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三 列傳第十五

類別︰史部 作者︰令狐德保ㄌ疲書名︰周書

    ◎甦綽(弟椿)

    甦綽,字令綽,武功人。魏侍中則之九世孫也。累世二千石。父協,武功郡

    守。綽少好學,博覽群書,尤善算術。從兄讓為汾州刺史,太祖餞于東都門外。

    臨別,謂讓曰︰“卿家子弟之中,誰可任用者?”讓因薦綽。太祖乃召為行台郎

    中。在官歲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諸曹疑事,皆詢于綽而後定。所行公文,綽又

    為之條式。台中咸稱其能。後太祖與僕射周惠達論事,惠達不能對,請出外議之。

    乃召綽,告以其事,綽即為量定。惠達入呈,太祖稱善,謂惠達曰︰“誰與卿為

    此議者?”惠達以綽對,因稱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吾亦聞之久矣。”尋除

    著作佐郎。

    屬太祖與公卿往昆明池觀漁,行至城西漢故倉池,顧問左右,莫有知者。或

    曰︰“甦綽博物多通,請問之。”太祖乃召綽。具以狀對。太祖大悅,因問天地

    造化之始,歷代興亡之跡。綽既有口辯,應對如流。太祖益喜。乃與綽並馬徐行

    至池,竟不設網罟而還。遂留綽至夜,問以治道,太祖臥而听之。綽于是指陳帝

    王之道,兼述申、韓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遂達曙,不

    厭。詰朝,謂周惠達曰︰“甦綽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

    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計帳、戶籍之法。

    大統三年,齊神武三道入寇,諸將咸欲分兵御之,獨綽意與太祖同。遂並力

    拒竇泰,擒之于潼關。四年,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封美陽縣子,邑三百戶。

    加通直散騎常侍,進爵為伯,增邑二百戶。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書,領著作,

    兼司農卿。

    太祖方欲革易時政,務弘強國富民之道,故綽得盡其智能,贊成其事。減官

    員,置二長,並置屯田以資軍國。又為六條詔書,奏施行之。

    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臨下國,論其尊貴,並古之諸侯也。是以

    前世帝王,每稱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雖各有所司,然其治

    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禮,先當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

    本。心不清淨,則思慮妄生。思慮妄生,則見理不明。見理不明,則是非謬亂。

    是非謬亂,則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謂

    清心者,非不貪貨財之謂也,乃欲使心氣清和,志意端靜。心和志靜,則邪僻之

    慮,無因而作。邪僻不作,則凡所思念,無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臨其

    民,則彼下民孰不從化。是以稱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國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

    直影;的不明,不可責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猶曲表而求直影

    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猶無的而責射中也。故為人君者,必心

    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義,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禮讓,躬行廉平,躬

    行儉約,然後繼之以無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訓其民。是以其人畏而愛

    之,則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見而自興行矣。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為貴。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異于木石,不同禽獸,

    故貴之耳。然性無常守,隨化而遷。化于敦樸者,則質直;化于澆偽者,則浮薄。

    浮薄者,則衰弊之風;質直者,則淳和之俗。衰弊則禍亂交興,淳和則天下自治。

    治亂興亡,無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雕喪,已數百年。大亂滋甚,且二十歲。民不見德,唯兵革是聞;上

    無教化,惟刑罰是用。而中興始爾,大難未平,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凡百

    草創,率多權宜。致使禮讓弗興,風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賦差輕,衣食不切,

    則教化可修矣。凡諸牧守令長,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

    夫化者,貴能扇之以淳風,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樸素。使百姓

    ,中遷于善,邪偽之心,嗜欲之性,潛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謂化

    也。然後教之以孝悌,使民慈愛;教之以仁順,使民和睦;教之以禮義,使民敬

    讓。慈愛則不遺其親,和睦則無怨于人,敬讓則不競于物。三者既備,則王道成

    矣。此之謂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風易俗,還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

    莫不由此。此之謂要道也。

    其三,盡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間,以衣食為命。食不足則饑,衣不足則寒。饑寒切體,而欲使

    民興行禮讓者,此猶逆阪走丸,勢不可得也。是以古之聖王,知其若此,故先足

    其衣食,然後教化隨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盡。地利所以盡者,由于勸

    課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長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勸教,然後

    盡其力。諸州郡縣,每至歲首,必戒敕部民,無問少長,但能操持農器者,皆令

    就田,墾發以時,勿失其所。及布種既訖,嘉苗須理。麥秋在野,蠶停于室,若

    此之時,皆宜少長悉力,男女並功,若援溺、救火、寇盜之將至。然後可使農夫

    不廢其業,蠶婦得就其功。其有游手怠惰,早歸晚出,好逸惡勞,不勤事業者,

    則正長牒名郡縣,守令隨事加罰,罪一勸百。此則明宰之教也。

    夫百畝之田,必春耕之,夏種之,秋收之,然後冬食之。此三時者,農之要

    也。若失其一時,則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

    饑者;一婦不織,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時不務省事,而令民廢農者,是

    則絕民之命,驅以就死然。單劣之戶,及無牛之家,勸令有無相通,使得兼濟。

    三農之隙,及陰雨之暇,又當教民種桑、植果,藝其菜蔬,修其園圃,畜育雞豚,

    以備生生之資,以供養老之具。

    夫為政不欲過碎,碎則民煩;勸課亦不容太簡,簡則民怠。善為政者,必消

    息時宜而適煩簡之中。故《詩》曰︰“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求。”如不

    能爾,則必陷于刑闢矣。

    其四,擢賢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獨治,故必置臣以佐之。

    上至帝王,下及郡國,置臣得賢則治,失賢則亂,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則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

    並牧守自置。自昔以來,州郡大吏,但取門資,多不擇賢良;末曹小吏,唯試刀

    筆,並不問志行。夫門資者,乃先世之爵祿,無妨子孫之愚瞽;刀筆者,乃身外

    之末材,不廢性行之澆偽。若門資之中而行賢良,是則策騏驥而取千里也;若門

    資之中而得愚瞽,是則土牛木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筆之中而得

    志行,是則金相玉質,內外俱美,實為人寶也;若刀筆之中而得澆偽,是則飾畫

    朽木,悅目一時,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選舉者,當不限資蔭,唯在得人。

    苟得其人,自可起廝養而為卿相,伊尹、傅說是也,而況州郡之職乎。苟非其人,

    則丹朱、商均雖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況于公卿之冑乎。由此而言,官

    人之道可見矣。

    凡所求材藝者,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藝而以正直為本者,必以其材而為治

    也;若有材藝而以奸偽為本者,將由其官而為亂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將求材

    藝,必先擇志行。其志行善者,則舉之;其志行不善者,則去之。而今擇人者多

    雲︰“邦國無賢,莫知所舉”。此乃未之思也,非適理之論。所以然者,古人有

    言︰明主聿興,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後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

    世之務。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晉無假蕭、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

    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豈有萬家之都,而雲無士。但求之不勤,擇之不審,

    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盡其材,故雲無耳。古人雲︰“千人之秀曰英,萬人之

    英曰雋。”今之智效一官,行聞一邦者,豈非近英雋之士也。但能勤而審察,去

    虛取實,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則民無多少,皆足治矣。孰雲無賢!

