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裘萬里,杜廈千間。
唐白樂天新制布裘詩雲︰“安得萬里裘,蓋裹周四垠,穩暖皆如我,天下無寒人。”新制綾襖成,有詩雲︰“百姓多寒無可救,一身獨暖亦何情,心中惟念農桑苦,耳里如聞饑凍聲。爭得大裘長萬里,與君都蓋洛陽城。”
唐杜子美《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雲︰“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觀二公之詩,子美能苦身以利人;樂天推身以利人,二公之心亦仁矣哉!
敏中緩獄,淡成活冤。
宋向敏中,字常之。在西京時,有僧暮過村家求宿,主人不許,因寢門外。夜有盜攜一婦人及囊衣出,僧念,本強求宿,今有盜必謂我矣,遂亡去。忽墮眢井,婦人已殺在井。明日,主人搜訪得之,解縣掠治。僧自誣雲︰“與子婦奸誘俱亡,恐覺,遂殺匿之,偶亦墜井,贓在井畔,不知何人取去?”獄成,府亦不疑。敏中引僧詰問數四,但雲宿負此人死爾。因問,乃以實對。因緩獄,密使吏訪其賊。吏食于村店,店嫗聞其自府來,不知其吏也,問曰︰“僧某獄何如?”吏紿曰︰“笞死矣。”嫗嘆息曰︰“今獲賊何如?”曰︰“雖獲亦不問矣。”嫗曰︰“然則,言之無傷,乃某村某甲少年所為。”並指示其舍。吏就掩捕,按問具服,並得其贓。一府咸以公為神。
宋錢若水,字淡成,為同州推官。時有富家女奴逃亡,其父母訟于州,州命錄事鞫之。錄事嘗貸于富民,不獲,乃劾其父子殺女奴,棄尸水中。富民不勝捶楚,自誣服。州官審復無異。若水留獄旬日,錄事詬曰︰“若受錢耶。”若水嘆謝曰︰“今數人當死,豈不可少宿留熟視獄辭耶。”密訪得女奴送于知州,引富民父子破枷縱之。其人號泣曰︰“向使非使君,某族滅矣。”知州曰︰“乃推官也。”其人詣若水廳,閉門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與?”其人繞牆哭,傾資飯僧為若水祈福。太宗聞之,驟加進擢。
王惡鍛煉,雋有平反。
宋韓魏公《別錄》雲︰“內官王昭明絕不類內官。賈昌朝、陳執中惡歐陽公,欲因事深治之,令甦安世鞫獄不成,甦雲︰‘不如鍛煉,就仍乞不錄問。’昭明時為監勘官,正色曰︰‘上令某監勘,正欲盡公道耳,鍛煉何等語也。’”歐陽遂得脫。
西漢雋不疑,字曼倩,為京兆尹。每行縣錄囚徒還,母輒問︰有所平反?活幾何人?不疑多所平反,母笑喜為飲食。言語異他時,或雲“亡所出”。母怒不食。以故,不疑為吏嚴而不殘。
薛奎與俸,曾布償錢。
宋薛簡肅公奎知益州,婦訟其子不孝,詰曰︰“貧,無以養。”奎出俸錢與之。
宋曾魯公布游京師舍市,側聞旁舍哭聲甚悲,詰朝問之旁舍,生色愧言曰︰“僕頃官于某,以某事用官錢若干,吏督之急,家無以償,謀蠰女于商,得錢四十萬,行與父母訣,所以泣也。”公曰︰“商人轉徙不常,愛馳色衰,則為溝中瘠矣。吾士人也,孰若與我?”生曰︰“已書券納直矣。”公曰︰“償其直,索其券,不可訴于官。”即與錢四十萬,生如命,約︰“後三日俟吾水西門外。”至期攜女以往,公之舟已行三日矣。
允則湖南,鄭公河北。
宋李允則知潭州,會湖南饑,欲先發官廩而後奏,轉運使以為不可,允則曰︰“須報逾月,則饑者無及矣。”不听。明年又饑,復欲先賑之,轉運使又不可,允則願以家貲為質,由是全活者數萬人。
