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王驥孫瑾 徐有貞 楊善李實 趙榮 霍 沈固 王越
王驥,字尚德,束鹿人。長身偉干,便騎射,剛毅有膽,曉暢戎略。中永樂四年進士。為兵科給事中,使山西,奏免鹽池逋課二十余萬,尋遷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入為順天府尹。宣德初,擢兵部右侍郎,代顧佐署都察院。久之,署兵部尚書。九年命為真。
正統元年奉詔議邊事,越五日未奏。帝怒,執驥與侍郎鄺趕輪 Q暗檬汀0ぎ 潿 徊 芨省 梗 囈 攀S J湯剎 怠 ,都御史曹翼相繼經理邊務,未能制。二年五月命驥往,許便宜行事。驥疾驅至軍,大會諸將,問“往時追敵魚兒海子,先退敗軍者誰”。僉曰“都指揮安敬”。驥先承密旨戮敬,遂縛敬斬轅門,並宣敕責都督蔣貴。諸將皆股蝞腄C驥乃大閱將士,分兵畫地,使各自防御,邊境肅然。閱軍甘、涼,汰三之一。定更番法,兵得休息而轉輸亦省。
俄阿台復入寇。帝以任禮為平羌將軍,蔣貴、趙安為副,驥督軍。三年春,偕諸將出塞,以貴為前鋒,而自與任禮帥大軍後繼,與貴約曰︰“不捷,無相見也。”貴擊敵石城,敵走兀魯乃。貴帥輕騎二千五百人出鎮夷,間道兼行,三日夜及之。擒左丞脫羅,斬首三百余,獲金銀印各一,駝馬兵甲千計。驥與禮自梧桐林至亦集乃,擒樞密、同知、僉院十五人,萬戶二人。降其部落,窮進至黑泉。而趙安等出昌寧,至刁力溝,亦擒右丞、達魯花赤三十人。分道夾擊,轉戰千余里,朵兒只伯遠遁。論功,貴、禮皆封伯,而驥兼大理卿,支二俸。尋召還,理部事。
久之,麓川之役起。麓川宣慰使思任發叛,數敗王師。黔國公沐晟討之,不利,道卒。以沐昂代。昂條上攻取策,征兵十二萬人。中官王振方用事,喜功名,以驥可屬,思大舉。驥亦欲自效。
六年正月遂拜蔣貴平蠻將軍,李安、劉聚為副,而驥總督軍務,大發東南諸道兵十五萬討之。刑部侍郎何文淵、侍講劉球先後疏諫,不納。瀕行,賜驥、貴金兜鍪、細鎧、蟒繡緋衣、 弓矢。驥請得以便宜從事。馳傳至雲南,部署諸將,遣參將冉保由東路趨孟定,大軍由中路至騰沖,分道夾擊。是年十一月,與貴以二萬人趨上江,圍其寨,五日不下。會大風,縱火焚柵,拔之,斬首五萬余級。進自夾象石,渡下江,通高黎貢山道。閏月至騰沖,長驅抵杉木籠山。賊乘高據險,築七壘相救。驥遣參將宮聚、副將劉聚分左右翼緣嶺上,而自將中軍奮擊之,賊大潰,乘勝至馬鞍山。
逾月,抵賊巢。山陡絕,深塹環之。東南面江,壁立不可上。驥遣前軍覘賊,敗其伏兵。賊更自間道立柵馬鞍山,出大軍後。驥戒軍中無動,而令都指揮方瑛以六千人突賊寨,斬首數百,復誘敗其象陣。會東路軍冉保等已合木邦、車里、大侯諸土軍,破烏木弄、戛邦諸寨。遣別將守西峨渡,防賊軼,刻期與大軍會。驥乃督諸將環攻其七門,積薪縱火。風大作,賊焚死無算,溺江死者數萬人。思任發攜二子走孟養。獲其虎符、金牌、宣慰司印及所掠騰沖諸衛所印章三十有奇。犁其巢穴,留兵守之而還。
明年四月遣偏師討維摩土司韋郎羅。郎羅走安南,俘其妻子。傳檄安南,縛之以獻。五月,師還。帝遣戶部侍郎王質齎羊酒迎勞,賜宴奉天門。封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上柱國、靖遠伯,歲祿千二百石,世襲指揮同知,賜貂蟬冠玉帶。貴進侯,劉聚等遷賞有差。從征少卿李 ,郎中侯 、楊寧皆擢侍郎,士卒賜予加等。府庫為竭。
思任發之竄緬甸也,其子思機發復帥余眾居者藍,乞入朝謝罪。廷議因而撫之,王振不可。是年八月復命驥總督雲南軍務,帥參將冉保、毛福壽以往。未至而思機發遣弟招賽入貢,緬甸亦奏獲思任發,要麓川地。朝廷不納其貢,且敕驥圖緬甸,驥因請濟師。
八年五月復命蔣貴為平蠻將軍,調土兵五萬往,發卒轉餉五十萬人。驥初檄緬甸送思任發。緬人陽听命,持兩端。是年冬,大軍逼緬甸,緬人以樓船載思任發覘官軍,而潛以他舟載之歸。驥知緬人資木邦水利為 齒,且慮思機發將以獻其父故仇之,故終不肯獻思任發。驥乃趨者藍,破思機發巢,得其妻子部落,而思機發獨脫去。
