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孫總兵有心陷將 楊文廣不意拿奸
詩曰︰
背主忘恩孫總兵,因將宿怨叛朝廷。
欺君誤國奸臣事,千載臭名洗不清。
當下張忠、劉慶見此處不是茅庵,乃一間無香無火的古廟,上面舊牌匾隱隱有
“星君廟”三字。又見神案上面有一柬,二人拾起一看,上寫著︰
人情杯酒休貪戀,太白星君贈偈言。
二人看罷,方知昨夜道士,乃太白星君,就是此神像,二人倒身下拜,謝神聖
指示。出了廟門首,乃平街大道,居民、店鋪稠密,但不知此是何方。一問土民,
方知此處乃湖廣地面辰州府,近襄陽城,與河南汴京交界,回朝十余天可到。二人
歡喜不盡,皆得星君庇護之力。
二人一路行走,談談說說,不覺到了襄陽城。城中有一總兵把守,此人姓孫名
振,乃兵部尚書孫秀之佷,借叔父勢力做了總兵武職,聖上調他鎮守襄陽城。自狄
青取了珍珠旗,回朝參倒了龐國丈,拿了孫秀一同斬首。這孫振借著朝內一權臣馮
拯之勢——他官居吏部,赫赫有權,人人遵仰。孫振是他女婿,故孫秀被誅,他虧
得丈人在內扶持,幸而漏網,不曾被參。但是他賊心不改,狠毒為人,一心恨著狄
青,屢思報仇。料想他如今勢大封王,不能下手。此日正在關中安逸無事,忽有守
兵報知劉、張二人回朝取救兵之事,孫振听了一想,說道︰“我日夜思量與叔父太
師報仇,今日既有此機會,何不將他二人用酒灌醉,囚禁住了,狄青團于山洞之中,
糧草一斷,豈不餓死了他?如此方消我恨也。”說罷,吩咐大開關門,出來迎接。
二人一同進了關中帥堂,分賓主坐下,孫振故問來意緣由道︰“二人將軍奉旨
征南,到此何事?莫不是得勝班師麼?”二人見問,將回朝取救之事,一一說知。
孫振听了說︰“原來如此。二位將軍如此勞苦,肚中必然饑餓了。”吩咐家丁擺上
酒席,說︰“二位將軍,淡酒粗肴,休嫌簡慢,請用數杯如何?”二人說︰“總兵
大人那里話!我弟兄叨擾,實不該當。但我二人公務在身,酒不敢用的。”孫振說︰
“二位將軍一路回來,關山跋涉,勞苦不堪。略飲幾杯,以消悶懷,安息一宵,明
早起程,豈不為美?況今在于下官處吃酒,也何妨?莫不是嫌下官恭敬不周麼?”
原來二人也是好酒之徒,劉慶為最,只因太白星君囑咐他不要貪酒,有些靈異,是
以初時推卻。今見擺上香噴噴的佳饌,撲鼻香的美酒,此時二人又見孫振如此謙恭,
蜜語甜言,便說︰“總兵大人,你言重了,我兄弟二人哪敢當。”劉慶又說︰“既
承美意,吃數杯吧。”張忠見劉慶早已允了,也不阻攔,隨即坐下。這張、劉二人
不听星君指示,貪著杯中之趣,狄青眾將兵多受五六個月之難,後來十五萬人馬死
了一半在山洞中。這是劫數難逃,深屬可憫。
當時這奸臣只竭意奉敬,杯杯殷勤敬勸,二人只因一日爬山越嶺,身體勞倦,
見酒豈有不貪的?孫振勸上一杯吃一杯,二人飲開胃腸,哪里還記著星君偈言?初
時略忍,待孫振相勸,後來吃了多少杯,大呼小葉“拿酒來”。孫振只命人更換大
杯,二人不分好歹,只吃得大醉,人事不知。孫振大悅,吩咐眾家丁將二人捆綁起
來。家丁領命,上前把二人捆得緊固。二人因酒大醉,全然不知。孫振又令家丁把
二人本章搜出來,拆開在燈下觀看,洋洋喜色。看畢了,又恐怕二人氣力狠大,即
加鐵索監禁牢獄。是夜,又修本一道,劾奏狄青自提兵到邊廷將已一載,按兵不動,
妄差人回朝奏捷。今劉慶、張忠私自逃回,已經被拿收禁,候旨發落。另寫密書一
封,托岳丈馮太尉在聖上前如此如此,兩路夾攻,方雪得胸中之恨。是晚,將本章
一道封書,外加密書一封,差心腹家將二名,連夜趕上汴京,不表。
又言劉慶、張忠二人睡到五更天,酒醉已醒,方覺渾身被捆了。又見四面陰風
