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瘧疾門

類別︰子部 作者︰清 • 王旭高 書名︰王旭高臨證醫案

    嚴 年屆六旬,元氣素弱,向有肝氣,近患三瘧。兩月以前,先受伏暑;小愈之後,三瘧遂作。脈弦,肝胃尤甚。木勝胃土,惡谷厭納,痰多嘔惡,心跳少寐,便閉溺赤。蓋胃氣一虛,百病叢生矣。高年雖大便兩旬不通,未可以通陽為務。培養中氣,啟胃化痰,是為扼要;調和營衛,退其寒熱佐之。

    黨參 冬術 茯苓 半夏 陳皮 當歸 桂枝 淡芩 棗仁 澤瀉 谷芽 鹿角霜 生姜 紅棗

    上方以六君子湯坐鎮中宮,補脾健胃,氣運則痰濕自化,氣旺則津液自生。合入當歸、桂枝,和營散邪。更復鹿角霜之通陽者,以治背獨惡寒。再加黃芩以泄熱,監制桂、鹿之辛溫,使無偏畸,不失調和之義。棗仁安神,澤瀉去濕,谷芽醒胃,姜、棗調和營衛,皆佐使之助耳。

    某 大瘧百日,營衛兩虛。胃為衛之本,脾乃營之源。胃陽虛則胸腹時痛而吞酸,脾陰虛則經事愆期而盜汗。補脾胃以化其瘧痰,和營衛而退其寒熱。營衛一和,盜汗自止。

    黨參(姜汁炒) 冬術(土炒) 半夏 茯苓 陳皮 川連(吳萸三分,煎汁拌炒) 制首烏 白芍(桂枝三分,煎汁拌炒) 煨姜 紅棗

    吳 三瘧一載有余,經停將及兩載。腹中脹滿,有塊作痛。

    是血先凝結于前,氣復阻滯于後,加以寒痰積聚,中氣失運。法當先運其中。

    六君子去炙草,加木香、當歸、川樸、生姜、茺蔚子、紅棗。

    石 三瘧久而痰涎聚,肝膽逆而郁火盛,以致發狂。今狂已退,痰火猶未全除。擬化胃經之痰,平肝膽之火。

    半夏 茯苓 橘紅 牡蠣 淡芩 川貝 牛膝 鱉甲 白術(土炒) 竹茹 鉤鉤

    徐 盜汗便溏,心脾之病也。脾氣不運則便溏,心陰不守則盜汗。大瘧日久,寒熱仍作,營衛不調。補心脾,和營衛,歸脾湯加減治之。

    黨參 黃 冬術 熟地 白芍 砂仁 六曲 棗仁 歸身 茯神 木香 牡蠣 浮麥 紅棗

    淵按︰運脾氣,補脾陰,和營衛,溫督脈,前數方皆虛瘧,久瘧治法。

    營 久患瘡疥,濕熱浸淫,復因外感暑濕為瘧,纏綿不已,變為三瘧。診脈濡小,其濕仍戀,而元氣漸傷,慮加腹滿,宜早圖之。然須安逸忌口為要。

    白術 半夏 赤苓 陳皮 大腹皮 川樸 神曲 藿梗 蔻仁 通草 雞距子

    此用正氣散去甘、桔、甦、芷,加通草、蔻仁,疏通氣分之濕,用雞距子以解酒濕。

    朱 厥陰過升,陽明失降,瘧成煩悶、痞嘔,當變柴胡制而為瀉心法,和陽明即所以和少陽也。

    川連(姜汁炒) 半夏 廣皮 藿梗 白蔻仁 竹茹(姜汁炒)

