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玄天贈寶付英雄,征代西遼立大功;
即被飛龍輕毀壞,騰空收去顯神通。
卻說狄爺與國丈駁說一番。又說各位王爺平日間或上朝或不上朝,就一月不上
朝,天子也不來查究,所以這日大人一個也不在此停一會。听得景陽鐘一幢,龍鳳
鼓一響,金鞭三下,聖駕登鑾。文武官員朝謁已畢,值殿官傳旨未了,文班中閃出
楊戶部,武班中閃出平西王。二臣各說有事奏聞,天子一想,他二人乃是翁婿,有
何事啟奏?即降旨︰“二卿平身,有何事情,文的先奏!”龐洪一想︰“先奏,便
是一點便宜之處了。”楊滔奏道︰“臣有次女鳳姣,多蒙聖上天恩,賜臣女與狄青
成親,才得七夜。臣女並無差處,不知狄青何意,竟將臣女殺害了,差焦廷貴將首
級一顆,于昨夜二更時分交還與臣。陛下,吉言鋼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臣女有何
差處,也要查察分明,方能定罪。他又不說與臣知,倚著王親勢力,擅自行凶,將
臣青年弱女身首分開。可憐臣年已花甲,單生兩女,如今幼女無罪被害,今日並非
翁婿,已結深冤,伏乞陛下究問平西王,臣女有何差處?”
狄爺說︰“臣有奏聞,臣蒙聖恩浩蕩,把楊滔之女賜與臣成親。臣看待他無甚
差錯,那曉得楊氏不知他立心何故,昨夜與臣吃酒,自家一杯不飲,多勸臣吃。臣
已厭煩了,酒也不吃,先去睡了一會。鳳姣手持龍泉劍,立在床前,喊聲‘狄青啊,
你殺害我丈夫,我來報仇’,一劍砍來。幸得臣不該死在他手,急忙問脫,劍已落
空。臣趕上奪了他劍,手起揮為兩段,卻是真情。陛下,但想此女說話有因,立在
床前,說他與丈夫報仇,然後落劍,想來分明不是楊滔之女了。是作奸細前來陷害
于臣。伏乞陛下,細把楊滔究出真情,免得混清不分,一同作弊。”
此時,國丈在旁吃驚不小,想道︰“這飛龍自己把機關泄漏,如今聖上查問起
來,如何處置?”天子又問楊滔︰“那鳳姣到底是你女兒否?從前匹配與何人?”
楊滔奏說︰“聖上,臣女鳳姣乃是黃花閨女,從前並未有丈夫,滿朝文武也有知的。
臣何敢將有夫之女欺君?臣女是處女。”天子說︰“既不曾有過丈夫的,因何他說
要來與丈夫報仇之話?”楊滔說︰“聖上,這是狄青一面之詞,死無對證之言,誰
人肯信?”狄爺又奏道︰“鳳姣無差,臣斷不敢無故殺妻。不惟他說話有因,且臣
兩樁法寶也被他毀壞了。”嘉 皇說︰“是何法寶?”狄爺說︰“陛下這法寶一名
人面獸,一名穿雲箭。前時奉旨解送征衣,路逢玄帝,命臣隨身上任,若遭西遼驍
將,用此法寶傷他。神箭能除妖術,試用幾回,多已靈驗。實是神明法寶,竟被鳳
姣未死之先,已毀壞了。他死後,臣見滿地拋棄,所以帶來上殿為憑,伏惟陛下立
法,將楊滔究問,便知情弊了。”楊滔此時也覺心慌。龐洪也是著急,暗道︰“此
事飛龍弄壞了,恐防我也有干系。”當時天子看有兩樁法寶,覺得好笑——此乃三
枝小箭,折為六段︰一個紫金胎面具,卻是孩童玩弄之物,這是什麼法寶?”正想
之際,忽听得空中一聲響亮,猶如天崩地裂。一陣狂風,吹透滿殿,龍案上兩樁法
寶吹得無影無蹤,轉換紅箋一紙,金字兩行,寫著︰
今日玄天收法寶,遼邦有將猛如龍。
此時天子大驚,方知法寶是神聖的。若問玄帝既收法寶,何不一發明了這段疑
案事情?但如若大小事情多是神明出白,幾間不用官員了,所以單將法寶收去,不
將疑案點明。嘉 皇因此敬信是神祗之物。只有楊爺、國丈驚懼,猶如烈火炙燒,
好不著急!眾文武雖則無干,也覺難辨其緣由。當時仁宗天子亦不能分斷,只有呆
呆思想。龐洪猶恐他想出不好听的話來,連忙出班奏道︰“臣有奏。”仁宗王說︰
