武帝正想圖謀齊神武,又派使者向太祖征調兵馬。太祖就命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率領一千輕騎前往洛陽。魏孝武帝進授太祖兼尚書僕射、關西大行台,其余官職封爵照舊。太祖于是向各地軍事長官發布檄文說︰

    听說陰陽交替發揮作用,盛衰相互承襲,如果正值陽九厄運,朝代就會發生變化。皇家創立魏政權,養育百姓,保護四海安寧,培育萬物。國運行到孝昌年間,災難屢屢發生,隴、冀騷亂,燕、河人人疑懼。雖然魏政權的霞命重開,不久就會平定禍亂,但那些乘機作亂的人,卻趁此豐滿了自己的羽翼。賊臣高歡,度量和才識低下,出身低微,不知禮義,不過是以一個爪牙的身份,效力軍中,慚愧冒昧地承受聖恩,于是攀上榮寵的高位。他不能竭盡忠貞保全操節,一味地心懷邪惡,于是勸說爾朱榮進行篡逆活動。到爾朱榮因專擅朝政而被誅殺後,爾朱世隆因是爾朱榮的叛黨而在外反叛,高歡苦苦慰勉他,讓他奪取京師。產麩又勸說吐萬兒殺害孝莊帝,暫立墾廬

    王為帝,以號令天下,假藉推舉節閔帝,想竊取王權。長廣王和節閔帝均被廢斥,都遭毒害。于是高歡在河北起兵,假藉討伐爾朱氏,多次向朝廷上表奏,聲稱要清除讒賊。高歡既已廢黜了節閔帝,就準備篡奪帝位殺害節閔帝。因為人心沒有改變,害怕遭受懲罰,就尋找皇家宗室的人繼位,權且搪塞人心。上天正要將政權賦予魏,必定會有君主。擁戴聖明的君主,確實不是高歡的力量。但高歡依恃重兵一貫殘忍,自認為是他的功勞。他到處安置自己的心腹,跨州連郡,朝中宮內,無處不是他的親信黨羽。他們貪婪暴虐,殘害人民。而舊將名臣,正人直士,橫遭禍害,動輒遭受冤獄.故武衛將軍伊琳,為人清貞剛毅,為禁軍官兵所仰戴;直合將軍鮮于康仁,是忠直驍勇的豪杰,朝廷的爪牙︰高歡卻將他們收捕殺戮,也沒有向聖上稟奏。司空高干,是高歡的黨羽,他們常常相互策應,圖謀危害社稷。但因為高歡邪惡的心意還沒有順遂,擔心高干事先泄漏出去,就暗中報告朝廷,讓孝武帝殺掉高干,這才哭著對高干的弟弟說,是天子橫加殺戮了高干。孫騰、任祥是高歡的心腹臂膀,高歡讓他們都進入皇上身邊,窺測國家可乘之機,他們知道高歡的逆謀即將暴露,相繼逃回,高歡更加撫慰地對待他們,也沒有向皇上陳述。

    然而高歡從進入洛陽開始,本來就有邪惡的陰謀。他讓親信蔡俊擔任河、濟二州刺史,厚加恩遇,將他作為東道主人。故關西大都督、清水公賀拔岳,功高德重,是國家興亡的寄托,高歡好亂樂禍,對賀拔岳非常忌恨,就與侯莫陳悅一起陰謀陷害他。本帥因受命負責征伐,馬上就將討伐高歡。高歡知道他的逆謀已經敗露,決心聚眾抗拒,于是讓蔡俊拒絕朝廷派人替代他的職務,命竇泰輔佐他。又派侯景等人向白馬運動,輔世珍等直奔石濟,高隆