宋富鄭公弼為樞密使,坐石守道謗,知青州。會河北大水,流民六七十萬人,公皆招納之,勸民出粟,為區畫處境內室廬,飲食、醫藥悉備,從之者如歸市。有雲︰“此非處疑弭謗,禍且不測。”公曰︰“吾豈可不以一身易六七十萬人之命哉!”行之愈力。明年麥大熟,始皆襁負而歸,皆公所活也。于是讒者畏服,知不可撓,疑亦浸釋。公與一所厚書雲︰“在青州偶活數萬人,勝二十四考中書令遠矣。”張舜民嘗刻石紀其事。
楊告桑價,遵路薪直。
宋楊告,除京西轉運使時,屬歲饑,所至發公廩,又募富民出粟賑之。民伐桑易粟,不能售,告命高其價以給酒家,由是獲濟者甚眾。
宋吳遵路,知通州,乘民未饑,募富者得錢幾萬貫,遣牙校航海糴米于甦秀,使物價不增。又使民采薪芻賣之官,以糴官米。冬雪,即以原價易薪,官不傷財,民且蒙利。又建茅屋百間,以處流移。出俸錢置薦席、鹽、蔬,日與飯三,偶有疾者,給之藥,願歸者具舟為續食與之。是歲諸郡多轉死,通民不知凶歲,故愛之父母若也。範文正公安撫浙淮,上公治狀頒下諸郡。
堯叟刻方,辛公救疫。
宋陳堯叟嘗為廣西轉運使,俗有病不服藥,惟禱神。公乃集驗方刻石後,始有服藥者。嶺外少林泉,公植木道旁,鑿井置亭,至今為利。
隋辛公義為岷州刺史。岷俗︰一人病,舉家避之,病者多死。公命輿至廳事,暑月疫或數百,公捐俸辦醫藥,躬自省問,晝夜不置。病愈,召其親戚諭之曰︰“死生有命,豈能相染,若相染,吾死久矣。”眾皆慚謝。其後有病者欲求就使君,親戚固留養之。此風遂盡變焉。
查道傾褚,希文撤席。
宋查道初赴舉,貧甚,親戚裒錢三萬遺之。出滑州過父友呂翁家,翁喪,無以葬母,將蠰女以辦,公傾褚與之,又為嫁其女。又嘗有僚卒,女為人婢,公贖之,嫁于士。
宋範文正公守 州,暇日登樓置酒,忽見衰 數人營理喪事,詢之,乃寄居士人卒,棺槨皆未具,公慨然撤燕席給之,客感嘆有泣下者。
時氏還妾,文通奪倡。
宋時邦美,父年六十四,母年四十余,未有子。母告其父曰︰“我有白金百兩,可攜至蜀置妾,為身後計。”父至成都得一女,甚端嚴,詰其家世,女泣曰︰“父都下人,為州官椽,病卒,喪不能歸,蠰我辦裝耳。”父惻然攜金訪其母,以助其行,與同至都下方辭歸。未幾,妻自有孕,夢數人舁衣金紫子置于堂。及旦,邦美生,後為狀元,仕至吏部。
宋沈文通治杭州,令行禁止;貧不能葬者葬之;女不能嫁者嫁之,以數百計。倡優有奪良家女為己子者,奪之歸其父母。
馬公廢井 乖崖植桑。
宋馬公為山西轉運使,州鹽井歲久泉涸,而官督所負系捕數百人,公盡釋所系而廢其井,除所逋二百余萬。
宋張忠定公令崇陽,時民以茶為業,公曰︰“茶利厚,官將榷之”。命拔茶植桑,民以為苦,後果榷茶稅,諸縣皆失業,而崇陽桑已成,歲為絹百萬。
順昌字俞,泉州名方。
宋俞偉,字仲寬,宰劍之順昌。閩俗︰脊子過二三則溺之。公捐俸置酒,親酌父老,出《戒殺子文》,俾出勸其鄉人,歲月間所活一千計,生子多以“俞”為字。後因事過其邑,小兒數百迎于郊。
宋方慎言知泉州,歲饑,發廩以貸,恤其鰥寡、孤獨,至生子,多以“方”名者。
莘老移費,胡則代償。
宋孫莘老知福州,民有欠市易錢者系獄甚眾,適有富民出錢五百萬葺佛殿,請于莘老,莘老徐曰︰“所以施錢者,何也?”曰︰“求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壞,孰若移其費為獄囚償官,使數百人釋枷鎖之苦,其得福豈不多乎?”富人不得已,以輸官,囹圄遂空。
宋胡則,提舉銅銀場監鑄錢,得匿銅數千萬斤,吏懼且死,則曰︰“吾豈重貨而輕數人之命。”止籍為羨余。在福州時,蜀儒龍昌期欠錢一萬,公出俸錢償之。
秦穆亡馬,楚惠吞蛭。
