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回 袁公子堅請故軍統 梁財神發起請願團

類別︰集部 作者︰蔡東藩 書名︰民國演義

    卻說段祺瑞自督鄂還京,雖仍任陸軍總長,兵權已被大元帥摘去,他已怏怏不樂,屢欲辭職,至中日交涉,又通電各省,屢次主戰,袁總統已加猜忌,至是聞徐世昌言,決意去段,只一時想不出替身,猶在躊躇未決。忽見長子克定,自門外趨入,向他稟白道︰“籌安會中,已通電各省,現已得幾處復電,很加贊成,想此後辦事,當不致有意外呢。他的原電,交兒帶來奉閱,爺可一瞧。”說著,便從袖中取出電稿,雙手捧呈,但見起首列著,統是各省長官的頭餃,接連是某某商會,某某教育會,某某聯合會,以及蒙古、青海、西藏等處,極至華僑處,亦俱列著。入後方敘及正文,詞雲︰插入籌安會通電,筆法一變。

    本會宗旨,原以討論君主民主,何者適于中國。近月以來,舉國上下,議論風起。本會熟籌國勢之安危,默察人心之向背,因于日昨投票議決,全體一致,主張君主立憲。蓋以立國之道,不外二端,首曰撥亂,次曰求治,今請逆其次序,先論求治,次論撥亂。專制政體,不能立國于世界,為中外之公言;既不專制,則必立憲,然共和立憲,與君主立憲,其義大異。君主國之憲政程度,可隨人民程度以為高下,故英、普、日本,各不相同。共和國則不然,主權全在人民,大權操于國會,乃為一定不移之義,法、美皆如是也。若人民智識,不及法、美,而亦握此無上之權,則必囂亂糾紛,等于民國二年之國會,不能圖治,反以滋亂,若矯而正之,又必懸共和之名,行專制之實,如我國現行之總統制,權力集于元首一人,斯責任亦集于元首一人。即令國會當前,亦不能因責任問題,彈劾元首,使之去位。一國中負責任者,為不可去位之人,欲其政治進步,烏可得也?故中國而行前日之真共和,不足以求治,中國而行今日之偽共和,更不足以求治。只此二語,頗中肯�ゃN├金吮洌 ┌淠送  莆┬腥в憊埠停 姓婢埽  榛幔 枘詬螅 既嗣裰 潭齲 遠ㄏ  迪嚳 砝鍶繅唬 溉嗣裼蟹   矣懈磺恐  飼籩沃 狄病;蛟唬骸懊袢ㄑ 擔 槐靨 校 垂埠停 囁勺既嗣 潭齲 遠ㄏ  偽匾虼爍奈﹥鰲!輩恢 巢晃市問餃綰危  勾筧 輝詮幔  街 憊埠汀R蛄倒埠橢 槊 壞靡訊 諼保 煜縷裼幸暈繃  芡即嬤 恚坑摯齷霰渲 矗  宋閉咭啾夭荒鼙4媯 我怨剩烤鞁  祝 蠖ㄓ諞唬 埠凸  祝 蟛歡ㄓ諞唬 床荒芙瞬徽j僬叨胃錈 匆躍赫 錐紗舐遙 罩 攏 味啦蝗唬課耷看籩 φ擼 荒芤蝗瞻燦讜 字 唬 暌謊【  蚴暌瘓赫 故暌徽鉸葉1聳畢芊ㄖ 蹺模 樵敝 噬啵 古諞幻 毆槲�鞁鞷� 裱。 湮 。 淞Σ荒芟 攏 咕鮒 諳嗾D 韝縹遄芡巢   觶 厥匝縈詼 健V性 囈猓 飭Ψ壯耍 擻謐齲 堆刪印N蠢粗 觶 災 蔥模 戳 袢斬ㄒ皇室酥   倬倌空牛 俁染 恚 找瘓 鉸遙 票厴 次摶牛 也淮媯 臥葡 烤韌鮒   ┬蟹銑埠停 牧 鰨 裂【僦 疲 ㄊ老  媯 乖 椎匚唬 圓豢刪赫  歡ㄓ諞徽擼 苟ㄓ諞弧J竊蛭耷鉅觶 趴上 瞬β抑 狄病1淨嵋暈 憊 潰 炔β葉笄籩危 夜β抑    綬廈裰鞫 鰨 籩沃    綬廈裰髯ㄖ疲 芯髁 埽 吮淨崽致壑  病=饕運貌幾嬗誥 談鶻紓 叭 騫瘛3鋨不帷br />
