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柴元祿、杜振英來到醉露居一見濟公,和尚說︰“二位辛苦。”柴元祿說︰
“聖借放心罷,刑部里全都托置好了。”和尚說︰“甚好,二位坐下喝酒罷。”柴元祿、
杜振英坐下,喝了幾盅酒,說︰“聖僧,咱們哪去辦案去?”和尚說︰“先喝酒,別忙,
少時我自有道理。”柴、杜、雷、馬四位班頭,是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時把賊人拿住好
交差。和尚也不著急,左一壺,右一壺,杯杯淨,盞盞干。四位班頭又問說︰“聖僧,
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罷。”和尚說z“有什麼事,先喝完了酒再辦。”四個人干著急無法,
喝來喝去直喝到掌燈以後,和尚這才說︰“咱們走罷。”四位班頭給了酒飯帳,柴頭說︰
“聖僧,方才到刑部去托人情,里外共用了二百兩,給雷爺、陳爺他們四位留下一百兩,
還剩下二百兩,交給你老人家罷。”和尚說︰“我不要,給你們四位分罷,可以隨便置
點衣裳。”四位班頭不肯要,和尚一定要給,四個人這才謝過了濟公,大眾一同出了酒
館,和尚說︰“四位班頭跟我走。”柴頭說︰“上哪去?”和尚說︰“你們別管,我和
尚自有地方去,管保到那里伸手可得。”四位班頭知道濟公有未到先知之能,隨後跟著
和尚,來到一條胡同,乃是勾欄院門首,見里面掛著大門燈。和尚說︰“四位,這是哪
里?”柴頭說︰“師父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是御勾欄院。”怎麼叫御勾欄院呢,原本
宋朝年間,勾欄院的妓女,都是大官宦人家犯了罪抄了家,把姑娘小姐打在勾欄院,奉
旨為娼,故此叫御勾欄院,如同御前當差一般。和尚來到勾欄院門首,故意問柴元祿等
四位班頭,這是哪里?柴頭說,這是勾欄院。和尚說︰“四位頭里走,我和尚今天開開
眼。”柴頭說︰“上這里做什麼?”和尚說;“你不用問。”四位班頭一听有些明白,
這才往里走。和尚看大門上有幅對聯,上寫道︰“初鼓更消,推杯換盞多歡樂。雞鳴三
唱,人離財散落場空。”這幅對聯原本是一位闊大爺花錢花落了品寫的。橫批是“金情
銀意”四字。和尚隨著四位班頭進了大門,見迎面是影壁,白石灰畫的棋盤心,上面有
人題著四句詩,寫的是︰
下界神仙上界無,賤人須用貴人扶。蘭房夜夜過新客,斗轉星移
換丈夫。影壁頭里有一架荷花魚缸,栽著荷葉蓮花。四位班頭同和尚一進來,門房
眾伙計一看認識,說︰“眾位頭兒,今天怎麼這樣閑在,有什麼事麼?”柴頭說︰“沒
事,到里頭坐坐。”說著話,往里走。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五間,南倒坐五間,東
西配房各三間。剛到院中,見老板由上屋里出來,和尚一看這位老板有三十多歲,打扮
的俊俏,正是︰
雲鬢半偏飛鳳翅,耳環雙墜寶珠排,脂粉半施自由美,風流仍帶
少年才。老板一看說︰“喲。眾位頭兒從哪來?請上房坐罷。”當時打起簾子,一
同來到屋中。和尚睜眼一看,正當中掛著半截身的一幅美人圖,上面有人題著四句詩,
寫的是︰
百般體態百般姣,不畫全身畫半腰。可恨丹青無妙筆,動人情處未曾描。下面寫著
惜花主人題。屋中極其干淨,都是花梨紫檀榆木雕刻桌椅。眾人落了座,有老婆子倒過
榮來,老板說︰“眾位頭兒,今天怎麼樣閑在?”柴頭說︰“沒事。到這里攪個座。”
老板說︰“眾位頭兒說哪里話來。語都請不到的。這位大師父你是一位出家人,怎麼也