明年召還,加祿三百石,命與都御史陳鎰巡延綏、寧夏、甘肅諸邊。初,寧夏備邊軍,半歲一更。後邊事亟,三年乃更。軍士日久疲罷,又益選軍余防冬,家有五六人在邊者,軍用重困。驥請歲一更,當代者以十月至,而代者留至來年正月乃遣歸,邊備足而軍不勞。帝善其議,行之諸邊。當是時,緬人已以思任發來獻,而思機發竊駐孟養地,屢遣使入貢謝罪。中外咸願罷兵。振意終未慊,要思機發躬入朝謝。沐斌帥師至金沙江招之,不至。諭孟養執之以獻,亦不听命。于是振怒,欲盡滅其種類。
十三年春復命驥總督軍務,宮聚為平蠻將軍,帥師十五萬人往。明年造舟浮金沙江,蠻人柵西岸拒守。官軍聯舟為浮橋以濟,拔其柵,進破鬼哭山,連下十余寨,墜溺死者無算。而思機發終脫去,不可得。是時,官軍逾孟養。至孟冉漅。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里,自古兵力所不至,諸蠻見大軍皆震怖。而大軍遠涉,驥慮饋餉不繼,亟謀引還。時思機發雖遁匿,而思任發少子思陸復擁眾據孟養。驥度賊終不可滅,乃與思陸約,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石爛江枯,爾乃得渡。”遂班師。
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機發。議者咎驥等老師費財,以一隅騷動天下。而會川衛訓導詹英抗疏劾之,大略謂︰“驥等多役民夫,舁彩繪,散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詭言進御,實充私役。師行無紀,十五萬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踐。每軍負米六斗,跋陟山谷,自縊者多。抵金沙江,彳旁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揮路宣、翟亨等。俟賊解,多捕魚戶為俘。以地分木邦、緬甸,掩敗為功。此何異李宓之敗,而楊國忠以捷聞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問。而命英從驥軍自效。英知往且獲罪,匿不去。
當是時,湖廣、貴州諸苗,所在蜂起,圍平越及諸城堡,貴州東路閉。驥至武昌,詔還軍討苗。會英宗北狩,群臣劾王振並及驥。以驥方在軍,且倚之平苗,置弗問。命佩平蠻將軍印,充總兵官,侍郎侯 總督軍務。已而苗益熾,眾至十余萬。平越被圍半歲,巡按御史黃鎬死守,糧盡掘草根食之,而驥頓軍辰、沅不進。景泰元年,鎬草疏置竹筒中,募人自間道出,聞于朝。更命保定伯梁 為平蠻將軍,益兵二萬人。侯 自雲南督之前,疾戰,大破賊,盡解諸城圍。而驥亦俘i平王蟲富等以獻。
驥還,命總督南京機務。其冬,乞世券,與之。南畿軍素偷惰。驥至,以所馭軍法教之。于謙弗重也,朝廷以其舊臣寵禮之。三年四月,賜敕解任,奉朝請。驥年七十余,躍馬食肉,盛聲伎如故。
久之,石亨、徐有貞等奉英宗復闢,驥與謀。賞稍後,上章自訟,言︰“臣子祥入南城,為諸將所擠,墮地幾死。今論功不及,疑有蔽之者。”帝乃官祥指揮僉事。而命驥仍兵部尚書,理部事,加號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光祿大夫,余如故。數月請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三。贈靖遠侯,謚忠毅。傳子 及孫添。添尚嘉善長公主。