    老袁閱罷,擲置案旁,且沉著臉道︰“這等書呆子,徒然咬文嚼字,有甚麼功效?你以為各省軍官,復電贊成,還道是天大的喜事?那知我的身旁,如統領陸軍的段祺瑞,尚且不肯助我,你想此事可能成功麼?”克定正恨著老段,便道︰“陸海軍權,已歸屬大元帥,諒老段亦無能為力,�にХ慫 鬩壯墑隆!崩顯 潰骸拔藝 順斐 蚩職訊緯啡ュ 倘畏僑耍 癲灰 鴣殺洌俊笨碩 潰骸昂尾謊跗蓋涑隼矗 蓋渥矢瘢 隙撾 牛 盟溫驕�蒩憿@位季瞬環俊崩顯 潰骸澳闥倒淌牽 人豢銑隼矗 魏危俊笨碩 潰骸按憂淄謊  比八莧巍!崩顯 潰骸昂芎茫 闈胰к咭輝獍鍘!br />
    看官,你道王聘卿是何等人物?他名叫士珍,與段同為北洋武備學生,惟段籍安徽,王籍直隸,籍貫不同,派系遂因之互異。前清時,士珍官階,高出段上,嗣與段先後任江北提督,有王龍段虎的名稱。惟當小站練兵時,王、段兩人同為老袁幫辦,因此與袁氏亦有舊誼。至清帝退位後,士珍卻無意為官,避居不出。既已高臥東山,不應再為馮婦。此次克定奉命,徑乘了專車,至正定縣中,向王宅投刺,執子佷禮,謁見士珍。士珍不意克定猝至,本擬擋駕,轉思克定遠道馳至,定有要公,不能不坦懷相見。克定抱膝請安,士珍殷勤答禮,彼此坐定,先敘寒暄,繼及國事。尋由克定傳述父命,請他即日至京,就任陸軍總長。士珍忙謝道︰“芝泉任職有年,閱歷已深,必能勝任。若鄙人自民國以來,四載家居,無心問世,且年力亦日就衰頹,不堪任事,還乞公子轉達令尊,善為我辭。”克定道︰“芝泉先生,現因多病,日求退職,家父挽留不住,只得請公出代,為恐公不屑就,特命小佷來此勸駕,萬望勿辭。”段未有疾,克定偏會說謊,想是從乃父處學來。士珍只是不從,克定再三勸迫,一請一拒,談論多時。士珍復出酒肴相待,興酣耳熱,克定重申父命,定要士珍偕行。士珍道︰“非我敢違尊翁意,但自問老朽,不堪受職,與其日後曠官,辜負尊翁,何如今日卻情,尚可藏拙。”克定喟然道︰“公今不肯枉駕,想是小佷來意未誠,此次回京,再由家父手書敦請便了。”未幾席散,克定遂告別返都,歸白老袁,又由老袁親自作書,說得勤勤懇懇,務要他出來相助。克定休息一宵,次日早起,復齎了父書,再行就道,往至士珍家。士珍素尚和平,聞克定又復到來,不敢固拒,重復出見。克定施禮畢,即恭恭敬敬的呈上父書,由士珍展閱,閱畢後,仍語克定道︰“尊翁雅意,很是感激,我當作書答復,說明鄙意,免使公子為難。”克定不待說畢,即突然離座,竟向士珍跪下,前跪洪姨,此跪士珍,袁公子雙膝,未免太忙。急得士珍慌忙攙扶,尚是扯他不起,便道︰“老朽不堪當此重禮,請公子快快起來!”克定佯作泣容道︰“家父有命,此番若不能勸駕,定要譴責小佷。況國事如麻,待治甚急,公即不為小佷計,不為家父計,亦當垂念民生,一為援手呢。”責以大義,可謂善于說辭。說著時,幾乎要流下淚來。士珍見此情狀,不好再執己意,只得婉言道︰“且請公子起來,再行商議。”克定道︰“老伯若再不承認,小佷情願長跪階前。”于是士珍方說一“諾”字,喜得克定舞蹈起來,忙即拜謝,起身後,士珍乃與訂定行期,克定即回京復命。越日,即由老袁下令,免段祺瑞陸軍總長職,以王士珍代任。士珍亦于此日到京,入見老袁,接篆履新了。千呼萬喚始出來。