秦穆公亡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人。吏捕得,欲法之。公曰︰“君子不以畜害人,吾聞食馬不飲酒傷人,乃賜酒而赦之。”三百人聞秦擊晉,皆求從,虜晉君而歸。
楚惠王食寒菹而得蛭,遂吞之。腹有疾不能食,令尹入問之,曰︰“我食寒菹而得蛭,念遣之而不行其罪,是廢法而威不立也;行誅,則庖宰、監食者皆當死,心又不忍,遂吞之。”令尹再拜曰︰“王有仁德,病不為傷。”是夕,臥後而蛭出,心腸之積皆愈。
居翰改詔,國華稱疾。
五代張居翰,同光中為樞密,偽蜀王衍即降,詔遷其族于洛陽。關東亂,莊宗慮衍為變詔殺之。詔雲︰“王衍一行並宜誅戮,已經印署。”居翰在密地揩去“行”字,改為“家”字,遂止族。其近屬偽官從行尚千余皆免。
宋曹彬,字國華,謚武惠王。攻南唐垂克,忽稱疾不視事,諸將問疾,公曰︰“余病非藥可愈,願諸君共發誠心,誓不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焚香自誓,明日稱愈,遂克南唐,城中安堵如故。
子駿福星,西山活佛。
宋鮮于輳 腫涌ャ>暗v初除利漕,上曰︰“鮮于甓 芬窞椋 晌 盥販 憑┐ 睢!蔽鹿 唬骸岸 撩癲渙納 P峭 櫻 駁冒僮涌ヴ賈 煜潞 俊 br />
宋真西山先生知泉州,視民舒慘,猶己休戚,苟有毫發可以及人,不敢不盡其力。其去也,邦人為公立生祠,有詩雲︰“西方又出一活佛,南極今添兩壽星。”
韓通收骸,溫叟瘞骨。
周韓通,少應募,以勇力聞。顯德二年,河北大兵之後,遺骸滿野,通悉收,瘞為萬家冢。
宋劉溫叟中丞,嘗令其子市藥,藥有天靈蓋,溫叟問此何從而產,對以人骨,即命瘞于郊外。
徐積避蟻,甦軾放魚。
宋節孝徐先生積,自少戒殺,見聚蟻,惕然,惟恐傷之。
宋甦東坡雲︰“吾少不喜殺牲,近年始不殺豬羊,然間嗜蟹蛤。自去年脫獄,遂不殺一物。餉蟹蛤者放之水中,雖無活理,亦愈煎烹。親經患難,不異雞、鴨之在庖廚,不復以口體故使有生之類受怖苦耳。”又曰︰“烹者則食,生則放之。”
子方馬老,魯恭雉雛。
魏田子方出,見老馬于野,問曰︰“此何馬也。”御者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能為用,故出放之。”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贖之,窮士聞之,歸心焉。
東漢魯恭為中牟令,蝗不入境。河南尹袁安使仁恕,掾肥親往察之,恭隨行阡陌坐桑下,有雉過,止其旁,旁有童兒,親曰︰“兒何不捕?”兒曰︰“雉方將雛。”親瞿然而起曰︰“蝗不犯境,一異也;化及禽獸,二異也;豎子有仁心,三異也。”
曹王牆壁,景洪倉扉。
宋曹武惠王彬嘗曰︰“自吾為將,殺人多矣,然未嘗以私喜怒輒戮一人。”所居堂壁壞,子弟請加修葺,公曰︰“大冬,蟲蟄牆壁瓦石間,不可傷其生。”
五代劉景洪,世積善,號長者。景洪造倉錚 健觥逮q隔〉眼扉,容烏雀入食,出入頻,頂毛多脫。人見雀頂無毛者,皆謂“劉家雀”。
濂溪窗草,伊川柳枝。
宋濂溪周先生,窗外草皆不鋤去,曰︰“與自己意思一般。”
宋伊川程先生,哲宗朝在經筵,請曰︰“陛下盥而避蟻是乎?”上曰︰“然,誠恐傷之爾。”先生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一日講罷,上忽起戲柳枝,先生進曰︰“方春發生,亦不可無故摧折。”
凡茲故事,純歸于正。用訓童蒙,養其德性。久久安習,蒙可作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