    之、疋婁昭等屯據壺關,韓軌之徒聚兵蒲阪。高歡于是上書天子,數說皇上過失,詆毀天子,恃勢侮辱朝廷。憑藉他低微的才德,希望篡奪帝位。溝壑還可以填滿,禍心卻不可推測。有人建議直奔荊楚,在外開拓疆土;有人建議分兵到伊洛,捉拿高歡那個讒佞之人;有人建議準備入關,與我一道共同作戰。如今聖明的君主掌握著國運,天下清平安定,百官端立整齊,四方前來會集。人人竭盡忠良,誰是君主身邊的小人?而高歡恃勢弄權,招致禍亂,聚合讒佞,指鹿為馬,包藏凶逆,窺測帝位。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帥御敵于天下,當親自統率大軍,精兵百萬,持弓弩的騎兵千群,攜帶糧草披甲而坐,專等敵人到來,為追求大義,雖糜爛身驅也不吝惜。況且天子頻頻下達詔書,頒布天下,聲言高歡謀逆叛亂,微調軍隊討伐。現在就命令各位將帥,應合戰機進軍討伐。或直奔他的要害之地,或突襲他的巢穴,急速追擊,緊緊圍困。高歡違背天地的意願,毒害施及人鬼,乘此時機掃除他,就像俯身撿東西一樣容易。高歡如果渡過黃河,逐漸威逼王室,就命令各位將領,直取並州,本帥也親自揮師束進,疾速奔赴伊洛;如果他固守其巢穴,不敢發兵行動,也命令各位將帥,各路一起進軍,車裂賊臣,以此答謝天下。

    全國各州鎮郡縣的人民,或者是州鄉的官吏名人,或者是功臣世族,都應當舍棄叛逆歸順朝廷,效力于軍營。封賞的等級,已經制定好了條例。所有的君子,難道可以不努力嗎。太祖對將領們說︰“高歡雖然才智不足但狡詐有余,現在他揚言要西進,但他的本意在于進入洛陽。我打算命寇洛率領一萬多騎兵和步兵,從逕州束進;王罷率領一萬精銳士卒,先佔據華州。高歡如果西進,王熊完全可以抗拒;如果他進入洛陽,寇洛就去突襲汾晉。我就快速前進,徑直奔赴京師。使得他向前進時有內顧之憂,向後退時有被追趕之勢。一舉成功,這是上策。“大家都說好。

    秋季七月,太祖率領兵眾從高平出發,前軍到達弘農,而齊神武已逐漸逼近京師。魏孝武帝親自統率六軍,屯駐在河橋,命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守武牢,派使者通報太祖。太祖對左右說︰“高歡幾天時間行軍八九百里,這是懂得軍事者所忌諱的,正應當趁此機會襲擊高歡。而主上以萬乘之重,不能決戰,正在沿渡口據守。況且長河萬里,很難防御,如果一處被高歡渡過,大事就完了。“于是任命大都督趟貴為別道

    行台,從蒲阪渡河,直撲並州。派大都督李賢率領精銳騎兵一千前往洛陽。正好遇上元斌之和斛斯椿為爭奪權力不和,元斌之就丟開斛斯椿跑回來,欺騙孝武帝說︰“高歡的兵馬已經到了。”

    七月丁未,魏孝武帝就從洛陽率領輕騎入關,太祖備好儀仗和衛隊迎接,在束陽驛參拜孝武帝。太祖摘下官帽流著淚謝罪說︰“我沒有能夠遏制敵寇的殘害,致使皇上顛沛流離。請求將我拘捕獄中,依法治罪。“孝武帝說︰“你的忠誠和操節,朝野盡知。朕因為缺乏德行,身居尊位而招致賊寇橫行。今天與你相見,實在太慚愧了。責任在我身上,不必謝罪。“太祖就擁奉孝武帝定都長安。清除草莽,建立朝廷,軍國大政都由太祖決定。仍加授太祖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進封略陽郡公,另外設置兩名尚書,隨時處理機要事務,解除太祖尚書僕射官職,其余照舊不動。太祖堅決推讓,孝武帝下韶敦促曉諭,太祖這才接受。當初,魏孝武帝在洛陽,答應要把馮翊長公主許配給太祖,沒來得及納彩行聘,而睫亙游就西遷了。到這時,下韶太祖娶這位長公主,拜太祖為駙馬都尉。

    八月,齊神武突襲攻陷了潼關,入侵華陰。立擔率領各軍屯駐在霸上待敵。齊神武留下他的部將薛瑾守潼關,自己退回。太祖于是進軍討伐蓮瑾,俘虜了七千士卒,返回長安,被提升為丞相。

    冬季十月,齊神武擁立韭蘊渣逛五稟的兒子元善見為皇帝,遷都到鄴,造就是東魏。

    十一月,太祖派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在靈州討伐曹泥,李虎引黃河水灌靈州城。第二年,曹泥投降,太祖把當地的豪帥遷到咸陽。

    閏十二月,北魏孝武帝去世。太祖和公卿們定策,尊立北魏南陽王寶炬繼位為皇帝,這就是西魏的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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