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鄭雄見了濟公,濟公說要上萬珍樓去喝酒。鄭雄說︰“我正要上萬珍樓去。”
和尚說︰“好。”鄭雄說︰“我上萬珍樓去不是喝酒,我要替朋友去報仇,找孫泰來。
師父要喝酒,上別處去喝去。”和尚說︰“我也要去找孫泰來。’擲雄說︰“既是師父
願意去,我也不攔,你我一同走罷。”和尚說︰“你先等等。”和尚來到豆腐店里,說︰
“周得山你先別死,你也別寫陰狀,周茂你也先別上錢塘縣告去,我和尚替你到萬珍樓
去找廖廷貴。少時必叫你過得去,準得叫廖廷貴給你陪不是,摔砸你的東西,我管保照
樣賠你。你等我兩三個時辰,听我和尚的回信,要沒有場面,你再死也不晚。”周得山
听這語一愣,說︰“大師父怎麼稱呼?”和尚說︰“我乃靈隱寺濟顛僧是也。”周得山
耳聞听見說過,本來濟公在臨安城名頭高大,無人不知。周得山說︰“聖僧既是慈悲,
我听你老人家回信。”和尚說;“對。”這才同鄭雄一直進了錢塘關。往前走了不遠,
北里就是萬珍樓酒飯館,鄭雄頭里走,一杴簾子進去。一進門,東邊是櫃房,西邊是灶,
鄭雄在攔櫃上一拍,說︰“吹,鄭大太爺今天在這里照顧照顧你小子!”麻面虎孫泰來
正在櫃房里埋怨廖廷貴,不當依仗我這鋪子,拆人家的豆腐店。倘要逼出人命來,怎麼
辦?再說臨安城乃藏龍臥虎之地,就許有人出來,路見不平,連我此時都收了心,不敢
無故惹禍。廖廷貴說︰“不必怨我呀?皆因周茂他先拿斧子砍我,你瞧瞧我這膀子有多
重傷?”正說著話,只听外面一聲喊︰“孫泰來,今天鄭大太爺照顧照顧你小子!”孫
泰來隔簾縫往外一看,是鐵面天王鄭雄。孫泰來知道鄭雄在臨安城晃動乾坤人物字號,
鄭雄眼皮最雜,上至公侯下至庶民,沒有不認識鄭雄的。本來鄭雄也真愛交友,揮金似
土,仗義疏財,慷慨大道,濟困扶危,無論是誰,求到鄭雄跟前,十吊八吊,三十五十,
真不含糊,故此臨安城遠近皆知,比孫泰來的字號大的多。鄭雄是正直為人,孫泰來是
個惡霸,當面都不敢惹他,背談人人皆罵,鄭雄為人的聲氣,是人人仰望。今天孫泰來
一瞧是鄭雄,就是一愕,說︰“廖廷貴你看,禍來了,鄭雄可是本地的人物,今天這是
旁風邪火。他來堵著門一罵我,我要不出去,我就不用混了。頭十年他要來罵我,我不
惹他不要緊,臨安城提不到我孫泰來。現在我可就栽了,往後我就不用叫字號了,再一
叫字號,人家就說︰‘孫泰來你不用欺負我們,鄭雄你就不敢惹?’這一句話,我就得
臊死。這可講不了,我倒得斗斗鄭雄。廖廷貴你出去,把他用好言穩住,別叫他走。我
去找人去,我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我約了人來把他打壞了,反正是一場官司。”廖廷
貴點頭,轉身出來,見鄭雄氣哼哼,廖廷貴說︰“鄭大爺,你來了?為何這麼大氣?誰
得罪你老人家了?”鄭雄說︰“我來找麻面虎孫泰來,叫他出來見我。”廖廷貴說︰
“鄭大爺你先消消氣,我們掌櫃的沒在家,你先上樓去喝杯酒,有什麼話好說,伙計來,
把鄭大爺陪上樓去,給鄭大爺要兩壺酒幾樣菜,鄭大爺請罷!”伙計過來說︰“鄭大爺
樓上坐罷。”鄭雄一想︰“冤各有頭,債各有主。我找孫泰來,他既沒在家,我不便跟
別人鬧,我上樓去等他。”想登說︰“既是孫泰來沒在家,我樓上去等他,他回來叫他
見我。”伙計說︰“是了。”鄭雄就往里走。和尚由外面進來,也是一拍攔櫃說︰“孫
泰來,今天和尚老爺照顧照顧你小子。”廖廷貴一想︰“真是壁倒眾人推。”一瞧和尚,
廖廷貴想起來了,他是蒙飯吃的和尚呀!只因前者濟公知道萬珍樓是惡霸開的,他就在
這白吃過兩頓飯。那一天和尚來到萬珍樓,吃了十吊多錢,和尚說;“跟我到錢鋪拿錢
去。”廖廷貴叫伙計跟去,出了酒鋪,一展眼和尚沒了,伙計回去說把人跟丟了,掌櫃
