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鬼卒把張士芳往油鍋里一捺,張士芳嚇得“哎喲”了一聲,一睜眼原來是南柯
一夢。自己還在屋里床上躺著,嚇得一身汗,被褥都濕了。剛一睜眼,就听和尚那里嚷︰
“可了不得了,心疼死我了,我的張大哥。”張士芳道︰“李賢弟,你嚷什麼?”和尚
說︰“我做了一個怕夢,夢見來了兩個官人,把你鎖了去見閻王爺。閻爺王叫鬼卒帶你
游地獄,我在後面跟著。你游完了地獄,閻王爺說你害王員外,又不知還想害什麼人,
我瞧把你捺在油鍋里,炸了個 脆透酥,把我嚇醒了。”張土芳一听︰“怪呀,怎麼我
做的夢他知道呢?”自己心里又一想︰“做夢是心頭想,哪有這些事呢?還是得想法子
把他們兩個人害了,我才能發財。不然,是不行。”心里想著,又睡著了,照樣又是一
夢。這回沒往油鍋里捺,往刀山上一捺,又嚇醒了,又是—身冷汗。如是是三次,張士
芳嚇的心中亂跳。听外面天交三鼓,張士芳一想︰“我別在這睡了,這屋子有毛病,再
睡得把我嚇死。”想罷,翻身爬起來說︰“二位賢弟你們睡吧,我要走了。”王全也醒
了說︰“張大哥,半夜三更你上哪去?”張士芳說︰“你別管,我是不在這了。”王全
說︰“既然如此,你叫家人並門。”張士芳穿好了衣裳,跑出來叫家人開門。眾人都剛
睡著了,起來給他開門關好,沒有一個不罵他,本來這小子素常就不得人心。張士芳出
了永寧村,一直來到海棠橋,抬頭一看,秋月當空,水光似鏡,正在殘秋景況,金風飄
灑,樹尖枝葉都發黃了。再一看橋下,一汪秋水,冷咬咬真望東流。夜深人靜,雞犬無
聲,張士芳站在橋上,自己一想︰“半夜三更上哪兒呢?莫若到勾欄院去,可以住一
夜。”自己正在心中思想,忽听北邊樹林之內,有婦人啼哭的聲音。張士芳順著聲音找
去,到切近一看,果然是一個少婦,也不過至大有二十齡,嬌滴滴的聲音,哭得透著悲
慘的了不得。張士芳借著月光一細看,這位婦人真是花容月貌,窄小金蓮不到三寸,稱
得起峨眉杏眼,芙蓉白面,頭上腳下真個十成人才。張士芳一見,淫心已動,他本是個
色中的餓鬼,花里的魔王,忙叫道︰“這位小娘子,為何黑夜的光景在此啼哭?”這婦
人抬頭看了一看說;“這位公子大爺要問,小婦人章氏,只為我丈夫不成人,好賭錢,
把一分家業都押寶輸了,直落到家中日無隔宿之糧。這還不算。他今天因為要錢,把我
賣了,要指著還給輸帳,我故此晚上偷著出來。我打算在這里痛哭一場,我一上吊,就
算完了,一死方休。大爺你想,我是一點活路沒有。”張士芳一听,心中一動,這可是
便宜事,趕緊說︰“小娘子,你別想不開,人死不能復生,你正在青春少年,死了太可
惜的,你跟了我去好不好?”這婦人說︰“喲,我跟你去上哪去?”張士芳說︰“我告
訴你,你在這訪打听打听,我姓張叫張士芳,是這本地的財主,家里有房屋地產,買賣
銀樓緞號,我也是新近失的家,皆因沒有相對的,我也沒續弦。不是人家不給添房,再
不然就是我不願意,我總要親眼得見人才長得好,我才要呢。你要跟了我去,咱們兩個
人倒是郎才女貌。你一進門就當家,成箱子衣服穿,論匣子戴首飾,一呼百諾,你瞧好
不好?”這婦人說︰“公子爺你在哪住?”張士芳說︰“你跟我走罷。”伸手就要拉。
這婦人說︰“你瞧誰來了?”張士芳一回頭並沒人,再回頭一瞧,那婦人沒了,張士芳
正在一愣,過來一個香獐子,就在張士芳咽喉一口,把張士芳按倒就吃,就剩下一個腦
袋、一條大腿沒吃。書中交代︰這個婦人就是香獐子變的,奉濟公禪師之命,在這里等
著吃張士芳。這小子也是心太壞了,才能落到這樣收成,妖精從此走了。第二天王安士
听說張士芳走了。就派家人出來尋找,看見張士芳的人頭及大腿一條,回去一回稟王安
士,王安士叫家人給買了一口棺材,把張士芳的腦袋腿裝上,埋在亂葬岡上。這話體提,
單說王安土要給李修緣還俗,然後好娶親。擇了一個好日子,先叫人給國清寺的方丈送