    夫良玉未剖,與瓦石相類;名驥未馳,與駑馬相雜。及其剖而瑩之,馳而試

    之,玉石駑驥,然後始分。彼賢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異。要任之以事

    業,責之以成務,方與彼庸流較然不同。昔呂望之屠釣,百里奚之飯牛,寧生之

    扣角,管夷吾之三敗,當此之時,悠悠之徒,豈謂其賢。及升王朝,登霸國,積

    數十年,功成事立,始識其奇士也。于是後世稱之,不容于口。彼瑰偉之材,不

    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時,自異于凡品,況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後用,是

    千載無太公;必待夷吾而後任,是百世無夷吾。所以然者,士必從微而至著,功

    必積小以至大,豈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達也。若識此理,則賢可求,士可擇。

    得賢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則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則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則事無不理;官煩,

    則必雜不善之人,雜不善之人,則政必有得失。故語曰︰“官省則事省,事省則

    民清;官煩則事煩,事煩則民濁。”清濁之由,在于官之煩省。案今吏員,其數

    不少。昔民殷事廣,尚能克濟,況今戶口減耗,依員而置,猶以為少。如聞在下

    州郡,尚有兼假,擾亂細民。甚為無理。諸如此輩,悉宜罷黜,無得習常。非直

    州郡之官,宜須善人,爰至黨族閭里正長之職,皆當審擇,各得一鄉之選,以相

    監統。夫正長者,治民之基。基不傾者,上必安。

    凡求賢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審者,必由任而試之,考而察之。起于

    居家,至于鄉黨,訪其所以,觀其所由,則人道明矣,賢與不肖別矣。率此以求,

    則庶無愆悔矣。

    其五,恤獄訟,曰︰

    人受陰陽之氣以生,有情有性。性則為善,情則為惡。善惡既分,而賞罰隨

    焉。賞罰得中,則惡止而善勸;賞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民無所措手足,則

    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獄之官,精心悉意,

    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參之以證驗,妙睹情狀,窮鑒隱伏,使奸無所容,罪人

    必得。然後隨事加刑,輕重皆當,赦過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禮

    律,無不曲盡人心,遠明大教,使獲罪者如歸。此則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

    可人人皆有通識,推理求情,時或難盡。唯當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務求曲

    直,念盡平當。听察之理,必窮所見,然後栲訊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則從輕,

    未審不妄罰,隨事斷理,獄無停滯。此亦其次。若乃不以仁恕而肆其殘暴,同民

    木石,專任捶楚。巧詐者雖事彰而獲免,辭弱者乃無罪而被罰。有如此者,斯則

    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當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條,則刑所不

    赦。

    又當深思遠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與殺無辜,寧赦有罪;與其害善,

    寧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寧濫舍有罪,不謬害善人也。今之從政者則不然。深

    文巧劾,寧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非皆好殺人也,但雲為吏寧

    酷,可免後患。此則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

    之貴物,一死不可復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誣,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將恐

    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來,設五听三宥之法,著明慎庶獄之典,此皆愛民甚也。

    凡伐木殺草,田獵不順,尚違時令,而虧帝道;況刑罰不中,濫害善人,寧不傷

    天心、犯和氣也!天心傷,和氣損,而欲陰陽調適,四時順序,萬物阜安,蒼生

    悅樂者,不可得也。故語曰,一夫吁嗟,王道為之傾覆,正謂此也。凡百宰守,

    可無慎乎。

    若有深奸巨猾,傷化敗俗,悖亂人倫,不忠不孝,故為背道者,殺一利百,

    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識此二途,則刑政盡矣。

    其六,均賦役,曰︰

    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明先王必以財聚人,以仁

    守位。國而無財,位不可守。是故三五以來,皆有征稅之法。雖輕重不同,而濟

    用一也。今逆寇未平,軍用資廣,雖未遑減省,以恤民瘼,然令平均,使下無匱。

    夫平均者,不舍豪強而征貧弱,不縱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謂均也。故聖人曰︰

    “蓋均無貧。”

    然財貨之生,其功不易。織紡績,起于有漸,非旬日之間,所可造次。必

    須勸課,使預營理。絹鄉先事織,麻土早修紡績。先時而備,至時而輸,故王

    賦獲供,下民無困。如其不預勸戒,臨時迫切,復恐稽緩,以為己過,捶撲交至,

    取辦目前。富商大賈,緣茲射利,有者從之貴買,無者與之舉息。輸稅之民,于

    是弊矣。

    租稅之時,雖有大式,至于斟酌貧富,差次先後,皆事起于正長,而系之于

    守令。若斟酌得所,則政和而民悅;若檢理無方,則吏奸而民怨。又差發徭役,

    多不存意。致令貧弱者或重徭而遠戍,富強者或輕使而近防。守令用懷如此,不

    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太祖甚重之,常置諸座右。又令百司習誦之。其牧守令長,非通六條及計帳

    者,不得居官。

    自有晉之季,文章競為浮華,遂成風俗。太祖欲革其弊,因魏帝祭廟,群臣

    畢至,乃命綽為大誥,奏行之。其詞曰︰

    惟中興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闢,咸會于王庭。柱國泰洎群公列將,罔不

    來朝。時乃大稽百憲,敷于庶邦,用綏我王度。皇帝曰︰“昔堯命羲和,允厘百

    工。舜命九官,庶績咸熙。武丁命說,克號高宗。時惟休哉,朕其欽若。格爾有

    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將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廟,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咨我元輔、群公、列將、百闢、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

    祖宗之靈命,稽于先王之典訓,以大誥于爾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

    創我皇基。烈祖景宗,廓開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誕敷文德,龔惟武考,

    不隕其舊。自時厥後,陵夷之弊,用興大難于彼東丘,則我黎人,咸墜涂炭。惟

    台一人,纘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識攸濟。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

    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通訓,曰天生蒸民,罔克自V,上帝降鑒睿聖,植元

    後以V之。惟時元後弗克獨V,博求明德,命百闢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闢,闢

    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闢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體,各

    勤攸司,茲用克臻于皇極。故其彝訓曰︰‘後克艱厥後,臣克艱厥臣,政乃V。’

    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後。股肱百闢又服我國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職。嗟

    夫,後弗艱厥後,臣弗艱厥臣,于政何弗荊 睪艏柙眨》捕諼唬 渚刺br />
    皇帝若曰︰“柱國,唯四海之不造,載繇二紀。天未絕我太祖列祖之命,用

    錫我以元輔。國家將墜,公惟棟梁。皇之弗極,公惟作相。百揆愆度,公惟大錄。

    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V,迪七德,敷九功,龕暴除亂,下綏我蒼生,旁施于九

    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呂,說之相丁,用保我無疆之祚。”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

    宰惟天官,克諧六職。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眾,敬敷五教。空惟司土,

    利用厚生。惟時三事,若三階之在天;惟茲四輔,若四時之成歲。天工人其代諸。”

    皇帝若曰︰“列將,汝惟鷹揚,作朕爪牙,寇賊奸宄,蠻夷猾夏,汝徂征,

    綏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無刑,萬邦咸寧。俾八表之內,莫違朕命,時汝功。

    皇帝若曰︰“庶邦列闢,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勝其饑,故先王重農;

    不勝其寒,故先王貴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則骨肉之恩薄;弗 誒袢茫 蛘br />
    奪之萌生。惟茲六物,實為教本。嗚呼!為上在寬,寬則民怠。齊之以禮,不剛

    不柔,稽極于道。”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者惟歲,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

    事惟時。歲月日時,罔易其度,百憲咸貞,庶績其凝。嗚呼!惟若王官,陶均萬

    國,若天之有斗,斟元氣,酌陰陽,弗失其和,蒼生永賴;悖其序,萬物以傷。

    時惟艱哉!”