再傳至孫瑾。嘉靖初,提督三千營,協守南京,還掌左府。久之,佩征蠻將軍印,鎮兩廣。廣東新寧、新興、思平間多高山叢箐,亡命者輒入諸瑤中,吏不得問,眾至萬余人,流劫高要、陽江諸縣。官軍討之,輒失利。三十五年春,瑾與巡撫都御史談愷檄諸路土兵誅其魁陳以明,悉平諸巢。捷聞,加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諸山峒馮天恩等,據險為寇者亦數十年。瑾復督軍分道進剿,破巢二百余,復以功J一子錦衣百戶。言官劾其暴橫,召還。爵傳至明亡乃絕。
徐有貞,字元玉,初名 ,吳人。宣德八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為人短小精悍,多智數,喜功名。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陰陽方術之書,無不諳究。
時承平既久,邊備惰,而西南用兵不息, 以為憂。正統七年疏陳兵政五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進侍講。十四年秋,熒惑入南斗。 私語友人劉溥曰“禍不遠矣”,亟命妻子南還。及土木難作, 王召廷臣問計。 大言曰︰“驗之星象,稽之歷數,天命已去,惟南遷可以紓難。”太監金英叱之,胡酢 卵 討床豢傘1 渴湯捎誶 唬骸把閱杴ㄕ擼 燒兌病!鮑大沮,不敢復言。
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于外, 行監察御史事,往彰德。寇退,召還,仍故官。 急于進取,自創南遷議為內廷訕笑,久不得遷。因遺陳循玉帶,且用星術,言“公帶將玉矣。”無何,循果加少保,大喜,因屢薦之。而是時用人多決于少保于謙。 屬謙門下士游說,求國子祭酒。謙為言于帝,帝曰︰“此議南遷徐 邪?為人傾危,將壞諸生心術。” 不知謙之薦之也,以為沮己,深怨謙。循勸 改名,因名有貞。
景泰三年遷右諭德。河決沙灣七載,前後治者皆無功。廷臣共舉有貞,乃擢左僉都御史,治之。至張秋,相度水勢,條上三策︰一置水門,一開支河,一浚運河。議既定,督漕都御史王 以漕渠淤淺滯運艘,請急塞決口。帝敕有貞如 議。有貞守便宜。言︰“臨清河淺,舊矣,非因決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決口為急,不知秋冬雖塞,來春必復決,徒勞無益。臣不敢邀近功。”詔從其言。有貞于是大集民夫,躬親督率,治渠建閘,起張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順者,為九堰障之。更築大堰,楗以水門,閱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渠曰“廣濟”,閘曰“通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轉漕為急,工部尚書江淵等請遣中書偕文武大臣督京軍五萬人往助役,期三月畢工。有貞言︰“京軍一出,日費不貲,遇漲則束手坐視,無所施力。今泄口已合,決堤已堅,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議遂寢。事竣,召還,佐院事。帝厚勞之。復出巡視漕河。濟守十三州縣河夫多負官馬及他雜辦,所司趣之亟,有貞為言免之。七年秋,山東大水,河堤多壞,惟有貞所築如故。有貞乃修舊堤決口,自臨清抵濟寧,各置減水閘,水患悉平。還朝,帝召見,獎勞有加,進左副都御史。
