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雷鳴、陳亮一問跑堂的,這個三太爺是何許人。跑堂的說︰“二位大爺要問,
這三太爺,是我們本地的惡霸。在本地結交官長,走動衙門,本地沒有敢意。家里打手
有一百八十個。”陳亮說︰“這個三太爺姓什麼?”伙計說︰“姓楊,名慶,外號人稱
金翅雕。”陳亮說︰“他們必是親哥三個。還有大太爺、二太爺嗎?”伙計說︰“不是
親哥們,听說是異姓兄弟。大爺叫鎮山豹田國本,二爺叫鷂子眼邱成。”雷鳴、陳亮听
明白,正喝著酒,只見由外面進來一個管家,歪戴著帽子,閃披著大氅,進來說︰“掌
櫃的,菜齊了沒有?三太爺少時就來。”掌櫃的說︰“齊了,請三太爺來罷。”雷鳴、
陳亮往外一看,就知道這個人是個惡奴的樣子。少時,外面又進來一個惡奴。說︰“三
太爺來了。”跑堂的趕緊按著告訴桌上︰“眾酒座站起來,三太爺來了。”伙計一說,
眾酒座全都站起來。伙計一告訴雷鳴、陳亮,也叫這二位英雄站起來,三太爺來了。陳
亮說︰“三太爺來,我們怎麼站起來,三太爺替我給飯帳麼?”伙計說︰“不給。”陳
亮說︰“既不給,我們不能站起來。”伙計說︰“我可是為你們好,你們二位要不站起
來,可了不得。”雷鳴說。“我自生人以來,老沒找著了不得,今天我倒要瞧瞧了不得
怎麼樣。”伙計怕惹事,叫眾客人在頭里站著,擋著他們。雷鳴、陳亮又要瞧瞧惡霸什
麼樣,不站起來,頭里擋著瞧不見,二位也只好站起來。見外面進來三個人,頭二位都
是藍綢四楞巾,藍綢子銅氅,篆底官靴,都是拱肩梭背。這兩個本是本縣的刀筆先生,
一位姓曹,一位姓盧。後頭跟著這位三太爺,是身高六尺,頭戴寶藍逍遙員外巾,身穿
寶藍緞寬領闊袖袍,周身繡團花,足下薄底靴子,打扮的文不文,武不武。三十多歲,
黃尖尖的臉膛,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明露著精明強壯,暗隱著鬼計多端,不是好人
的樣子。雷鳴一看說︰“老三,原來是這小子。當初他也是西川路的賊,怎麼此時會這
麼大勢利。”陳亮見惡霸眾人上了樓,把伙計叫過來。陳亮說︰“這個三太爺來,為什
麼都站起來,莫非全都怕他?”伙計說︰“告訴你罷,他跟秦丞相是親戚。但說鄉民,
就是本地知府,也不敢得罪他。他要稍不願意,給秦丞相一封信,就能把知府撤調了。”
陳亮一听,這還了得。又問伙計︰“你三太爺在哪里住?”伙計說︰“由我們這鋪子往
北走,到北頭往東,一進東胡同路北大門,門口八字影壁,就是他那處,房子很高大。”
陳亮打听明白,吃喝完畢,給了酒飯帳,出了酒鋪往北,到北頭往東一拐,果見路北大
門。二位英雄探明白了道路,就在城內大街找了一座店,字號是“億魁老店”,坐西朝
東。二人來到店中,找了北院西房。伙計打洗瞼水倒茶,陳亮說︰“二哥,你看這惡霸,
大概必是無所不為。今天晚上,咱們去哨探哨探。”雷鳴點頭答應。二人直候到天交二
鼓,店中俱備安息,二位英雄。這才把夜行衣換好,收拾停當,由屋中出來,將門倒帶,
畫了記號,當時探身廊房越脊,展眼之際,二人來到惡霸的宅院。躥房超脊,在暗中暗
探,來到一所院落。是北房五間,南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五間。北上房廊檐下,掛著
四個紗燈,屋中燈光閃爍。雷鳴、陳亮在東房後房坡往下礁,見屋中有兩個家人,正在
探抹桌案。這個家人說道︰“咱們莊主爺來了朋友了。”那個家人說︰“誰來了?”這
個家人說︰“乾坤盜鼠華雲龍華二太爺來了。少時咱們莊主陪著華二太爺,在這屋里吃
飯。”雷鳴、陳亮在暗中听的明白。工夫不大,只見上房西邊角門,燈光一閃,有兩個