    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陰一陽;禮俗之變,一文一質。爰自三五,以

    迄于茲,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襲,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

    接秦漢遺弊,襲魏晉之華誕,五代澆風,因而未革,將以穆俗興化,庸可暨乎。

    嗟我公輔、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艱,克遵前王之丕顯休烈,

    弗敢怠荒。咨爾在位,亦協乎朕心, 略試  ┴誓咽俏瘛?司柝駛  簇適擔br />
    背厥偽,崇厥誠。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歸于道德仁義,用保我祖宗之丕

    命。荷天之休,克綏我萬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之不再。”

    柱國泰洎庶僚百闢拜手稽首曰︰“‘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惟三

    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時厥後,歷千載而未聞。惟帝念功,將反叔

    世,逖致于雍。庸錫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難,行之實難。罔不有

    初,鮮克有終。《商書》曰︰‘終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終,

    以躋日新之德,則我群臣,敢不夙夜對揚休哉。惟茲大誼,未光于四表,以邁種

    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後之明訓,率遷于道,永膺無疆之休。”

    帝曰︰“欽哉。”

    自是之後,文筆皆依此體。

    綽性儉素,不治產業,家無余財。以海內未平,常以天下為己任。博求賢俊,

    共弘治道,凡所薦達,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無間言。太祖或出游,常

    預署空紙以授綽,若須有處分,則隨事施行,及還,啟知而已。綽嘗謂治國之道,

    當愛民如慈父,訓民如嚴師。每與公卿議論,自晝達夜,事無巨細,若指諸掌。

    積思勞倦,遂成氣疾。十二年,卒于位,時年四十九。太祖痛惜之,哀動左右。

    及將葬,乃謂公卿等曰︰“甦尚書平生謙退,敦尚儉約。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

    悠之徒,有所未達;如其厚加贈謚,又乖宿昔相知之道。進退惟谷,孤有疑焉。”

    尚書令史麻瑤越次而進曰︰“昔晏子,齊之賢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

    遺車一乘。齊侯不奪其志。綽既操履清白,謙挹自居,愚謂宜從儉約,以彰其美。”

    太祖稱善,因薦瑤于朝廷。及綽歸葬武功,唯載以布車一乘。太祖與群公,皆步

    送出同州郭門外。太祖親于車後酹酒而言曰︰“尚書平生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

    吾皆知之。惟爾知吾心,吾知爾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因

    舉聲慟哭,不覺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為其文。

    綽又著《佛性論》、《七經論》,並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綽配享太祖廟庭。

    子威嗣。

    威少有父風,襲爵美陽伯。娶晉公護女新興公主,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進爵懷道縣公。建德初,稍遷御伯下大夫。大象末,開府儀同大將軍。

    隋開皇初,以綽著名前代,乃下詔曰︰“昔漢高欽無忌之義,魏武挹子干之

    風,前代名賢,後王斯重。魏故度支尚書、美陽伯甦綽,文雅政事,遺跡可稱。

    展力前王;垂聲著績。宜開土宇,用旌善人。”于是追封邳國公,邑二千戶。

    綽弟椿,字令欽。性廉慎,沉勇有決斷。正光中,關右賊亂,椿應募討之,

    授蕩寇將軍。累功遷奉朝請、厲威將軍、中散大夫,賜爵美陽子,加都督、持節、

    平西將軍、太中大夫。大統初,拜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賜姓賀蘭氏。四年,

    出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長史,除帥都督,行弘農郡事。

    椿當官強濟,特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當州鄉帥,自非鄉望允當眾心,不

    得預焉。乃令驛追椿領鄉兵。其年,破盤頭氐有功,除散騎常侍,加大都督。十

    六年,征隨郡,軍還,除武功郡守。既為本邑,以清儉自居,小大之政,必盡忠

    恕。尋授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進爵為侯。武成二年,進位驃騎大將

    軍、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史臣曰︰《書》雲︰“惟後非賢弗V,惟賢非後罔食”。是以知人則哲,有

    國之所先;用之則行,為下之常道。若乃庖廚、胥靡、種德、微管之臣,罕聞于

    世;黜魯、逐荊、抱關、執戟之士,無乏于時。斯固《典》、《謨》所以昭則,

    《風》、《雅》所以興刺也。誠能監前事之得喪,勞虛己于吐握,其知賢也必用,

    其授爵也勿疑,則舜、禹、湯、武之德可連衡矣,稷、契、伊、呂之流可比肩矣。

    太祖提劍而起,百度草創。施約法之制于競逐之辰,修治定之禮于鼎峙之日。終

    能斫雕為樸,變奢從儉,風化既被,而下肅上尊;疆場屢擾,而內親外附。斯蓋

    甦令綽之力也。名冠當時,慶流後嗣,宜哉。

    譯文︰

    甦綽(弟)椿

    甦綽字令綽,武功郡人,是三國時魏國侍中甦則的第九代孫。他的祖輩接連幾代都當郡太守。父親甦協,任職武功郡太守。

    甦綽年輕時喜歡學習,博覽群書,特別擅長計算的方法。他的堂兄甦讓出任汾州刺史,太祖在束都門外為他餞行。臨別的時候,太祖對甦讓說︰“您家子弟之中,誰可以任用?”甦讓于是推薦了甦綽。太祖就召見甦綽,任命他為行台郎中。在任一年多,太祖還沒有很賞識他。但是各部門的官員有疑難不決的事情,都向甦綽征詢然後才作決定。所發送的公文,甦綽又為他們擬定條款格式。行台的官員都稱贊他的才能。後來有一次太祖跟僕射周惠達討論政事,周惠達不能回答,請求讓他出外找人商議。于是他把甦綽召來,把討論的事情告訴他,甦綽立即為他加以裁定。周惠達再進去呈報太祖,太祖連聲叫好,問周惠達︰“誰替你想出這些意見的呢?”周惠達回答說是甦綽,接著稱贊他有輔佐帝王的才干。太祖說︰“我也听說這個人很久了。”不久太祖就授任甦綽為著作佐郎。