信。李修緣本是當初國清寺許的跳牆的和尚,這天老員外同王全送李修緣上國清寺去跳
牆,老員外叫家人備上三匹馬,把李修緣原就那身破僧衣帶上,眾家人也都騎馬跟隨,
剛一走出永寧村門口,和尚一施展驗法,他這匹馬就先跑了。和尚來到一座樹林子,翻
身下馬,把文生公子的衣裳都脫了去,仍舊把自己僧衣穿好,用手一指,把馬拴在樹上,
用影身法,把馬影起來。和尚剛要往前走,只見那邊來了五六個窮和尚,說;“咱們快
些走,晚了可就趕不上了。今天董員外的外甥女,劉百萬的女兒劉素素,齋僧布道,每
人給二百錢,每人給一個饅頭。這位姑娘原本許配李節度之子李修緣,哪知李修緣由十
八歲走了,不知去向,姑娘就住在舅舅家。董員外要給姑娘另找婆家,姑娘說︰‘忠臣
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至死不二。’這位姑娘大才,咱們天台縣的紳補富戶,都惦
記說這位姑娘,董員外也逼著,叫姑娘不必等李修緣,另給找婆家。姑娘沒法了,出了
一個對子,說誰要對上,就把姑娘給誰。姑娘這是難人,所以咱們台州府的舉監生員都
對不上,踫釘子踫多了。姑娘最好行善,咱們去領饅頭錢去。”濟公听見這片言語,知
道這是未過門的妻子,濟公便趕過去說︰“辛苦辛苦,咱們一同走。”眾和尚一看,說︰
“你也是去領饅頭上董家莊麼?”濟公說︰“可不是麼。”說著話,眼前不遠,出了這
樹林子,就是董家莊。一進村口,路北大門,門口高搭席棚,眾僧人來到門首一看,有
管家放錢放饅頭。濟公說︰“我們一共七個和尚,給七個饅頭,一吊四百錢,都交給我
罷,我再分給他們。’借家就拿了七個饅頭,都有一斤重一個,一吊四百錢,交給濟公。
濟公拿著說︰“饅頭你們自己拿著,錢到那邊慢慢分去。”說著話,一瞧門內擺著一張
桌子,上面有筆墨硯,押著一條對于,是十一個字,都有寶蓋。寫的是︰“寄寓客家,
牢守寒窗空寂寞。”和尚就問。“這條對于是干什麼的?”管家說︰“這是我們姑娘出
的,我們員外說了,要有老頭給對上下聯,認一門干親。要有借道給對上,我們員外給
修廟,要是文生公子給對上,只要年歲相當,情願把姑娘許配他。這個對子把我們本地
念書人難住多了。”濟公說︰“我給你對個下聯行不行?”管家說︰“你能有這個才學,
能配上下聯,我們員外給你準修一座廟。”和尚拿起筆來就寫,寫完了,管家拿進去,
叫婆子交給姑娘。姑娘一看,連聲贊美,真乃奇文妙文絕文。本來這條對子是不好對,
他這上聯十一字都用寶蓋,再說姑娘這條對子就說有終身之事。父母雙亡,在舅舅家住
著,就算寄寓客家一般,牢守寒窗空寂寞,說的是自己孤身一人,獨坐香閨心中寂寞,
何時是出頭之日。要得下聯,還得意思對。十一字,字也得一個樣。或是全是亂絞絲,
或是三點水,或是口字旁,或是單力人,雙力人,或用言字旁,全得言字。濟公對的下
聯,全是走之寫的,是︰“遠避迷途,退還蓮遷返逍遙。”這十一個字的意思是說︰這
位劉素素姑娘自落身以來,就是腦里素,一點葷腥都不吃。他本是一位蓮花羅漢一轉,
惜投了女服。今天濟公來對這對子,是暗渡他未過門的妻子。遠避迷途,言是人生在世
上,如同大夢一場,仿佛在迷途之內,遠避迷途,即是要躲開迷途之意。退還蓮徑返逍
遙,是不如出家倒逍遙自在。姑娘一看,連聲稱贊說︰“快把這個人叫進來,我要見
見。”家人說︰“是一個窮和尚。”姑娘說︰“無論是借是道,我要看。”家人到外面
找和尚,蹤跡不見。和尚拿著一用四百錢,施展驗法走了。這六個和尚一展眼,沒留神,
見和尚沒了,這六個和尚緊緊就追。剛追出村已;’一瞧,濟公正坐在地下挑錢呢,自
言自語說︰“這個是小錢,這二百不夠數。”這六個和尚一瞧,氣往上撞,大家過來圍
上濟公就打。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