    此人舌苔半邊白如水晶粉團,必有痰飲。後于此方中加生姜三片,其嘔即止。

    淵按︰本不當去生姜。若去之,便失南陽制方之義矣。

    莊 但熱不寒,此為牡瘧,柴胡桂枝湯主之。

    柴胡 桂枝 半夏 伏苓 陳皮 川樸 草果 炙甘草 生姜 紅棗

    又 瘧發間日,但熱不寒,口膩多涎,乃寒痰郁于心下,陽氣不得宣越故也。

    蜀漆 桂枝 半夏 陳皮 茯苓 羌活 菖蒲

    另︰獨頭蒜六枚,黃丹六分,雄黃五分,共研末為丸。清晨朝向東分五服,開水送。

    又 舌白胸悶,背寒獨甚。擬宣通陽氣,以化痰濁。

    麻黃湯合二陳湯,加鹿角霜、石菖蒲。

    又 瘧止,當調胃氣。

    半夏 茯苓 炙甘草 陳皮 白蔻仁 生姜 紅棗

    孫 間瘧變為大瘧。其寒也,三日一作;其熱也,日無間斷。

    此衛氣不得疏通,邪痹不達,是屬衛實而營虛,營虛故內熱不止也。擬和營衛以祛邪。

    桂枝 白芍 柴胡 半夏 赤苓 天花粉 淡芩 陳皮 生姜 紅棗

    徐 左脈細弦,肝腎虧也;右脈軟弱,脾胃虛也。三瘧之後,氣血兩虧。補肝腎,調脾胃,養氣血,必得安逸少勞而後可也。

    黨參 大熟地 杜仲 枸杞子 冬術 茯神 歸身 陳皮 白芍 生姜 紅棗

    王 三瘧止作,延及五年,營衛之不調,脾胃之不和,肝腎之不足,不言可知矣。近今月經頻至且多,而有血塊,腹反脹滿,何也?夫血之與氣,猶權衡也。和則平,偏則病,一勝必一負。血去多則血虛,血虛則氣旺,非真氣之旺也。氣無血以涵之,則氣肆橫而有似于旺耳。蓋瘧久必傷脾,脾傷則肝亢。脾統血,肝藏血,肝亢則血不藏,脾虛則血失統,故經事頻來;而仍有血塊者,肝亢則火熾下焦,沖任之血受其迫燥,欲下而不盡下,故凝而為瘀,瘀則結塊也。圖治之方,藏統肝脾之血,而固沖任之經,一層。調其氣之肆橫而致和平,又一層。是治月事與腹滿之法。至于理脾胃,調營衛,又為三瘧久纏之治。合而成劑,不出求本之圖。

    黨參(元米炒) 冬術(川樸五分,拌炒) 香附(醋炒) 丹參 陳皮 茯苓 烏藥 鱉甲 當歸炭 白芍(桂枝三分,拌炒) 茜草炭 烏賊骨(漂淡)鮮生地渣(姜汁炒焦) 姜渣(鮮生地汁炒焦)

    鱉甲煎丸十五粒,藥汁送下。

    淵按︰因脾氣傷而血失統,血去舍空,其氣更失所根據,故腹益脹滿。調養脾氣,治脹即所以攝血;潤養肝陰,固血即所以涵氣。妙在交加散清血熱而不寒滯,通營氣而不辛散,其心思識力,超越尋常。若辛香耗氣以治脹,苦澀涼膩以治血,則失之遠矣。

    葉 瘧為少陽病。少陽者,膽與三焦也。膽失清寧,則煩而不寐;三焦失其輸轉,故胸悶而大便帶溏,口膩味甜。熱甚煩悶,熱處濕中,故熱愈甚也。擬溫膽法。

    半夏 茯苓 陳皮 棗仁 枳殼 天竺黃 川樸 青蒿 秫米 佩蘭 竹茹

    曾 浴出當風,腠理閉塞,水氣舍于皮膚之內,與衛氣戀而不化,變為三瘧。瘧發不透,濕熱內走經絡,四肢無力,微微內熱,是半虛半實之癥。和脾胃,化濕熱,通經絡,達肌表,標本兼治。