的打伙計一個嘴巴,罵了一頓。次日和尚又來了,一進門說︰“掌櫃的,昨天我踫著朋
友了,也沒給你送錢來,今天我特為來給你送錢還帳。”大眾一想︰“和尚不是蒙飯吃
的,要是蒙吃蒙喝,今天就不來了。”和尚又坐下要酒要萊,什麼好吃要什麼,要了一
桌子。吃完了,叫伙計一算,二帳還一,合銀子十二兩八錢,和尚說︰“不多。”和尚
就到櫃上說︰“掌櫃,我吃了十二兩八錢,跟我上錢鋪取去罷。”廖廷貴一想︰“昨天
叫伙計跟著去丟了,今天別叫伙計跟著了。”廖廷貴說︰“和尚,昨天你說到錢鋪取錢,
你就跑了,今天又到錢鋪取錢?”和尚說︰“我昨天也不是跑了,是踫見朋友說話,跟
伙計走岔了。”廖廷貴說︰“我同你取去罷。”跟著和尚出了酒鋪。和尚說︰“你瞧過
人飛沒有?”廖廷貴說︰“沒有瞧過。”和尚說︰“你瞧,這就是人飛。”“踢踏踢踏”
撒腿就跑。和尚一跑,口中說︰
酒似青漿肉又肥,酩酊醉後欲歸回。任憑掌櫃不賒欠,架不住貧
僧腿似飛。廖廷貴追著,展眼和尚沒了。廖廷貴回到鋪子,說︰“和尚又跑了,哪
時見著他,哪時揪住打他。”今天和尚自己來了。一拍櫃說︰“孫泰來,今天和尚老爺
來照顧照顧你。”廖廷貴一瞧惱了,說︰“好和尚,你蒙了兩頓飯吃,還敢來攪我們?”
和尚說︰“這是好的。”鄭雄一回頭,說︰“師父上樓呀。”廖廷貴一瞧,嚇的就不敢
說了,說︰“大師父,同鄭大爺來的,請罷。”鄭雄說︰“是我師父。”廖廷貴說︰
“是是。”往下不敢再說別的。和尚同鄭雄上了樓,找桌坐下,和尚說︰“鄭雄你不是
我孫泰來斗氣麼?”鄭雄說︰“是呀!”和尚說︰“要鬧就得像個鬧的。”鄭雄一想這
話對,立時把眼一睜,說︰“把這樓上的酒飯座,都給我逐下去!”伙計嚇的戰戰兢兢,
說︰“是是。”當時樓上酒飯座共有幾十位,膽小的趕緊走了,有不怕事的,听鄭雄一
說都逐下去,就大大不悅,說;“怎麼都逐下去?我花錢喝酒,就要在這喝完了,別管
是誰,要把我摸下去,非得把我腦袋揪下來,沒了我這口氣。要不然,我就不能下去。”
同座人就說︰“二哥,你別答言。你不認識這位是鳳山街鐵面天王鄭雄嗎?他素常是個
仗義疏財,有求必應,沒得罪過人的好人,這必是飯館子里得罪了鄭爺。本來孫泰來就
是個惡霸,鄭爺這是來跟飯館斗氣,與你我何干?咱們又跟鄭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你要一答言打起來,這不是淤氣麼?”說的那人也不敢答言了,就算還帳,大眾下樓走
了。少時,樓上人皆走淨了,鄭雄叫伙計把小菜擺上,伙計趕緊把小萊步碟擺好。鄭雄
拿起一個碟子摔了,和尚說。“我沒听見什麼響聲,你再掉一個。”鄭雄又摔了一個。
和尚說︰“伙計,你們都賣什麼菜?”伙計說︰“應時小賣都有。”和尚說︰“你給煎
炒烹炸,配幾個菜,拿幾壺酒,把夜壺給我拿來。”伙計說︰“不行,你要酒可以,夜
壺就是不敢拿。”鄭雄說︰“去拿去,不拿把你腦袋給拿下來。”伙計賭氣下了樓,來
到櫃上說︰“掌櫃的,你再找人罷,我不能做這買賣。跟鄭推來的這個窮和尚,叫我拿
夜壺,我不能拿,我怕壞了行規。”廖廷貴一听,說︰“這可是太難了,姓鄭的他也是
一個人,掌櫃的去找人還沒來,不必等掌櫃的。我的主意,你到咱們立的把式場把那些
朋友找來,先把姓鄭的拉下樓來,打他一頓再說。不論他是多大字號人物,拼出一身剮,
敢把皇帝拖。”伙計答應,立時夠奔把式場來。一瞧,正有二十多人,在這里練拳腳,
素常這些人都跟孫泰來同吃同喝。今天伙計來說︰“眾位,我們鋪子里現在有人來攪鬧,
掌櫃的叫我約你們去助拳。拉下來打壞了,有我們掌櫃的打官司,不與你們眾位相干。”
大眾一听,說︰“就是,咱們替孫大爺去充光棍。”立刻各抄刀槍棍棒,直奔萬珍樓而
來。不知鄭雄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