“卿所奏何事?此事重大,可听奏來,不中听的不必多言了。”龐洪說︰“臣思鳳
姣乃未出閨門處女,焉有與丈夫報仇之說?二則成親數日,無怨無仇,如何下得這
毒手,敢大膽持劍殺害丈夫?實是一面之詞。鳳姣既有報仇之說,狄青何不問個明
白,殺他未遲。現在死無對證,準信不來。就是兩樁法寶,狄青殺害了鳳姣,無可
抵塞,自己毀壞了也是理論不得的。況且鳳姣實在以前沒有丈夫,眾臣共曉,怎麼
說與丈夫報仇?據臣愚見,陛下免費龍心,發交三法司審個明白如何?”嘉 王听
了,想道︰“龐洪此話倒也相宜。但無能于官員,審不得這樁疑案,三法司朕也不
用他。”遂降旨無私文彥博、硬直崔叩命從公審理,“斷明前情,奏與朕知”。原
來這兩個大臣,是正直無私的,不是龐洪黨羽。無奈審斷公務,不十分明辦得來,
且這樁公案實是難辦的。但聖上之命,如何不依,同說︰“臣領旨。限臣等五天審
明,復旨便了。”天子拂袖退班,眾臣各歸府去。崔、文二位公爺差人往楊府將頭
調出,然後同往狄府。
此時午晝了。楊府內夫人小姐早已得知,彼此著驚。狄府中男女下人多已知道,
只有老太君嚇得驚慌無措。到了房中,看看尸骸,好不慘傷。欲向眾將問個明白,
豈知已多往午朝門外打听去了。太太罵聲︰“好畜生,為何如此薄情!楊氏縱有差
遲,可告訴為娘,也能理論得來,因何胡亂將他傷害,沒有半分夫婦之情!”太太
此時不知埋怨了孩兒多少。這些家人也議論紛紛。
正說之間,報說︰“千歲爺回府了。”同了文、崔二位大人,眾將軍隨後同進
中堂,石將軍也到了。狄爺到了中堂銀鑾殿上說︰“二位大人請坐!”二人告坐。
有家人稟知太太有請。狄爺說︰“二位大人,下官失陪了。停息一刻,即來奉陪。”
二公爺說︰“千歲請便!”此時狄爺走房內廂見了母親,太太連罵︰“畜生,因何
故殺妻,不畏蕭何法律,看你如今怎生逃脫?”狄爺說︰“母親,不必心煩,細將
情由稟知。”太太又吃一驚。此時楊夫人親來到府內見女兒尸首,假裝悲哀。若說
這位夫人,原是忠厚之人,殺了飛龍與他什麼相干?只因丈夫要他去假哭女兒,方
得省人疑惑。哭後又要吵鬧,方為妥當。夫人只是難違丈夫命,到來無非哭了幾聲,
叫他那里能吵鬧得出來?太太倒也過意不去,叫聲︰“親母且寬心罷!原是我畜生
不好,狠心殺害你女兒。”夫人說︰“太太啊,妾身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駕姣嫁
著江西本省,只有次女鳳姣早晚相依的。那曉得做親之後過刀而亡。若是病死的倒
罷。似這般慘死,好不痛心!”太太說︰“夫人啊,听小兒說來,乃是令媛不好,
持劍要殺丈夫,反被小兒傷了。今日真假難分,且待來日審明便知明白。”
且說崔、文二位,由狄千歲引道,楊爺在後,直至房首。太太、夫人避過。二
位大人把尸首驗畢,配合過首級一點不差。又說︰“千歲,那鳳姣縱有差遲,卻是
你家的人,理當收殮。”狄爺說︰“這也自然。”文爺說︰“三天成殮了第四天齊
集市明,好待下官復旨。”說完二人告別,楊滔也轉回衙不表。
再說龐洪獨坐書房,嘆聲︰“飛龍,老夫叫你必然害了狄青,縱害他不成,也
不得說出與丈夫報仇,破漏機關。倘楊滔有甚差遲,只憂他又扳出老夫了。若差了
別人審也能通個關節。豈知差了這兩人,有言難說,有賄難行。倘被他審出真情,
楊滔之罪難免,老夫也不安穩。”
不表龐洪憂慮。再表四虎將軍、焦、孟你言我語的猜疑不出楊滔之女的真假,
待等崔、文二位大人審明,便知分曉,是日免不得備棺成殮,超度亡魂,做些功德。
後來不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