到我們這地方來?”和尚說︰“出家按一口鍋,也跟在家差不多。”老板說︰“大師父
在哪廟里?”和尚說︰“我在取馬萊胡同黃連寺,我叫苦合。”柴頭等眾人嘻嘻的笑。
正說著話,外面門房喊嚷︰“二位大爺來了。”老板一聲答應,往外趕奔,說︰“二位
大爺來了,到西院里坐罷。”眾班頭往外一看,口回頭前進來這人,頭帶粉綾緞六瓣壯
士巾,上按六顆明鏡,迎門一朵素絨球,禿禿亂晃。身穿粉綾緞色箭袖袍,周身繡三藍
牡丹花,走金線格金邊。腰系五彩絲騖帶,單襯襖,薄底靴子,外罩一件揚粉綾緞英雄
大氅,周身繡團花、面如白紙,兩道劍眉,一雙三角眼,裂腮額吊腳口。後面限定一人,
穿藍翠褂,壯士打扮,面如淡金,粗眉圓眼。二人衣服鮮明。就听這二人說︰“方才我
在酒館叫人來接,怎麼會竟敢不去。”老板說︰“二位大爺別生氣,方才轎子來接,正
趕上沒在家,船上有一位金公子叫了去。要在家焉有不去之理?二位大爺也不是外人,
多包涵罷。”這兩個人剛要往後院走,和尚說;“四位班頭,別叫這兩個賊人走。”四
位班頭趕緊往外趕奔。書中交代︰這兩個賊人非是別人,頭前這個穿白的,乃是白臉狼
賈虎。後面跟定乃是紅毛吼魏英。這兩個喊人自打藏珍寺因分贓不勻,賭氣二人夠奔京
都來了,住在錢塘關天竺街萬隆店內。晚上由店中出來竊盜,在這臨安城做了有十幾案,
昨日到京營殿帥府去偷了鳳冠霞佩,一匣子珍珠細軟。終日在外面尋花買柳,在這家勾
欄院認識一個妓女,名叫碧桃,天天在這里取樂。今天方來到這里,不想濟公在這里等
候。四位班頭听和尚說,別放這兩個人走,四位班頭立刻由上房出來,各拉鐵尺。柴元
祿一聲喊嚷︰“朋友你的事犯了!”賈虎稅英兩個賊人一听,大吃一驚,打算要走。和
尚在上房門首用手一指,把兩個賊人定住。四位班頭抖鐵鏈,把兩個賊人鎖上,嚇的勾
欄院老板戰戰兢兢,說;“眾位頭兒什麼事?”柴元祿說︰“你們少管閑事,我們也不
能連累你們。”老板說︰“四位頭兒多經心罷,我們可並不知道,這位資爺魏爺是做什
麼的。”柴頭說︰“你們不用害怕,我們帶著走了。”和尚說︰“走罷。”這才拉著兩
個賊人一同趕奔錢塘關衙門,柴頭先到里面去回稟老爺,這位知縣姓楊名文祿。柴頭說︰
“回真老爺,現在有靈隱寺濟公幫著拿住了兩個賊人,請老爺升堂訊供。”知縣一听,
趕緊吩咐有請濟公,傳伺候升堂。當時傳壯皂快三班嚇喊堂威,知縣楊大老爺升了堂。
和尚上了公堂,知縣舉手抱拳,說︰“久仰聖僧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和
尚說;“老爺辦公,少時再談。”知縣叫人給和尚搬了一個座,在旁邊落座,這才吩咐
將賊人帶上來。柴元祿、杜振英將賊人帶到公堂一跪,知縣說︰“你兩個人姓什麼?叫
什麼?”賈虎、魏英各說了姓名。知縣說︰“你兩個人趁此實說,在我這地面做了多少
實?昨天在京營殿帥府竊盜,共有幾個人?從實招來,以免皮肉受苦。”貿虎說︰“回
稟老爺,我二人原是西川人,來到京都閑游,並未做過犯法之事,也不知今天老爺的公
差,因為什麼將我二人鎮來,求老爺格外開恩。知縣一听,勃然大怒說︰“大概抄手問
事,萬不肯應。來到本縣公堂還敢不招,來,拉下去給我打!”立刻把兩個賊人拉下去,
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的鮮血直流。打完了,知縣一拍驚堂木,說︰“你兩個人招不招?
如不招,本縣找活活把你打死!”兩個賊人還打算忍刑不招,每人又打了四十。賊人料
想不招不行,這才從頭至尾,說了真情實話。不知說出何等言詞,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