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猛過去掄拳就打,打了老道幾拳,把道冠打壞,金簪落地。濟公趕過去拉開。
這時陳孝趕去說︰“楊賢弟,你還不走!幫著師傅瘋鬧,打出人命官司來。”拉著楊猛
竟自去了。老道氣得兩眼發直,口中直嚷︰“反了,反了,無冤無故,揪我就打。我上
錢塘縣去告你去。”濟公說︰“得了,道爺瞧著我罷,這麼話說,把道爺的磐蠟扦也打
掉了地下,把五供圍桌帳幔也髒了,我給你撢撢罷。”
老道一听這話就一愣,心說︰“我頂當他怎麼知道?”拿眼上下一瞧,和尚長得其
貌不揚,身高五尺來往,頭上頭發有二寸余長,滋著一臉的泥,破僧衣,短袖缺領,腰
系絲絛︰疙里疙瘩,光著兩只腳,拖一雙破草鞋。老道問道︰“和尚寶剎在哪里?”濟
公說︰“我在取馬菜胡同黃連寺,名字叫苦核。”老道說︰“你上哪里去?”和尚說︰
“我上臨安城內,有一家財主在太平街,姓周叫周望廉,是臨安城內第一家財主,人稱
叫周半城,請我前去捉妖淨宅,退鬼治玻”劉泰真一听,心中大大不悅,心說道︰“周
員外就不對,既請我就不該請和尚,既請和尚就不該請我。我到那里瞧,要恭敬我,我
就捉妖;要恭敬和尚,我急速退步。”想罷,說︰“和尚,你我一同走罷。”和尚扛起
韋馱像一同走,說︰“劉道爺貴姓?”老道說︰“你叫我劉道爺,又問我貴姓。你是個
瘋和尚。”濟公哈哈大笑,信口說道︰“說我瘋,我就瘋,瘋顛之癥大不同。有人學我
瘋顛癥,須謝貧僧酒一瓶。”說著話,二人進了錢塘門,來到太平街路北大門,見門口
四棵龍爪槐樹,門里有幾塊匾,上寫︰“急公好義。樂善好施。義重鄉里。見義勇為。”
來到門口叫門,管家出來一瞧,說︰“道爺來了。”老道說︰“辛苦,勞駕往里回稟一
聲,就提我山人來了。”見和尚扛著韋馱一言不發,管家瞧了瞧僧道,轉身進去,來至
書齋。員外正在書房等候老道。家人進來回稟員外︰“清波門外三清觀劉泰真來了,還
同著一位和尚。”周員外一听一愣,問︰“和尚是誰請的?”周福說︰“必是老道請的。
你老人家出去,倒要恭敬和尚,給老道做臉。”其實都鬧錯了。員外疑惑和尚是老道請
的,老道只道是本家請的,其實全不對,原來是和尚開味來的。員外由里面出來,濟公
睜眼一看,見這員外身高八尺,細腰扎背,頭戴寶藍緞大葉逍遙員外巾,三藍繡花,迎
面嵌美玉,瓖明珠,衣帶雙飄,身穿寶藍緞逍遙氅,腰系絲絛,白襪雲鞋,面如三秋古
月,慈眉善目,三山得配,五岳停勻,海下一部花白胡須,根根見肉。員外出來迎和尚,
抱拳拱手說︰“和尚請了,道爺里面坐。”老道心中有些不悅,心說︰“這是恭敬和尚。
見和尚抱拳拱手,見我就嚷道爺。走罷。”有心不進去罷,又想自己好容易拿五供蠟扦
贖出衣裳來的,指望著來得幾十兩銀子,好贖當,無奈,只得同員外進去,來至書房,
是西配房三間,當中條案八仙桌,兩旁兩把椅子,牆上名人字畫,甚為清雅︰和尚老道
落坐,家人剛獻上茶來。和尚說︰“擺酒罷。”老道一瞧,和尚比我熟識,必是常來。
很夠著自己,不分彼此。老員外立刻吩咐擺酒。少時家人擦抹桌案,杯盤碗著,將酒席
擺上。和尚並不謙讓,就在正當中坐下。老道心中雖不願意,也不好說出來。吃了三四
杯酒,見周員外很恭敬和尚,老道實忍不住了,問員外道︰“這位和尚你老人家怎請
的?”周員外一听,此言差矣。連連搖首說︰“不是我請的。我不認識,是跟道爺來
的。”老道說︰︰“我不認識他。他說是員外請的。”和尚說︰“不用提這個,再喝一
盅罷。”周員外說︰“好,和尚!你敢是蒙吃蒙喝的?來人,快把他轟出去!”家人過
來,見和尚還端著酒杯要喝。周福說︰“好和尚,你蒙到我這里來了,快出去!”拉拉
扯扯,把和尚推出大門,關上門進來一瞧,和尚把韋馱像落下。過來回稟員外,已把和
尚趕去,沒拿韋馱像。員外說︰“回頭來拿給他,不準難為他。”老道喝著酒,問︰
“員外,現在貴宅有什麼妖精把公子爺迷住?我回頭給燒古香瞧瞧,畫道符。”本來老