慘慘,垣上一燈,半明半滅,耳邊只聞鐵鏈聲。定楮細看,兩旁都是犯罪之人,二
人大驚。張忠說︰“不好了!我們昨夜在關中吃酒,今日捆綁到牢獄中,眼見得上
當了。”劉慶說︰“張賢弟,孫振這賊要陷害我二人,如今不能回朝取救,元帥與
眾人性命休矣。皆因我二人違背了太白星君所贈偈言,吃醉了酒,故有此禍耳。”
當下弟兄惱悔,懷憤大罵︰“孫振好賊!我二人無罪被你囚禁,陷害無辜,有誤軍
機大事,倘朝廷一知,只怕誅戮你全家。”不表二人痛罵。
再說孫振的家人領了本章密書,前往汴京,不分日夜行程,十數天方到。經過
開封府,進了大城,跑走不遠,只見前面遠遠鳴鑼呼喝之聲喧振不絕,金瓜月斧多
少金牌,文武棍不斷而來。八對看馬,數道清旗,行道之人俱閃避一旁。孫振家丁
二人只得跳下馬,立在一旁。只見馬旗完後,尚有許多兵丁護擁著一位年少小將軍,
生得眉清目秀,威儀堂堂,十分威武,戎裝武扮。二人看罷說︰“好一員小將,果
然生得威武!看來武職不小,一定是王侯家的小將軍了。”
當下二人因要上本,听候他耐久了,只因街道寬闊,不上馬在街旁而走,只見
護隨小將一人拿著一根槍,剛剛與兩個家丁對撞。槍頭打著馬頭,這馬咆哮一聲就
驚跳起來,四蹄跑開數尺。也是該當奸謀敗露,這馬向著楊文廣的馬前一撞,擁護
之人呼喝狂罵。楊文廣見有人撞他馬道,也覺大怒,喝道︰“好膽大的人,闖道麼?”
兩個家人慌張著急雙膝跪下,說︰“小人乃襄陽城總爺孫振的家將,奉了主命到京
中上本章。只因坐馬不熟,一時錯撞,誤犯虎威,小人罪該萬死!望乞寬恕。”楊
文廣說︰“你既是孫振家人,上什麼本,因何如此魯莽?說得明白,饒你便了。倘
含糊一字,活活打死,你家總爺奈何本官不得!”兩個家人听了,呆想一會,便改
口道︰“小的奉命來不是上本,乃送總爺與馮大尉的家書。”此家人上前慌張錯說
上本二字,不知臨行時孫振囑咐千祈,不可與別人知道上本。今見小將盤潔,故改
口說與馮太尉家書。楊將軍听了,冷笑說道︰“你初說上本,今見復問,因何說投
家書?一時間兩樣言詞,分明胡說可疑!”吩咐左右搜他身上,可有什麼夾帶東西
否?原來楊文廣叫人搜他身上是虛嚇二人,看他如何光景。二人听說要搜他身上,
猶恐泄出本章密書的機關,十分著急,面目失色,將頭叩不住,口呼︰“王爺,小
人豈敢大膽說謊?果是奉命寄書的,不是上本。一時錯說了,望乞饒恕小人之罪!”
楊將軍听他言語慌張,面上失色,听說搜,他手貼胸膛,其中必有詐弊,再喝手下
快搜來。家將十余名答應,一齊上前將二人扭住,兩個家丁驚得面如土色,兩手緊
抱胸膛,大呼︰“你倚王侯勢力欺凌下屬,胡行打搶,難道朝廷就無律法,由人亂
搶的?”眾家人不由分說,眾家將大喝︰“快搜,休要听他!”眾人撥開衣服,懷
內果有本章密書,一齊呈上。楊將軍接上,冷笑一聲說︰“原來是孫振與馮大尉的
密書,我想這個奸險小人做出什麼好事來?不是私通南蠻,定是陷害大臣。我有個
道理,此私書信又不可獨自開看,不若將二人帶到開封府,當著包公拆開此書,一
同觀看便了。”原來孫振二個家人,一名李四,一名王受,二人分辯不脫,帶著驚
慌,只隨著眾人同走。一路行來,已到了包爺門首,令人通報。
這包爺正上朝回來,在書房觀看各處的文書,見眾將報說無佞府的楊將軍在外
相見,包爺听了,起位吩咐開中門,請進後堂相見。楊文廣卻不從中門進,卻往角
門而入進內,只見包爺雙手拱立而迎。這楊文廣因何不從中門而進,卻從角門而來?
他雖是功臣之後,因襲封王,不過一位將軍之職,況且年少晚輩,是以在角門而進,
乃是尊敬前輩之禮。但不知這楊文廣見包公,將二人如何發落,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