    有一次適逢太祖和公卿一起到昆明池觀看打魚,走到城西漢代倉庫舊地的時候,回頭詢問左右侍候的人,沒有誰知道。有人說︰“甦綽見多識廣,請問他吧。“太祖就把甦綽召來詢問,甦綽就把具體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太祖十分高興,接著又問當初開天闢地的事情和歷代興亡的過程。甦綽很有口才,全都對答如流。太祖更加歡喜,于是和甦綽一起騎著馬並排慢走到了昆明池,竟忘了打魚的事情而沒有設置魚網就回去了。于是太祖把甦綽留下一直到了晚上,繼續詢問治國的方法,自己就躺下來听他陳述。甦綽于是向太祖說明了帝王安邦定國的正確措施,同時又論述了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韓非子學說的要點。太祖听得竟然馬上起來,正襟危坐,連膝蓋在坐席上往前移了也不知道。就這樣兩人一直談論到天亮也不感到厭倦。第二天早上,太祖對周惠達說︰“甦綽真是個奇才,我要把政務委任給他。“太祖當即授任甦綽為大行台左丞,讓他參與處理機密的事務。從此以後太祖對甦綽的信任和待遇一天天隆厚。甦綽又開始制定公文案卷的格式,規定行台發出的文件用朱筆,呈送入行台的文件用墨筆,並且制定記賬和戶籍登記的方法。

    大統三年,齊神武帝兵分三路入侵,各將領都想分兵抵擋,有甦綽的意見和太祖相同。于是他們集中兵力抵抗竇泰,在潼關把他活捉。大統四年,朝廷加授甦綽為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封爵美陽縣子,封地三百戶。後來又加授通直散騎常侍,提升爵位為伯,增加封地二百戶。大統十年,甦綽被任命為大行台度支尚書,領著作郎,兼任司農卿。

    當時太祖正想改革時政,致力于擴展強國富民的路子,因此甦綽得以盡力發揮他的智慧和能力,輔佐太祖成就大事。他主張裁減官員,設置黨正、里長,並且設置屯田來資助統軍治國的費用。甦綽又草擬了六條詔令,奏請施行。

    第一條,首先修養自身的思想品德︰

    凡是當今的地方長官,都是由天朝任命,派到各地統治一方,說起他們的尊貴地位,都跟古代的諸侯相當。因此前代的帝王,常稱說共同治理天下的,有優良的郡守縣令罷了。君主明知各部門長官雖然各有所主管的工作,但是作為治理百姓的根本,那就沒有什麼像郡守縣令那樣最為重要的了。大凡治理百姓的法則,首先應當加強自身的思想品德修養。思想是全身的主宰,各種行為做法的根本。思想不清淨,就會胡思亂想。胡思亂想,就會不明事理。不明事理,就會是非顛倒。是非顛倒,就會一身不能自理,這樣哪裹還能治理百姓呢?因此治理百姓的關鍵,在于心地要清淨。所謂心地清淨,不是說不貪圖錢財,而是要讓心情清淨平和,精神端正沉靜。能夠做到心情平和,精神沉靜,那麼邪惡不正的念頭就無由產生。邪惡的念頭不產生,那麼凡是考慮的事情,沒有不符合最公正無私的道理。用遣最公正無私的道理來治理自己屬下的百姓,那麼百姓誰還不听從你的教化呢。因此說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修養思想品德。

    其次在于陶冶身心。大凡君主的身心,都是百姓的表率,一國的目標。標記不正,不能測得筆直的日影;目標不明顯,不能要求別人射中。當今君王如果不能很好地陶冶自身,而希望治理好百姓,造就好像用彎曲的標記硬要測得筆直的影一樣;君王如果不能注意自身德行的修養,卻要百姓修養德行,這就好像沒有目標卻要求別人非射中不可。因此作為君主,必須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親自實行仁義,孝順父母、敬愛兄長,忠誠守信,禮貌謙讓,廉潔公平,勤儉節約,然後再加上毫不倦怠,加上明察秋毫,親自做好這八個方面,用它來教導百姓。因此百姓對君主既敬畏又愛戴,既效法又模仿,美好的品德用不著每家教誨每天顯示而自然就可以培養起來了。

    第二條,注重教育感化︰天地萬物的特性,有人是寶貴的。因為明白人有中正平和的思想,仁愛寬厚的品行,跟木石有別,與禽獸不同,所以才覺得人是寶貴的。然而人性不會永遠不變,而是隨著教化而變化。受到敦厚樸實的教化就會質樸正直;受到刻薄虛偽的教化就會虛浮輕薄。虛浮輕薄就是一種衰落敗壞的風氣,而質樸正直則是一種淳厚和洽的風俗。衰落敗壞,禍亂就會交替出現,淳厚和洽,天下自然就會太平。治亂興亡,無不都是由教化所決定的。然而社會風氣的敗壞,已經幾百年了。天下大亂日益嚴重,至今也將近二十年。百姓看不到仁德所在,耳聞目睹的是戰爭;統治者不施行教化,懂得使用刑罰。國家復興剛剛開始,巨大的災難還沒有平定,加上戰爭頻繁,災荒連年不斷,各種規章制度剛開始草創,大都還是權宜之計。致使禮讓的風尚不能興起,舊的風俗習慣不能改正。近年收成逐漸好轉,徭役賦稅稍微減輕,人民的衣食不成問題,那麼教化就可以進行了。大凡各位地方長宮,都應該除去雜念,端正思想,秉承朝廷的旨意,向百姓推行教化。所謂感化,貴在能夠用淳厚的風尚去倡導,用平和的思想去浸潤,用道德的行為去影響,用樸素的作風去示範。使百姓勤勉不倦,心中的想法趨向善,邪惡虛偽的念頭,貪得無厭的習性都暗暗消失,而不知道出現這種情形的原因,造就叫做感化。然後用孝順父母、敬愛兄長的道理教導百姓,讓百姓慈愛;用仁厚和順教導百姓,使百姓和睦;用禮義教導百姓,使百姓恭敬謙讓。百姓慈愛就不會遺棄親人,和睦就不會怨恨他人,恭敬謙讓就不會爭奪財物。這三方面都具備了,那麼以仁義治理天下的局面就形成了。這就叫做教。前代君王能夠移風易俗、返璞歸真、垂肩拱手治理天下而達到太平盛世的局面,沒有不是通過教化來實現的。造就是治理天下的重要方法。