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張輒等謀迎上皇,以告太常卿許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無能為。徐元玉善奇策,盍與圖之。”亨即夜至有貞家。聞之,大喜,曰︰“須令南城知此意。” 曰︰“陰達之矣。”令太監曹吉祥入白太後。辛巳夜,諸人復會有貞所。有貞升屋覽乾象,亟下曰︰“時至矣,勿失。”時方有邊警,有貞令 詭言備非常,勒兵入大內。亨掌門鑰,夜四鼓,開長安門納之。既入,復閉以遏外兵。時天色晦冥,亨、 皆惶惑,謂有貞曰︰“事當濟否?”有貞大言“必濟”,趣之行。既薄南城,門錮,毀牆以入。上皇燈下獨出問故,有貞等俯伏請登位,乃呼進輿。兵士惶懼不能舉,有貞率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開朗,上皇各問諸人姓名。至東華門,門者拒弗納,上皇曰“朕太上皇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門,有貞等常服謁賀,呼“萬歲”。
景帝明當視朝,群臣咸待漏闕下。忽聞殿中呼噪聲,方驚愕。俄諸門畢啟,有貞出號于眾曰︰“太上皇帝復位矣!”趣入賀。即日命有貞兼學士,入內閣,參預機務。明日加兵部尚書。有貞謂亨曰︰“願得冠側注從兄後。”亨為言于帝,封武功伯兼華蓋殿大學士,掌文淵閣事,賜號“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祿千一百石,世錦衣指揮使,給誥券。有貞遂誣少保于謙、大學士王文,殺之。內閣諸臣斥遂略盡。陳循素有德于有貞,亦弗救也。事權盡歸有貞,中外咸側目。而有貞愈益發舒,進見無時,帝亦傾心委任。
有貞既得志,則思自異于曹、石。窺帝于二人不能無厭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貪橫狀,帝亦為之動。御史楊 奏劾亨、吉祥侵佔民田。帝問有貞及李賢,皆對如 奏。有詔獎 。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謀構有貞。帝方眷有貞,時屏人密語。吉祥令小豎竊听得之,故泄之帝。帝驚問曰︰“安所受此語?”對曰︰“受之有貞,某日語某事,外間無弗聞。”帝自是疏有貞。會御史張鵬等欲糾亨他罪,未上,而給事中王鉉泄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訴于帝,謂內閣實主之。遂下諸御史獄,並逮系有貞及李賢。忽雷雹交作,大風折木。帝憾悟,重違亨意,乃釋有貞出為廣東參政。
亨等憾未已,必欲殺之。令人投匿名書,指斥乘輿,雲有貞怨望,使其客馬士權者為之。遂追執有貞于德州,並士權下詔獄,榜治無驗。會承天門災,肆赦。亨、吉祥慮有貞見釋,言于帝曰︰“有貞自撰武功伯券辭雲‘纘禹成功’,又自擇封邑武功。禹受禪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也。有貞志圖非望。”帝出以示法司,刑部侍郎劉廣衡等奏當棄市。詔徙金齒為民。
亨敗,帝從容謂李賢、王翱曰︰“徐有貞何大罪?為石亨輩所陷耳。其釋歸田里。”成化初,復冠帶閑住。有貞既釋歸,猶冀帝復召,時時仰觀天象,謂將星在吳,益自負。常以鐵鞭自隨,數起舞。及聞韓雍征兩廣有功,乃擲鞭太息曰︰“孺子亦應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間,十余年乃卒。
有貞初出獄時,拊士權背曰︰“子,義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齒歸,士權時往候之,絕不及婚事。士權辭去,終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有貞而重士權。
楊善,字思敬,大興人。年十七為諸生。成祖起兵,預城守有勞,授典儀所引禮舍人。
永樂元年,改鴻臚寺序班。善偉風儀,音吐洪亮,工進止。每朝謁引進奏時,上目屬之。累進右寺丞。仁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劾下獄,褫冠帶,逾月。