家人,頭前打著燈籠,後面跟著四個人。頭一個就是華雲龍,第二個這人,身高九尺,
膀闊三停,頭戴鵝黃色六瓣壯士巾,上按六顆明鏡,繡雲羅傘蓋花貫魚長,身穿翠緞窄
領瘦袖箭袖袍。腰系五彩絲騖帶。蛋青襯衫,薄底靴子,被一件鵝黃色英雄大氅,上繡
三藍富貴花。再往臉上看,面如白粉,兩道劍眉,一雙環眼,裂腮,押耳黑毫顧下一部
鋼髯,這個就是鎮山豹田國本。第三個穿白愛素,黑臉膛,乃是鷂子眼邱成。第四個穿
藍掛翠,就是金翅雕楊慶。四個人一同來到北上房屋中落座。就听田國本說︰“華二弟,
自從你我分手,候經四載。愚兄念你非是一天。你在臨安做的那點小事,你要早到我這
里來,給臨安秦相寫一封信,把海捕公文追回去,把和尚追回去,早就完了案。你不來,
我哪里知道你的事?”華雲龍說︰“兄長在這里,你哪里知道,我新近听見追魂太歲吳
坤吳大哥說,我才知道兄長在這里住著。我這有兩件東西,送給兄長留著罷。”田國本
說︰“什麼呀廣華雲龍說︰“我在秦相府得的奇幻玲球透體白玉銅,十王桂嵌寶垂珠鳳
冠。這兩件東西,是價值連城,無價之寶,可就是沒處買去。”田國本說︰“賢弟,你
先帶著,等我生日那時,還有舊日綠林的幾位朋友來,你當了眾人,你再給我,也叫他
等開開眼。你我弟兄認識多年,也不枉我常夸獎你。我常跟朋友提你武藝超群,做這樣
驚天動地之事。你在我這里住著,我給案相一封信,管保叫了官司完了。”華雲龍說︰
“兄長怎麼跟秦相有往來?”田國本說︰“賢弟,你不知道,我跟秦相是親戚。慢說你
這點小事,告訴你說,前任知府不合我的意,我給秦相寫了一封信,就把知府調了任。
現在這個知府姓張,自他到任,我去拜他,他不但不見我,反說了些不情由的話,我又
給秦相寫了一封情。我們是親戚,給我寫了回信來,叫我查他的劣跡。再給秦相寫信,
好參他。我前者報了一回盜案。實對賢弟說罷,我這家里誰敢來?盜案原本我自己做的。
那幾個綠林的朋友,晚上來虛張聲勢。我寫了一張大失單,交到知府衙門,叫他地面出
這個案,他一個拿不著,我就可以叫他挪窩。我還想起一件事來︰後面看花園的那老頭,
也是無用的人,邱二弟,你摘他的瓢,給知府送禮去。”鴿子眼邱成點頭出去。這個時
節,有家人來回稟︰“現有造月篷程智遠、西路虎賀東風回來了。”田國本盼時有請。
家人出去,工夫不大,帶進兩個人來。一個穿白愛素,一穿藍掛翠。來到大廳,彼此見
禮。田國本說︰“程賢弟、賀賢弟,二人回來了。劣兄煩你二人,到臨安西湖靈隱寺去,
把廟里方丈、知客、監寺等,全都殺了回來,行不行?”程志遠、賀東風說︰“這乃小
事,我二人立刻起身。”田國本說︰“好,帶上盤費。你二人去罷。”這兩個剛走,鴿
子眼邱成,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一人頭,到大廳說︰“兄長,你看殺了。”田國本說︰
“你拿包裹包上,給知府送去罷。”雷鳴、陳亮在暗中瞧著不知他怎麼給知府送禮去。
陳亮說︰“二哥,咱們跟著。”雷鳴點頭。只見邱成用包將人頭包裹好,施展飛檐走壁,
來到知府衙門的三堂。把人頭包袱掛在房格子上,竟自去了。雷鳴、陳亮看的明白。一
數由西往東數,第十七根房椽子。雷鳴說︰“老三,咱們把人頭拿回去,掛在田國本家
去。”陳亮說︰“不用。師父說過,叫咱們記在心里,看在眼里,不可多管閑事。你我
回去罷。”二人這才回店。次日知府一起來,看見房檐上掛著包袱。叫人一數,由西往
東數第十六根房椽子上拿下來。打開一看,是一個男子的人頭。知府嚇的驚慌失色。不
知太守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