    第三條,充分發揮地利︰人生長在天地之間,把衣食看作是生命一樣重要的大事。糧食不夠就會挨餓,衣服不足就會受寒。當饑寒交迫的時候,卻要讓百姓實行禮讓,造就好像要彈丸往山坡上滾,勢必不可能。因此古代英明的君主懂得這個道理,先讓百姓豐衣足食,然後才跟著進行教化。衣食能夠豐足的原因,在于充分利用土地有利的條件。能盡量利用土地有利條件的原因,是由于鼓勵督促方法適宜。主掌這項教育的人,就在于地方長官了。民就是冥的意思,自己考慮事情不周到,一定要靠勉勵教誨,然後才會盡力去做。各州郡縣,每到年初一定告誡本地百姓,不論老幼,要能拿起農具的,就讓他們都到田間,按時耕種,不要讓田地荒蕪。等到播種完畢,茁壯的禾苗需要管理,麥子在田野成熟,蠶在屋裹結繭,在這時候,都應當老幼盡力,男女合作,好像拉起被水淹的人、救火、強盜將要來到一樣緊急行動,然後才能使農夫不荒廢本業,蠶婦得以完成其工作。如果有游手好閑、早歸晚出、好逸惡勞、不努力耕織的人,那麼黨正、里長就要記下他們的名字上報郡縣,郡守縣令就應根據情況加以處罰,罰一人就能勉勵百人。這樣才是賢明的官員所應采取的教育方法。

    一家百畝的田地,必定是春耕、夏種、秋收,然後冬天才有糧食。這三個季節是農業生產的重要時節。如果耽誤了一個季節,那麼谷物就不能收獲以供食用了。因此前代君王告誡說︰“一個農夫不耕種,天下必定有人因此挨餓;一個蠶婦不紡織,天下必定有人因此受寒。“如果這三個季節地方官員不注意審時度勢,而使百姓荒廢農業生產,這樣就等于斷絕百姓的性命,把他們趕向死路一樣。對那些缺乏勞力和沒有耕牛的人家,應鼓勵他們互通有無,使他們同舟共濟。農事的間隙,以及陰雨天氣不能干活的空閑子,又應當教百姓種桑樹、果樹和蔬菜,修整園圃,養育牲畜,以便準備生活的費用,以便供給養老的東西。

    處理政務不要過于瑣碎,遇于瑣碎百姓會感到煩擾;鼓勵督促也不容許太簡單,過于簡單百姓就會懈怠。善于處理政務的官員,必須根據當時實際情況的變化而使煩簡適中。因此《詩經》中說︰  “不剛不柔,施行政令寬和,就能求得百福。“如果不能如此去做,那麼必定會陷于施用刑律的境地。

    第四條,選拔賢良人才︰天生平民百姓,自身不能臻于完美的境界,因此必須設立君主來治理。國君不能獨自一人管理天下,因此必須安排官員來輔佐。上至帝王,下到郡國。安排大臣如能得到賢人擔任,天下就太平無事;如果沒有賢人,天下就會動亂,造就是自然的道理,即使一百個帝王也改變不了。

    現在各級地方長官,都設置僚屬,這些都是輔佐管理政務的人。刺史州官就由朝廷任命,州官以下的僚屬,全都由刺史郡守自己任命。自古以來,州郡的高級屬員憑藉門第資格任命,大多沒有選擇德才兼備的人才;低級小吏是試其文筆優劣,全不問道德品行。所謂門第資格,不過是先輩的爵位高低,俸祿的多少,不能擔保子孫後代不愚昧;所謂文筆,不過是自身之外的末技,不會改變性格品行的刻薄偽詐。如果在門第資格高貴的人士之中能找到德才兼備的人才,造就好像駕馭著駿馬而馳騁千里;如果在門第資格高貴的人中找到的是愚昧的庸才,這樣就好像泥牛木馬一樣,形狀相似但用途卻完全不同,是不能登程的。如果在文筆高超的人士中找到道德品行優秀的人才,這樣就是具有黃金般的外表和玉石般的品質,裹外都美,確實是人中珍寶;如果在懂得舞文弄墨的人中找了一些刻薄偽詐的小人,這樣就好像在朽木上雕飾圖案,能一時好看,卻不能用來充當椽木使用。現在選拔舉薦人才,應當不限資格祖蔭,在乎找到真正的良才。假如能找到優秀的人才,自然可以把養馬的奴僕起用為公卿宰相,伊尹、傅說就是這樣的例子,更何況州郡的職位呢。假如不是優秀的人才,那麼即使是丹朱、商均那樣的帝王後代,也不能保住百里的封地,何況公卿的後代呢。由此說來,觀察一個人的道理就顯耐易見了。

    大凡選拔官員要求其具備的才干技藝,是因為可以用來治理百姓。如果具有才干、技藝,又以正直的品德作為做人的根本,他必定用自己的才干把本職工作做好;如果有才干技藝卻把邪惡偽詐作為做人的根本,他就會依仗自己的官位做壞事,又怎麼能夠治理得好呢。因此要選取有才干技藝的人才,必定首先觀察一個人的道德品行。那些道德品質好的,就推舉他;那些道德品行不好的,就棄置不用。

    如今負責選拔人才的官員大都說“自己管轄的那個地方沒有賢才,不知該舉薦誰“。這種說法是從來沒有認真思考,並不是合理的言論。之所以這樣批評他們,是因為古人有這樣的見解︰英明的君主能夠興起,不是由于上天給他降下輔佐的大臣;德行高尚的人能夠創業,不是由于地神給他選拔人才。經常是引用當世的人才,治理當世的政務。因此商、周不可能依賴稷、契時代的大臣,魏、晉無法藉助蕭何、曹參來輔佐。孔子說過︰“有十家人聚居的地方,必定有像我孔丘一樣忠誠守信的人在其中。“哪裹會有萬戶人家的都市,卻說沒有人才的道理,是尋找不力,選擇不精,或者使用不得其所,委任不盡其才,所以說沒有罷了。古人說︰

    “千人之中的優秀人士叫做英,萬人之中的英才叫做俊。“現在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德行能夠聞名一方的人,難道不是接近英俊的人才嗎?要能盡力去審察,辭退徒有虛名的人,選取有真才實學的人,各自發現本州郡中最優秀的人才來任用,那麼無論百姓有多少,都能把地方治理好。誰說沒有賢才呢!

    良玉在沒有破開之前,跟瓦片石頭相似;駿馬還沒有奔馳的時候,跟劣馬相混雜也分不出來。等到把玉石剖開使它顯露晶瑩,讓駿馬飛馳來驗試它的本領,這樣美玉和石頭、駿馬和劣馬才能分辨清楚。那些賢人在還沒有任用之前,混雜在平常的人群之中,憑什麼能看出他們的不同呢。關鍵是要把事業交給他們,責求他們成就事業,才能比較出他們跟那些庸人截然不同。古代的呂望以屠殺牲畜和釣魚為生,百里奚替人喂牛,寧生敲打牛角求仕,管仲曾經幾次打敗仗,在那時候,眾多的庸人難道會說他們是賢人嗎。等到他們當上王朝或者稱霸的諸侯大國的輔佐,經過幾十年,大功告成,事業完成,人們才認識到他們是奇才。于是後代的人稱贊他們的話,說也說不完。他們那樣奇特的人才,非凡的俊杰,還不能在沒有受到重用的時候,把自己跟普通人區別開來,何況才干比不上他們的人呢。如果必定要等有了姜太公然後才任用,這樣一千年也沒有太公;必定要等有了管仲然後才委任,這樣一百代也沒有管仲。所以這樣說的原因,是因為士人必定是從卑微發展到顯貴,功勞必定從小積累到大,哪裹有還沒有委任就事業已成。不任用就先顯達的道理。如果懂得這個道理,那麼賢人就能找到,士人也能夠加以選擇。找到賢人然後委任他,找到賢士然後使用他,那麼天下要治理好,還有什麼不能成功的呢。