    茅術 半夏 香薷 茯苓 秦艽 獨活 澤瀉 防風 川樸 陳皮 通草 姜皮 生苡仁

    奚 三瘧發于夜,而漸移至日中,原有自陰出陽之象。今屆春深,陽氣升發,當助其升舉,參以化痰為法。

    柴胡 防風 茯苓 丹皮 杜仲 冬術 制首烏 半夏 陳皮 牛膝

    黃 大瘧十番,寒熱雖輕,而邪陷入于三陰。治必從中以達外,體質雖虛,未可便投補藥,仿王晉三加減達原飲。

    柴胡 川樸 半夏 茯苓 當歸 草果 川貝 花檳榔 陳皮 紅花

    童 大瘧日久,小愈復作,寒熱雖輕,其根不斷。根者何?水飲痰涎是也。欲治其根,必溫中土,用四獸飲加減。

    六君子湯加烏梅、草果、蜀漆炭。

    尤 久瘧之後,脾虛木郁,痰阻氣滯,胸悶惡心,頭眩心嘈,經事不調。擬舒木郁,兼以化痰。

    柴胡 石決明 半夏 陳皮 當歸 炙甘草 茯苓 丹皮 砂仁 薄荷

    又 投逍遙合二陳法,木郁稍舒,痰氣稍化。今從前法加減。

    柴胡 炙甘草 杏仁 冬術 陳皮 半夏 焦山梔 茯神 砂仁

    吳 瘧不離乎少陽,即兼陽明、太陽,亦必使其還返少陽而後已。今預于瘧發之前,先用柴胡引入少陽之界,則邪氣從樞轉出矣。

    小柴胡湯去參、棗,加知母、草果、陳皮。

    淵按︰仲景小柴胡治傷寒往來寒熱,非治風瘧往來寒熱。風瘧與傷寒判若天淵,後人往往借用,積習深矣。風瘧早用柴胡,必糾纏難愈,須中焦濕熱半化,或秋深邪深乃合。

    又 瘧脈自弦,弦大者為陽,其邪易達。今瘧來熱勢稍輕而短,邪有退機矣。仍從前法。

    照前方加沙參、茯苓、通草。

    又 瘧勢漸衰,當和中氣,以化痰濁、養心陰,合病體標本而施治也。

    沙參 陳皮 麥冬 炙甘草 冬術 半夏 扁豆 棗仁 茯苓 生姜

    淵按︰瘧病最忌扁豆,想未知之耳。

    奚 三瘧變為日作,延來兩月有余。今則熱發于夜,口干汗少,邪戀營分,其陰已虧。而又胃弱納少,懷孕半身,恐其正虛不克支持。姑擬和胃、扶正、達邪。

    黨參 制首烏 冬術 茯苓 川樸 天花粉 柴胡 防風 陳皮 淡芩

    丁 三瘧久延,營衛兩傷,復因產後,下焦八脈空虛。今病將九月,而瘧仍未止,腹中結塊偏左,此瘧邪阻于血絡,聚于肝募,是屬瘧母。淹纏不已,慮成瘧勞。夏至在邇,乃陰陽剝復之際,瘦人久病,最怕陰傷。趁此圖維,迎機導竅,和陽以生陰,從產後立法。稍佐搜絡,以杜瘧邪之根。

    制首烏 冬術 白芍 杞子 當歸 地骨皮 青皮 川芎 香附 烏梅 另鱉甲煎丸,每日服十粒用四物去地,換首烏,從產後血分立腳。

    淵按︰產後陰血固屬虛耗,然久瘧而至結塊,必濕熱痰涎,伏膜原未化,此方宜斟酌之。

    又 三瘧日久,腹中結癖。夏至前和陽生陰,通調營衛,參入搜絡方法。節後三瘧仍來,但熱勢已減,癖塊略小,然口干心跳,營陰大虧,情懷郁勃,多令化火傷陰。木曰曲直,曲直作酸。

    瘧來多沃酸水,蓋肝木郁熱,挾胃中之宿飲上泛使然。夫養營陰須求肝潤,理肝郁必用苦辛。久瘧堪截,癖塊宜消。惟是體虛胃弱,諸宜加謹為上。

    黨參 冬術 鱉甲(醋炒) 當歸 茯神 棗仁 香附 三稜(醋炒) 川連(吳萸炒) 牡蠣 陳皮

    淵按︰膜原所伏之邪見矣。

    又 丸方。

    川貝 半夏 知母

    共研細末,姜汁、醋各半泛丸。每朝三錢,開水送。

    曹 勞瘧,因勞碌而發。寒熱似瘧,淹纏不已,慮變瘧勞。舌苔白而干燥,胃燥氣傷也。法當益氣生津,用益氣補中意。

    黨參 黃 冬術 炙甘草 麥冬 歸身 陳皮 青蒿 五加皮 生熟谷芽

    張 間瘧,寒熱,舌苔滿白。用柴胡達原飲。

    柴胡 黃芩 半夏 青皮 花檳榔 草果 川樸 茯苓 生姜

    舌苔滿白,邪伏膜原,必用檳榔、草果。若舌苔白而燥者忌用。

    仁淵曰︰瘧證甚多,所感不同,命名各異,《內經》言之詳矣。而諸瘧中風瘧最多,經謂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乃暑天喜當風取涼,露臥濕地,受冷濕、熱濕之邪,不使隨汗泄出,秋後涼風閉其汗孔,瘧始發矣。前哲雲“瘧不離少陽”,其實不然。

    夫伏暑與瘧,同一邪耳,寒熱間斷者為瘧,不斷者為伏暑。但伏暑雖重于瘧,其伏較淺;瘧雖輕于伏暑,其伏較深。伏暑邪在太陰、陽明,不涉膜原者多,瘧疾涉膜原者多。惟邪伏膜原,所以糾纏不清。膜原二字,古人多未講明。夫膜在髒腑之外,肌肉之里,乃肌肉之里層皮也。俗名膜壑。原乃經穴,六腑皆有之。

    經謂橫連膜原,言不但邪在髒腑,並橫及于肌肉之里,而伏于膜壑之原,伏甚深矣。亦太陰、陽明所主。所謂少陽,亦猶伏暑之寒熱往來,脾胃升降失職,木郁不達耳。惟脾胃失化,濕濁阻遏,所以瘧必有痰,痰即濕飲。故瘧發時能嘔出黃涎苦水,其愈較易。治能開其中焦,化其濕飲,最為先著。觀古人清脾,休瘧,四獸等方,無不為開中化痰立法。即久而為瘧母,為黃膽、中滿,皆濕熱痰濁糾結不化,傷其脾胃所致。即各種瘧疾,所因不同,所治各異,要不離太陰、陽明——脾胃也。脾胃一病,痰濕自生。諺雲“無痰不作瘧”,其信然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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