正統六年,子容詐作中官書,假金于尚書吳中。事覺,謫戍威遠衛,置善不問。久之,擢禮部左侍郎,仍視鴻臚事。
十四年八月扈駕北征。及土木,師潰,善間行得脫。也先將入寇,改左副都御史,與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備。寇退,進右都御史,視鴻臚如故。景泰元年,廷臣朝正畢,循故事,相賀于朝房。善獨流涕曰︰“上皇在何所,而我曹自相賀乎!”眾愧,為之止。是年夏,李實、羅綺使瓦剌,議罷兵,未還,而也先使至,言朝廷遣使報阿剌知院,而不遣大臣報可汗及太師,事必不濟。尚書王直等奏其言,廷議簡四人為正副使,與偕行,帝命俟李實還議之。已而實將至,乃命善及侍郎趙榮為使,齎金銀書幣往。
先是袁敏者,請齎服御物問上皇安,不納。及是,尚書胡醯妊裕 匣拭沙揪茫 梅 騁爍渡頻人嫘校 嗖槐 J幣蠶扔 股匣剩 肥槲薹鈑 錚 躁宕鴕蠶韌猓 頻任匏 汀I頗順黽也疲 ス斜酥興 枵擼 醞
既至,其館伴與飲帳中,詫善曰︰“土木之役,六師何怯也?”善曰︰“彼時官軍壯者悉南征,王司禮邀大駕幸其里,不為戰備,故令汝得志耳。今南征將士歸,可二十萬。又募中外材官技擊,可三十萬。悉教以神槍火器藥弩,百步外洞人馬腹立死。又用策士言,緣邊要害,隱鐵椎三尺,馬蹄踐輒穿。又刺客林立,夜度營幕若猿猱。”伴色動。善曰︰“惜哉,今皆置無用矣。”問︰“何故?”曰︰“和議成,歡好且若兄弟,安用此?”因以所齎遺之。其人喜,悉以語也先。
明日謁也先,亦大有所遺,也先亦喜。善因詰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師遣貢使必三千人,歲必再賚,金幣載途,乃背盟見攻何也?”也先曰︰“奈何削我馬價,予帛多剪裂,前後使人往多不歸,又減歲賜?”善曰︰“非削也,太師馬歲增,價難繼而不忍拒,故微損之。太師自度,價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為之,事露,誅矣。即太師貢馬有劣弱,貂或敝,亦豈太師意耶?且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為盜或犯他法,歸恐得罪,故自亡耳,留若奚為?貢使受宴賜,上名或浮其人數,朝廷核實而予之。所減乃虛數,有其人者,固不減也。”也先屢稱善。善復曰︰“太師再攻我,屠戮數十萬,太師部曲死傷亦不少矣。上天好生,太師好殺,故數有雷警。今還上皇,和好如故,中國金幣日至,兩國俱樂,不亦美乎?”也先曰︰“敕書何以無奉迎語?”善曰︰“此欲成太師令名,使自為之。若載之敕書,是太師迫于朝命,非太師誠心也。”也先大喜,問︰“上皇歸將復得為天子乎?”善曰︰“天位已定,難再移。”也先曰︰“堯、舜如何?”善曰︰“堯讓舜,今兄讓弟,正相同也。”其平章昂克問善︰“何不以重寶來購?”善曰︰“若齎貨來,人謂太師圖利。今不爾,乃見太師仁義,為好男子,垂史策,頌楊萬世。”也先笑稱善。知院伯毅帖木耳勸也先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復位。也先懼失信,不可,竟許善奉上皇還。
時舉朝競奇善功,而景帝以非初遣旨,薄其賞。遷左都御史,仍蒞鴻臚事。二年,廷臣朝正旦畢,修賀朝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賀,我曹何相賀也?”三年正月加太子太保。六年以衰老乞致仕,優詔不許。
善狀貌魁梧,應對捷給。然無學術,滑稽,對客鮮莊語。家京師,治第郭外。園多善果,歲時饋公卿戚里中貴,無不得其歡心。王振用事,善媚事之。至是又與石亨、曹吉祥結。天順元年正月,亨、吉祥奉上皇復闢。善以預謀,封奉天翊衛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興濟伯,歲祿千二百石,賜世券,掌左軍都督府事。尚書胡跛躺樸 莨Γ 癲可惺椋 案氖卣 某肌I剖雇嘵藎 鈾娜誦校 潦遣 霉佟S治 幼印 悠蚨鰨 霉僬吒詞 恕F @赫,招權納賄。亨輩嫉而間之,以是漸疏外。二年五月卒。贈興濟侯,謚忠敏。