    然而善于任用官員的人必定首先要減少他的官員。官員減少了,那麼好的人才容易充實到官府之中.人才充實了,那麼事情沒有處理不好的;官員煩多,那麼必定混雜不好的人,混雜了不好的人,那麼政務必定有過失。因此人們說︰  “官員減少了,麻煩事情也會減少;麻煩事情少了,百姓就會清醒。官員繁多,瑣事也就繁多;瑣事繁多,百姓就會感到頭腦昏亂。“清醒和昏亂的由來,在于官員的繁多還是減少。考察當今官員人數並不少。當初人多事廣的時候,尚且能把政務搞好,何況現在戶口減少,按照人數來設置官員,有人還認為太少。好像听說下邊的州郡,還有兼任或暫代官職的情況,因此攪擾百姓,太沒道理。像逭一類的官吏,全都應當罷免,不能習以為常。

    不僅州郡的官員應當任用優秀的人才,就是基層的閭里正長一類的職務,都應當慎重選擇,以便各自能選拔出一鄉之中最合適的人才,來管理百姓。黨正里長是治理百姓的基礎。基礎不傾斜,處于上位的必定安穩。

    大凡尋求賢才的途徑,自然不止一條。然而要審慎地選拔賢人的方法,必須通過任用來測試他們的能力,通過考核來觀察他們的優劣。從家庭到鄉間,查訪他們做法的依據,觀察他們取得成績的緣由,那麼他們的為人之道就清楚了,賢良和品行不好的人就可以區別開來了。用這樣的方法來尋求人才,那就大概沒有過失了。

    第五條,慎重對待訴訟︰

    人類感受陰陽二氣而生,因此有感情有本性。本性使人們行善,感情控制不住就容易作惡。善惡已經區分,賞罰隨後也要得到運用。賞罰得當,那麼惡行被制止而善行得到鼓勵;賞罰不當,那麼百姓就會手足無措。百姓手足無措,怨恨反叛的念頭就會產生。因此前代的君王重視賞罰,特加戒慎。戒慎,就是要使審理案件的官員細心地盡力推究案件的根由。首先要從五個方面听取案情,再拿其他證據作參考,巧妙審察細節,深入查明隱情,使奸詐之人無處容身,犯罪之人必定捉拿歸案。然後根據不同的情況判刑,判罰輕重適當,赦免輕微過失,原諒愚昧犯法,查明實情也不要自鳴得意。還要能夠參考人情事理,斟酌禮制法律,無不曲盡人情,深明仁義禮教,使犯罪的人好像回到家中一樣。這才是最好的做法。然而地方長官並不止一人,不可能人人都有通達的見識,推求情理,有時也很難窮盡。是應當本著最公正的心地,去除曲意偏袒的念頭,務求判明是非曲直,盡量使判決量刑都公平得當。听訴和審查的方法,必須把所發現的情況追查得一清二楚,然後按法律用刑審訊,不苛刻不殘酷,有疑問就從輕發落,還沒有審查清楚就不亂施刑罰,根據事實判決處理,案件決不拖延積壓。這樣也是較好的做法。如果不用仁厚寬恕的方式而肆意采用殘暴的手段,把百姓視同木石,專用刑具鞭打。這樣的話,巧言詭詐的人雖罪狀明顯卻免于治罪,不善言辭的人卻無罪而遭受刑罰。像這樣處理案件的,這就是最差的了,不是共同治理天下所可以依賴的。當今的地方長官,應當盡力按較好的做法處理,並慕求最好的做法。如果是用最差的做法,那麼刑律不會放過他們。

    此外又應當深刻地思考遠大的事業,心中要想到以德政教化百姓。前代先王的規定曾說到,與其濫殺無辜,寧可寬恕罪人;與其傷害好人,寧可利于奸邪。這就說明如果明知不能處理得當,那就寧可錯免罪人,也不亂傷害好人。當今執政的人卻不是這樣。他們死板地固守法律條文,千方百計羅列過失,寧可使好人受刑法處罰,也不讓罪人免于刑罰。他們這樣做的原因,都不是喜歡殺人,是認為當官就寧可嚴酷,這樣可以避免因漏判而帶來的後患。這樣做就是懷有利己的心理,而不考慮最公正的原則,像這樣執行法令,都是奸邪之人。人是天地萬物之中最寶貴的,死了就不能復活。然而在酷刑之下,因為受不住刑訊的痛苦而自誣有罪,又不經申訴審理,就被判刑殺害,恐怕到處都有。因此自古以來,設置了從五個方面听取訴訟、對三種情況從寬處理的原則,寫下了明察細審案件的法典,這些都是十分愛惜人民的做法。凡是砍樹、割草、打獵不依時節,尚且違反有關農事的政令而損害帝王的治國之道;何況刑罰不當,亂殺好人,難道不使皇天傷心,觸犯陰陽交合而化生萬物的和氣嗎!皇天傷心,和氣受損,而想陰陽協調合適,四季順理有序,萬物豐盛乎安,百姓快樂高興,這是不可能的。因此有人說過,一個人嘆息,王道就會因此傾覆,說的正是這種情況。所有的地方長官,能不審慎 q匿。

    如果有人老奸巨猾,傷風敗俗,違背人倫,不忠不孝,故意做出違背道德的行為,殺掉一人而有利于眾人,以便使君王的教化清明,這樣即使用重刑也是可以的。懂得這兩方面判罰的原則,那麼刑政就完備了。

    第六條,平均賦稅徭役︰

    聖人最寶貴的是地位。用來守住地位的是仁愛,用來凝聚百姓的是財富。遣說明前代君王必定用財富凝聚百姓,用仁愛保守地位。國家如果沒有財富,地位就保不住。因此從三皇五帝以來,都有征稅的做法。雖然輕重不同,但作用是一樣的。現在叛賊強盜還沒有掃干,軍隊費用的開支很大,雖然還沒有來得及減省,以便救濟百姓的疾苦,但要使它平均,讓百姓不缺乏生活資料。所謂平均,不是免除豪強而征收貧弱人家,不縱容奸邪詭詐的人而使愚昧笨拙的人受困,造就叫做平均。因此聖人說︰“要平均就沒有貧困。“

    然而財物的生產,其工作也不容易。紡線織布,從一絲一線逐漸做起,不是十來天就可以隨便完成的。必須不斷鼓勵督促,使人們預先經營料理。出產絲織品的地方事先做好織作布帛之事,種麻的地方及早備辦緝麻紡鰱。提前做好準備,到時就能交納,所以朝廷的賦稅能夠得到供給,百姓也不會困苦。如果不預先鼓勵勸誡,到征收期限緊迫的時候,又怕拖延時間成為自己的過失,于是鞭抽棍打,責令馬上備辦交納。那些富有的商買趁此機會牟取暴利,有錢人家向他們高價購買,無錢的向他們付息借貸。交納賦稅的百姓于是遭殃了。