道長瞧香畫符,也沒有多大能為,無非倚靠三清觀的神仙找碗飯吃。周員外說︰“現在
妖精變了一個女子,是我們隔壁鄰居王月娥的姑娘模樣,天天晚間同我兒在花園吃酒。”
老道一听就是一愣。老道一想︰“我也無非瞧香畫符,妖精善能變化人身,我別捉妖不
成,反叫妖精捉我去了。”自己躊躇了半天,這才說︰“員外,我捉妖須用七個人,連
我是八卦連環式,才可以捉妖,以保萬全之策。”
員外說︰“可以。”叫︰“周福,你跟道爺去捉妖。”周福說︰“不行,我鬧肚子,
不能當差,員外派別人罷。”員外吩咐︰“周祿,你去。”周祿說︰“不行,我害眼
呢。”周員外是位善人,一听都不願去,自己明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人不為利,
誰肯早起。員外說︰“誰要去跟道爺捉妖?不白去,一夜一個人,我給十兩銀子。可就
要七個人,誰願去誰去。”旁邊周福說︰“員外,我去。”員外說︰“你不是鬧肚子
嗎?”周福說︰“我方才得了個仙方,買一棵芍藥要粗的。”員外說︰“要那個做什
麼?”周福說︰“熬水喝了,就好。”員外說︰“你這是听見了銀子了,混帳東西!”
周祿說︰“我去。”員外說︰“你不是害眼嗎?”周祿說︰“不是。員外沒听明白,我
在家礙眼。”少時七個家人都有了。員外問︰“道爺用什麼東西?”老道叫拿筆,開了
一個單子︰用高桌子一張,太師椅子一把,五供堂蠟扦、香爐一份,素蠟一對,長壽香
一封,錢糧一份,新筆一技,朱砂一錢,硯台一方,黃毛邊一張,香菜,無根水,五谷
糧食,白艾一塊。員外吩咐照樣預備,問︰“道爺,這東西擱在哪里?”老道吩咐︰
“擱在後花園公子書房的院內,我隨即就去。”少時天已掌燈,老道同員外帶著七個從
人,各拿順手的兵刃。來至花園,老道睜眼一看,這花園甚是齊整,花卉群芳,樹木森
森,樓台殿閣,水樹涼亭,曲院雕欄,真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草。老道往前走,
見對面白灰牆花瓦堆的窟窿錢,當中棋盤心。老道進去一看,這院子三合房,北房三間,
東西配房各三間,見院中所要用的東西,預備齊了。眾人來至院中,屋內公子听見有動
作,說︰“外面什麼東西?快滾出去!”家人說︰“公子爺別嚷,請來道爺給捉妖淨宅,
退鬼治玻你給妖精捉住了。”公子說︰“混帳胡說!”老道也不答言。員外回前廳去,
淨听老道的喜信。老道叫眾家人在上房外間屋中給他助威。老道在院中椅子上一坐,候
至天交二鼓,把蠟燭點上,恭恭敬敬燒上一股香,心中禱告︰“三清教主神佛在上,信
士弟子劉泰真,我乃三清觀老道,現在周宅請我捉妖淨宅,退妖治病,望神佛保佑,將
妖怪退去,我得幾十兩銀子,回廟掛袍上供還願。”禱告完了,將道冠摘下,包頭解開,
披散了頭發,抽出寶劍,用香菜沾無根水,往寶劍上一撢,把五谷糧食擱在寶劍上,拿
白芨研濃了朱砂,畫了三道靈符。老道說︰“周福,你看我這頭道符一燒,狂風大作;
二道符把妖精拘來;三道符用寶劍斬了妖怪,叫他立現原形!要是人死變為鬼,鬼死化
為灰,當時結果了他的性命。”周福等大眾,看著老道作法,把頭符貼在寶劍尖上,見
老道口中咕吹咕哦念念有詞,不知念的什麼。就听念完。
老道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點著頭道符,拿寶劍一晃,真有冰盤大的火
光,把符一甩,眾人看著一點風也沒有。周福說︰“你們瞧老道是造謠言。”周祿說︰
“別忙,且看他第二道符。”老道口中又念咒,把二道符用劍挑著,點著扔出去,又不
見動靜。老道一瞧真急了,把三道符貼在劍上,口中念念有詞,剛扔出去,只見一陣狂
風大作。這陣風一過去,老道睜眼一看,嚇得魂不附體!來了一個妖精要吃老道。知性
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