善負才辨,以巧取功名,而忮為士論所棄。其為序班,坐事與庶吉士章樸同系獄,久之,相狎。時方窮治方孝孺黨,樸言家有孝孺集,未及毀。善從借觀,密奏之。樸以是誅死,而善得復官。于謙、王文之戮,陳循之竄,善亦有力焉。子宗襲爵,後革“奪門”功,降金吾指揮使。孫增尚公主。
李實,字孟誠,合州人。正統七年進士。為人恣肆無拘檢,有口辨。景泰初,為禮科給事中。也先令完者脫歡議和,實請行。擢禮部右侍郎以往,少卿羅綺為副。至則見上皇,頗得也先要領,還言也先請和無他意。及楊善往,上皇果還。是年十月進右都御史,巡撫湖廣。五年召還,掌院事。初,實使謁上皇,請還京引咎自責,失上皇意。後以居鄉暴橫,斥為民。
趙榮,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時入中國,家閩縣。舅薩琦,官翰林,從入都,以能書授中書舍人。
正統十四年十月,也先擁上皇至大同,知府霍 謁見,慟哭而返。也先遂犯京師,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出迓。榮慨然請行。大學士高谷拊其背曰︰“子,忠義人也。”解所佩犀帶贈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鴻臚卿。偕右通政王復出城朝見,進羊酒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還,而邀于謙、石亨、王直、胡醭觥>暗鄄磺病8娜傯 I僨洌 怨┤履詬蟆>疤┬ 昶 邏 ァ坑沂湯桑 裳釕頻韌 k肥槲薹鈑 錚 瓶詒紓 僮笥抑 狗釕匣使欏= 笫湯傘
行人王晏請開沁河通漕運,再下廷議,言不便,遣榮往勘。還,亦言不便。尋奉敕會山東、河南三司相度河道。眾以榮不由科目,慢之。榮怒,多所撻辱,又自攝衣探水深淺。三司各上章言榮單馬馳走,驚駭軍民,杖傷縣官,蠰廩米多取其直。撫、按薛希璉、張琛亦以聞。章下治河僉都御史徐有貞核奏。法司言,榮雖失大體,終為急于國事,蠰米從人所為。諸臣侮大臣,抗敕旨,宜逮治,希璉、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責取諸臣供狀,宥之。
天順元年進尚書。曹欽反,榮策馬大呼于市曰︰“曹賊作逆,壯士同我討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賊平,英宗與李賢言,嘆榮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俸。七年以疾罷。成化十一年卒。賜恤如制。
霍 ,字廷璧,鳳翔人。由鄉舉入國學,授大同通判。正統十二年,以武進伯 冕薦,就擢知府。也先擁英宗至城下, 與理餉侍郎沈固等出謁,叩馬號泣。眾露刃叱之,不為動。上皇命括城內金帛, 悉所有獻之,上皇嘉嘆。寇數出沒大同、渾源,伺軍民樵采,輒驅掠。或幸脫歸,率殘傷肢體。遺民相率入城,無所棲,又乏食。 俱為奏之。老弱听暫徙,發粟振,而所留城守丁壯除賦役。秩滿當遷,鎮巡諸臣乞留。詔加山西右參政,仍治府事。
英宗復位,征拜 工部右侍郎,而固亦以石亨薦,起為戶部尚書。既而巡撫上 治行,賜誥旌異。初, 在大同,巡撫年富被逮, 資其家還里,為鎮守太監韋力轉所惡,撻之十余。至是 以聞,且言力轉每宴輒用妓樂,服御僭侈如王者,強取部民女為妾。力轉亦訐 違法事。帝兩釋焉。其年轉左,賜二品服。成化初,屢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