    征收租稅的時候,雖然有大致的規定,至于考慮貧富差別,排列先後順序,都由基

    層的黨正里長提出意見,再由郡守縣令決定。如果考慮周全,那麼政治和洽而百姓高興;假如審核處理不得法,那麼官吏就會作惡而百姓怨恨。此外分派徭役,官員多不用心。致使貧窮體弱的人有的服重役而到遠方防守,富有體壯的人有的派上輕差而在附近防衛。郡守縣令考慮事情如此草率,沒有一點憐憫百姓的心腸,都是君王政務的罪人。太祖很重視這六條韶令,常把它放在座位右邊。他又命令各部門官員學習背誦。那些州官、郡守、縣令等官長,凡是不通曉六條韶令和記賬方法的,不能夠任職。

    自從晉朝末年以來,文章競相追求浮華的風格,終于成為習慣。太祖想革除這種弊病,就趁著魏帝祭廟,群臣全都來到的機會,命令甦綽寫了一篇大誥,奏請魏文帝推行。大誥說︰國家中興十一年,仲夏,各地百官,全都會集朝廷。上自柱國宇文泰,下至群公列將,沒有誰不來朝拜。當時大力制定各種法令,施予各地,用來告知我王法度。皇帝說︰  “當初堯任命羲和,恰當地管理百官。舜任命九官,各種事業興辦起來。武丁任命傅說,能夠號稱高宗。天時美好,寡人敬重順從。你們各有職位,全都來到我太祖的王庭,寡人將把那些官職奉天意任命給你們。“六月丁巳,皇帝到太廟朝拜,凡是官員,無不在位。皇帝這樣說︰  “啊!我朝宰相、群公、列將、百官、卿士、庶尹、御事,寡人恭敬地發布祖宗的靈命,查考先王的典章訓示,來告誡你們在職的諸位。當初我太祖神皇,開始接受聖明的命令,來創立我朝偉大的基業。烈祖景宗,開拓四方,以武功平定天下。到了文祖,大力施行文教德政,遵奉武考,不失舊制。自那時以後,衰頹的弊端已起,因而在那束丘興起大難,我黎民百姓,都陷于涂炭。我繼承先王帝業,早晚敬畏,好像要渡過大河一樣,不知道該從哪裹過去。因此稽查先帝典章,在朝廷上揣測,力求拯救百姓于疾苦之中。那賢明的君王,給我昭示日常的訓誡,說蒼天降生眾多百姓,他們卻不能治理自己,天帝俯察明智通達,設置天子來治理百姓。是天子也不能獨自治理,要廣泛征求才德兼備之人,任命百官群臣來輔佐他。于是上天任命君主,君主任命百官,是用以救助民眾,而並不是貪求安逸的想法。君主是頭,黎民是腳,股肱的作用則是輔佐。上下一個整體,各自都在自己負責的崗位上辛勞,這樣就能達到統治天下的準則要求。因此常訓說︰  ‘君王能夠付出君王的艱辛,大臣能夠付出大臣的艱辛,政局就能安定。‘現在我承受上天之福。已登上天子寶座。各位輔助大臣又服從我國家的命令,無不恪守職責。唉,如果君王不能付出君王的艱辛,大臣不能付出大臣的艱辛,政局怎麼會不敗壞呢。啊,確實艱辛啊!諸位凡是在職的,希望听從寡人之命。“

    皇帝這樣說︰“柱國,四海不幸,由開始至今已有兩代。皇天還沒有斷絕我太祖列祖之運命,因而把重臣賜給我。國家將要衰敗,先生是國家的棟梁。君王考慮不到之處,先生起來輔佐。百官如有違反法度,先生可作統領。先生文武兼備,能明察是非,能治理天下,遵循武功七德,施行文事九功,平定暴亂,安撫我百姓,施恩九州土地。好比伊尹在商,周王朝有呂尚,傅說輔佐武丁,因而可保我朝無窮無盡的幸福。“

    皇帝這樣說︰“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諸位作為寡人的三公重臣,輔佐寡人。宰相是百官之首,能夠協調治、教、禮、政、刑、事六種職事。太尉主管武事,武事的作用在于制止干戈。司徒掌管人民,恭敬地施行各種教化。司空負責土地,利用田地使人民生活充裕。這三公職位,好像三台星在天上;這四個輔佐天子的官職,好像四季合起來組成一年。上天的職任,我們這些人可要代替它去完成。“

    皇帝這樣說︰“各位將領,你們要大展雄才,作寡人英勇善戰的勇士,賊寇違法作亂,蠻夷侵擾中原,你們前往征討,用仁惠安撫他們,用威嚴監督他們。施用刑罰期待達到無刑的地步,天下各地全都安寧。使八方之內,沒有誰違抗寡人的命令,這是你們的功勞。“

    皇帝這樣說︰“各地眾官,你們掌管所轄的區域,要作百姓的父母。百姓不能忍受饑餓,因此前代君王重視農業生產;百姓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前代君王重視女功。如果百姓不遵行孝慈,那麼他們骨肉的恩情就會淡薄;不篤守禮讓,那麼他們爭奪的惡念就會產生。有這六件事情,才確實是教化的根本。啊!身居上位治理百姓的官員應當寬容,但過于寬容百姓又會懈怠。有用禮法使他們思想行動一致,不剛不柔,才符合中正之道的準則。“