    老袁既得了王士珍,軍人一方面,自以為可免變動,從此無憂,獨財政尚是困難,所有運動帝制,及組織帝制等事,在在需錢,非有大富翁擔負經費,不能任所欲為。左思右想,尚在徘徊,湊巧有一位大財神登台,演一出升官發財的拿手戲,于是金錢也有了,袁老頭兒也可以無恐了。惟這大財神何姓何名?看官可記得前文敘過的梁士詒麼?如梁山泊點將,又是一個登台。梁本為總統府內秘書長,足智多才,能探袁氏私隱,先意承歡,所以老袁非常器重。他遂結識了幾個要人,招集了若干黨羽,更仗那神通機變的手段,把中央政府的財政權,一古腦兒收入掌握。歷屆財政總長,無論何人,總不能脫離梁系,都中人士,遂贈他一個綽號,叫作梁財神。但梁系粵人,附梁的叫作粵派,另有一派與他對峙,乃是皖派首領楊士琦。楊為政事堂左丞,勢力頗大,聯絡多數舊官僚,與粵派分豎一幟,互相排擠。老袁素性好猜,忽而信梁,忽而信楊,楊既得志,梁漸失勢,秘書長一職,竟至丟去。嗣又以搜括財政,不能無梁,復召為稅務督辦,梁仍靠著財力,到處張權。忽交通部中鬧出一件大案來,牽連梁財神,梁正無法解免,常想尋個機會,迎合袁意,省得受罪,適聞老袁為財政問題,有所顧慮,他遂乘機而入,願將帝制經費,一力承當。看官!你道梁士詒綽號財神,果有若干私財,肯傾囊取出,替袁氏運動帝制麼?無非從百姓身上,想出間接搜括的手段,取作袁氏用費,就算是理財能手。財神亦徒有虛名,究不能點石成金。但袁氏生平揮霍,視金錢若泥沙,什麼國民捐,什麼救國儲金,什麼儲蓄票價,還有種種苛稅,種種借款,多被取用,消耗殆盡。此次梁財神出籌巨款,究從何處下手呢?原來京城里面,本有中國、交通兩銀行,歸政府專辦,平時信用,倒還不失,梁為羅括現款起見,竟令兩銀行濫發紙幣,舉所有準備金,多運入袁氏庫中,供袁使用。老袁倒也不顧甚麼,但教有款可籌,便視為財政大家,佐命功臣,因此待遇梁士詒,比從前做秘書長時,還要優渥,所有參案的關系,早已無形消滅了。

    梁士詒復進見老袁,獻上一條妙計,乃是“民意”二字。老袁愕然道︰“你也來說民意麼?糊涂似費樹蔚,昨來見我,亦說是要顧全民意,究竟‘民意’二字,是怎麼解釋?我駁斥了數語,他竟悻悻出去,棄職回籍,若非是克定的連襟,我簡直是不肯恕他呢。”費樹蔚辭職事,就從此銷納進去。士詒不慌不忙,從容說道︰“總統所說的費樹蔚,是否任肅政史?”官餃亦隨手敘明。老袁答了一個“是”字。士詒道︰“樹蔚所說,是顧全民意,士詒所說,是利用民意,同是民意兩字,用法卻有不同呢。”老袁听了,不由的點首道“燕孫畢竟聰明,能言人所未言。”我說你也畢竟聰明,能識燕孫隱語。燕孫即士詒表字。士詒道︰“就借這‘民意’二字,號召天下,不怕天下不從。”老袁道︰“談何容易。”士詒道︰“據鄙意看來,亦沒有甚麼難處。”老袁道︰“計將安出?”士詒道︰“總統今日,只管反對帝制,照常行事。士詒願為總統效力,一面聯絡參政院,令作民意代表的上級機關,一面另設公民團,令作民意代表的下級機關,上下聯合,民意便可造成。據士詒所料,不消數月,便可奏效。”老袁道︰“我也並不欲為帝,無非因時局艱難,稍有舉動,即遭牽制,你前日做過秘書長,所有外來文件,想亦多半過目,能有幾件事不被反對嗎?我現在所居的地位,差不多是騎虎難下,做也不好,不做也不好呢。”士詒道︰“似總統英明聖武,何事不可為,要做就做,何必多疑。”一吹一唱,煞是好看。老袁道︰“這便仗你幫忙呢。”士詒忙起身離座,應了幾個“是”字,隨即辭出,返至寓中,密請沈雲霈、張鎮芳、那彥圖等到寓,會議了半日。沈雲霈等統是贊成。

