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之為道至矣。故周官有疾醫,視萬民四時之病,春之 首,夏之癢疥,秋之瘧寒,冬之咳嗽上氣,皆分而治之,驗其狀而制其祿,甚為不輕也。後世官 失職,故于其術每擇之不精。有人于此,能合于古者之道,豈不猶空谷足音之可喜者乎?如吾同縣戴原禮氏是已。原禮生儒家,習聞詩禮之訓, 有志于澤物。乃徒步至烏傷,從朱先生彥修學醫。先生見其穎悟倍常,傾心援之。原禮自是識日廣,學日篤,出而治疾,往往多奇驗。予請得而詳道之。
原禮從叔仲章,六月患大熱,面赤,口譫語,身發紅斑。他醫投以大承氣湯,而熱愈極。原禮脈之曰︰左右手皆浮虛無力,非真熱也。張子和雲︰當解表而勿攻里,此證似之,法當汗。遂用附子、干姜、人參、白術為劑,烹液冷凍飲料之,大汗而愈。
諸暨方氏子婦,瘧後多汗,呼媵人易衣,不至,怒形于色,遂昏厥若死狀。灌以甦合香丸而甦。自後聞人步之重,雞犬之聲,輒厥逆如初。原禮曰︰脈虛甚,重取則散,是謂汗多亡陽,正合經意。以黃芩、人參日補之,其驚漸減,至浹旬而安。
松江朱仲文,長夏畏寒,身常挾重續,食飲必熱如火方下咽,微溫則嘔。他醫授以胡椒煮伏雌之法,日啖雞者三,病愈亟。原禮曰︰脈數而大且不弱。劉守真雲︰火極似水,此之謂矣。椒發陰經之火,雞能助痰,只以益其病爾。以大承氣湯下之,晝夜行二十余,頓減纊之半。復以黃連導痰湯益竹瀝飲之,竟瘳。
姑甦朱子明之婦,病長號,數十聲暫止,復如前。人以為厲所憑,莫能療。原禮曰︰此郁病也。痰閉于上,火郁于下,故長號則氣少舒。經雲︰火郁則發之是已。遂用重劑涌之,吐痰如膠者無算,乃復初。
樂原忠妻,亦甦人,因免乳後病驚,身翩翩然如升浮雲之上,舉目則重屋旋運,持身弗定。
他醫飲以補虛治驚,皆不驗。原禮曰︰左脈雖芤且澀,神色不動,是因驚致心包絡積污血耳,法宜下之。下積血如漆者一斗,即愈。
留守衛吏陸仲容之內子病熱,妄見神鬼,手足 動。他醫用黃連清心湯不中。原禮視之曰︰形瘦而色不澤,乃虛熱耳,法當以李杲甘溫除大熱之法為治,即經所謂損者溫之者也。服參 而安。
他若此者甚眾。予備聞賢士大夫恆言之,今不能悉數也。嗚呼!有人于此,可不謂之合于古道者乎?夫醫之為道,本于《素問》、《內經》,其學一壞于開元,再壞于大觀。習俗相仍,絕不知究其微指,唯執一定之方,類刻舟而求劍者。人訾之,則曰︰我之用此,不翅足矣,又何事《內經》為?宋之錢仲陽獨得其秘于遺經而擴充之。金之張、劉、李諸家又從而衍繹之。于是《內經》之學大明。
劉之學,朱彥修得之最深。大江以南醫之道本于《內經》,實自朱發之。原禮乃其高弟,其用心也篤,故造理為特精。其傳授有要,故察證無不中,亦可謂賢也已矣。近來京師縉紳家無不敬愛之,服其劑沉 豁然如洗。或欲薦為醫官,辭不就,道賦詩以錢其東還,且請余為序。昔者司馬遷作《倉公傳》,載其應詔所對,凡廿有三,書治病之狀甚具。予仿此義,稍陳原禮療疾奇中者,系之首簡,並告周官疾醫四時治證之概。世之知言君子必有所擇焉。(《宋學士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