    皇帝這樣說︰“卿士、各宮首長、辦事人員,六件事情的實行,君王每年視察各地一次,卿士則應每月一次,眾宮首長每天都應巡視,辦事人員則應隨時檢查。年月曰時,不改變那些制度,百官都作出表率,事業也就能成功。啊!你們這些王官,治理各地,好像上天有北斗星,斟酌宇宙陰陽二氣,不使它們失掉和諧,百姓永遠有所依賴;如果違反了應有的次序,世間萬物就會因此受到損傷。這是十分艱辛的事情啊!“皇帝這樣說︰“天地的規律,一陰一陽;禮俗的變化,一文一質。從三皇五帝一直到今天,不僅有所變革,正因為它可以挽救時弊,不僅有所沿襲,正因為它可以保持長久。我魏王朝,承襲周王朝的頹風敗俗,接續秦、漠遺留的弊病,沿襲魏、晉的虛浮,五個朝代的浮薄風氣,都相沿至今而還沒有改革,如果要用它來使風俗純正,振興教化,難道能達到目的嗎。我朝宰相、百官、列侯,寡人德微,還可憑著全副心力,敬慎于事業的艱辛,能遵循前代君王英明美好的事業,不敢怠懈荒廢。啊,你們各在其職,也要跟我的想法一致重視有德行的人,信任仁厚的人,致力于這一艱辛的事業。要能夠捐棄浮華,追求真實,背離虛假,推崇誠信。不要違反不要忘卻,統一夏、商、周三代的固定法典,集中到道德仁義之上,用來保全我祖宗偉大的天命。承受皇天的福祿,能夠安撫天下各地,永遠使我朝百姓安寧。大家要謹慎啊!謹慎啊!我的話不說第二遍了。“柱國宇文泰及百官跪拜叩頭說︰“‘確實聰明的人就做君主,君主做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大都遵行這種治國之道,以使可以棄置刑法而不用。自那時以後,歷經千年就再沒有听說過。皇帝懷念三皇五帝的功績,將要改變衰亂的時代,招引遠方百姓和睦相處,于是賜降天命給我等群臣。君王這番話真是博大啊!並非說起來難,而是實行起來確實艱難。做事情無不容易有個好開頭,卻很少能夠有個好的結尾。《商書》說︰‘始終如一不間斷,這樣德行才會日出新變化。‘皇帝開始時畢恭畢敬,直到最後始終小心謹慎。以便達到Ft新的德行,那麼我們群臣,敢不早晚報答君王的美好教導嗎。逭一正道,還未光大于四方,而遠行布德,使九州深幽僻遠之地,全都勤勉地奉行君王明確的訓誡,全都歸向正道,永遠承受無窮無盡的福祿。“皇帝說︰“你們可要認真謹慎啊!”從此之後,文章的風格都依照這種體例。甦綽品性節儉樸素,不經營私人產業,家中沒有多余的財物。因為天下還沒有平定,他常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甦綽廣泛尋求優秀人才,共同弘揚治國之道,凡是經他推薦的人,都做到大官。太祖也誠心誠意地委任他,從來都沒有閑言。太祖有時外出巡游,經常預先在空白紙上簽署自己的名號交給甦綽,如果有需要處理的事情,就讓他根據情況施行,到回來以後,告訴左擔一聲就行了。麩緯曾經說治國之道,應當愛護百姓就像一位慈祥的父親,教導百姓就像一位嚴格的老師。甦綽每次與公卿議論,從白天到晚上,事情無論大小,都好像在手掌上籌劃一樣。由于他長期思考,過于疲勞困倦。最終患上氣血不通的疾病。大統十二年,甦綽在任職期間去世,終年四十九歲。太祖對甦綽的去世十分痛惜,悲哀的情感使左右的人感動。到了將要下葬的時候,太祖就對公卿大臣說︰“甦尚書干生謙讓,十分注重節儉。我想成全他一貫的志向,就怕普通人對我的心意不能了解;如果追贈豐厚的財物和謐號給他。又違背往昔彼此相知的情義。真是左右為難,我有疑慮,不知該如何處置。“尚書令史麻瑤由後座走上前說︰  “古時晏子是齊國才德兼備的大夫,一件狐皮毛衣穿了三十年。當他死的時候,派了一輛車子送葬。這說明齊侯不改變晏子的志向。甦綽既然操行清白,以謙虛禮讓自居,鄙人認為喪事應當從儉,以便使他的美德發揚光大。“太祖連聲贊好,于是把麻瑤推薦給朝廷。甦綽歸葬武功,用布篷車一輛載送他的靈柩。太祖和群臣都步行送出同州城門外。太祖親自在車後把酒灑在地上祭奠,並說︰  “尚書平生做事,妻子兒女兄弟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有你了解我的心思,我了解你的心意。正想共同安定天下,你卻不幸就舍棄我而離開人世,怎麼辦呢!“接著太祖放聲痛哭,酒杯掉在地上也沒察覺。到下葬當天,太祖又派遣使者用牛羊豬三牲齊備的太牢來祭奠,並親自寫下祭文。甦綽又著有《佛性論》、《七經論》,都流行于世上。明帝二年,把甦綽神位附在太祖的宗廟裹祭祀。甦綽的兒子甦威繼承了爵位。甦威年輕時就有父親的風度,承襲爵位為美陽伯。他娶晉公宇文護的女兒新興公主為妻,被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進封爵位為懷道縣公。建德初年,逐漸升任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年,任開府儀同大將軍。隋朝開皇初年,因為甦綽在前朝很有名聲,所以皇帝頒下詔書說︰“當初漢高祖欽佩無忌的義氣,魏武帝稱述子干的遣風,前朝著名的賢人,後代的君王都十分推重。魏朝已故度支尚書、美陽伯甦綽,文教政事各方面所留下的事跡都值得稱道。他施展才力輔佐前朝君王,聲名功績永垂青史。應當賜給他土地房屋,用來表彰有道德的賢人。“于是追封甦綽為邳國公,封地二千戶。甦綽的弟弟甦椿,字令欽。他品性廉潔,做事謹慎,沉著果敢,有決斷。正光年間,關西賊人作亂,甦椿響應招募前往征討,任蕩寇將軍。多次立功升任奉朝請、厲威將軍、中散大夫,賜爵美陽子,又加任都督、持節、平西將軍、太中大夫。大統初年,甦椿被授任鎮束將軍、金紫光祿大夫,賜姓賀蘭氏。人統四年,他出任武都郡守。後改任西夏州長史,又任帥都督,兼攝弘農郡職務。甦椿居官稱職,精明干練,特別被太祖賞識。大統十四年,設置帶領本州鄉兵的帥都督一職,如果不是本鄉有名望能符合眾人心意的人,不能參預這項工作。于是讓驛車征召甦椿,命令他帶領鄉兵。那年,甦椿打敗頭氐有功,授任散騎常侍,加任大都督。大統十六年,甦椿出征隨郡,大軍回師,授任他為武功郡守。已在本邑任職,甦椿以清廉節儉自居,大小政務,必竭盡忠誠。不久授任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進封爵位為侯。武成二年,官位升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甦椿去世,他的兒子甦植繼承了爵位。史臣曰︰《尚書》有這樣的話︰“君主非賢人不能治理好天下,賢人非君主就沒有俸祿。“因此能真正理解大臣稱得上聰明智慧,這是君主治國的先決條件;被任用就推行正確的治國措施,這是作為臣子的通常做法。至于廚師、奴隸能成為布施恩德給百姓、功勛卓著的大臣,這樣的事情世間極少听說;被放逐在外、以守城門執戟侍衛為業的不得志士人在世上並不少見。這本來就是《典》《謨》要昭示用人的準則,《詩經》提倡指責昏庸君主的原因。如果確實能借鑒前事的得失,虛懷若谷地禮賢下士,知道了賢人必定任用,授予宮爵不要有所疑慮,那麼這些君主就可以跟虞舜、夏禹、商湯、周武王的美德相比美,這些大臣也會跟後稷、契、伊尹、呂尚這一類賢臣並列了。太祖提劍起家,各種制度開始創立。在群雄競相角逐的日子施行以法約束的制度,在勢成鼎足對峙的時候加強安定政治的禮教。最終能夠破除凋敝的陋俗,返璞歸真,改變奢靡的惡習,遵從節儉,好的風氣已經遍布天下,地位低的人能恭敬有禮,居上位者能有尊嚴;雖然邊境屢受侵擾,但朝中團結百姓依附。逭都是由于甦令綽的功勞。他的名聲位居當時之首,恩澤傳到後代,這是很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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