    士詒又想了妙法,語沈雲霈道︰“足下系參政的翹楚,參政院中,目下已代行立法院,便是一個完全的民意機關,得足下提倡起來,怕不是全體一致麼?”聯合沈雲霈便是此意。沈雲霈道︰“彼此都為公事,自當盡力。”公字應撤去右邊。士詒又向張鎮芳道︰“公系貴戚,應比鄙人格外熱心,我想現在的事情,最好是組織公民請願團,無論官學商工,及男女長幼,統好入會,京內作總機關,外省作分機關,越多越好,不怕帝制不成。”張鎮芳道︰“聞籌安會中,現亦這般辦法,向各省去立分會了。”士詒道︰“要做皇帝,就做皇帝,還要說什麼籌安,空談學理。俗語說得好,‘秀才造反,一世不成。’這就是籌安會的定評。我等設立公民團,竟從請願入手,豈不是直捷痛快麼?”要想蓋煞籌安會,所以極力批駁。沈雲霈等齊聲道︰“梁公卓見,的是高人一著,我們就這麼辦去,只這會長須借重梁公。”士詒道︰“會長一席,我卻不能承認,不瞞諸公說,我是要內外兼籌,未便專任一事,還請諸公原諒。”張鎮芳道︰“照此說來,請何人做會長?”士詒道︰“沈公責無旁貸,副會長就請張、那二公擔任,便好了。”沈雲霈道︰“會長須由會員全體推舉,兄弟亦不便私相承認。”士詒捻著幾根胡髭微微笑道︰“不是士詒夸口,士詒要舉老沈,會員敢另舉他人麼?”勢焰可畏。雲霈道︰“且待開會再議。”士詒道︰“明後日就可開會了。”言訖,數人復閑談片時,一同散去。

    過了兩日,士詒已邀集若干會員,尋個公共處所,開起成立大會來。開會結果,舉定沈雲霈為會長,張鎮芳、那彥圖為副會長,文牘主任,舉了謝桓武,梁鴻志、方表為副,會計主任,舉了阮忠樞,蔣邦彥、夏仁虎為副,庶務主任,舉了胡璧城,權量、烏澤聲為副,交際主任,舉了鄭萬瞻,袁振黃、康士鐸為副。大家各認定職任,協力進行。當由文牘員擬定宣言書,由會長等鑒定。正要刊布,忽聞有一位御干兒,從湖北回京,也來協助帝制。正是︰

    到底義兒應盡義,且看功狗互爭功。

    欲知來者為誰,俟小子下回報名。

    王聘卿退歸原籍,家居不出,是民國中一個自愛人物,偏袁公子一再固請,至于情不能卻,再出為陸軍總長。似為友誼起見,不應加咎,但泄柳閉門,干木垣,隱士風徽,何等高尚。若徒徇私誼,轉違公理,毋乃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者?馮婦下車,難免士笑,王聘老殆有遺憾歟?梁財神之品格本出王氏下,而智謀則過之,以如此機變才,倘加以德性,何難立大業于生前,貽盛名于身後,乃熱心富貴,不惜為袁氏作倀,身名兩裂,何苦乃爾?總之利祿二字,最足誤人。能打破此關,方不致與俗同�@,王聘卿且如此,而梁財神無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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