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誅壽輝友諒稱王
那太祖領了大隊人馬,自婺州回至金陵,文武官員,出城迎接慶賀,不題。且
說江州徐壽輝,有手下陳友諒奪得龍袍、玉帶什物,獻于壽輝,擇日改了國號,即
了天子之位。常慮安慶府為江州左肋之地,不可不取。屢屢遣兵命將,皆不得利,
壽輝甚是惱怒。一日,早朝已畢,遂遣陳友諒為大元帥,統了十萬兵馬,駐小孤山。
都督倪文俊,領精兵五萬,夾攻安慶。那安慶府城,元將姓余名闕,字廷心。世家
威武,父親在廬州做官,遂居住在廬州。元統元年,舉進士及第,除授湖廣平章,
真個是文武全才,元朝第一員臣子。把那徐壽輝麾下攻打的軍馬七戰七敗。聞知陳
友諒領兵來攻,便縱步提戈,當先出馬,與那先鋒趙普勝戰到八十余合,不分勝敗。
天晚回兵。將及二更,恰有祝英領兵二十萬來接應。陳友諒便叫趙普勝攻東門,倪
文俊攻南門,祝英攻北門,自統大兵攻西門,四面如蟻的重重裹來。余闕見西門勢
頭更急,心知寡不敵眾,便督敢死士三千,出城與陳友諒對戰。從古說得好︰“一
人拚命,萬夫莫當。”那余闕到友諒陣中,奮起生平氣力,這些隨來的精勇,個個
持死殺來,真個是摧枯拉朽,直撞橫沖,殺得友諒遠走二十里之地。正好追趕,恰
听得倪文俊攻破了南門,余闕大驚,把頭回看,但見城內火焰沖天,便勒馬回兵來
救。那友諒也騎馬追來,趙普勝、祝英又殺入城中,隨行兵將,俱各逃散。余闕獨
馬單槍,與賊死戰,身中了十余槍,路至清水塘邊,以刀自刎,死于塘內。其妻蔣
氏及妾耶律氏,抱了兒子德臣、女兒安安、外甥福童,皆在官署中投水而死。那余
闕死時,年才五十有六,著有五經余氏注疏,至今學士遵為指南。葬在南門外。後
來太祖一統登基,特嘉其忠,立廟于忠烈坊,歲時致祭,這也不贅。
且說陳友諒既取了安慶,留旗將丁普郎鎮守。自領兵回到江州,朝見徐壽輝,
備說安慶已取,留兵鎮守一節。壽輝大喜,正將賞功,只見倪文俊出班大喊如雷,
說︰“攻取安慶,全是微臣之功,不干友諒之力!”壽輝變色,問說︰“怎見是卿
之功!”文俊奏道︰“友諒攻打西門,被余闕領敢死之士三千,出城大戰,友諒奔
走二十里外。臣率士卒奮勇先登,眾所共知,怎說是友諒的功績?”壽輝大怒,對
友諒說︰“你為元帥,不能對敵敗走,且欲冒領軍功,欲學晉時王渾乎?”友諒說︰
“初時四面攻打,余闕只是固守城池,我們兵馬誰敢先登。後來余闕因臣攻西門勢
急,只得引兵出戰,臣假作佯輸,哄他來趕,文俊方得領兵人。設奇指示,皆臣之
力。”壽輝便叱說︰“休得胡說。本當治以軍法,姑念汝舊功免死。”即刻令左右
拘拿印綬,不許與共軍國事;惟今朝參。友諒此時真個是︰“地裂無處遮丑面,鬼
門難進免羞慚。”退出朝堂,閑住在家,甚是惱恨。
原來張定邊、陳英杰兩人與友諒相善,俱有萬夫不當之勇。向來彼此依附,往
來極密的。一日,友諒接兩人到家,說︰“壽輝昔日蘄黃起義,今日據有荊、襄地
面,坐享富貴,皆出我萬死一生之力;今一旦削我兵權,安置私第,真是無義之徒,
令人可惱!”定邊對說︰“‘事有何難,今宅中家兵有五百余人,明早可令暗藏利
器,伏于朝外,只喚二人帶劍隨行。元帥佯言上殿奏事,壽輝必無所備。元帥便可
挺劍行事,我二人乘機殺了倪文俊,號令滿朝文武,事可頃刻而成。”友諒大喜,
說︰“若得事成,富貴同之。”二人別去,不題。友諒便令家兵準備器械。
次日早晨,友諒便把家兵五百,暗暗的四散伏于朝門之外,只引力士二人跟隨。
依班行禮畢,便挺身上殿,說︰“昔日著黃起義,直到如今,無限大功,皆我一身
死力成事,今日何故忘我的功勞,奪了我的兵權?”壽輝聞言大怒,喝令左右擒獲。
友諒便把劍砍了壽輝。倪文俊急奪武士鐵撾,還擊友諒,早被張定邊在後一劍殺死;
遂同陳英杰按劍高叫說︰“徐壽輝不仁、不義,不足為王;陳元帥英武蓋世,才德
兼全,我等宜共立為帝,享有大寶。倘有不服者,以文俊為例!”群臣那個敢再作
聲。那張定邊即令扛去了壽輝、文俊尸首,率群臣下殿,呼拜萬歲。友諒說︰“今
日非我忍為此不仁之事,但壽輝負我恩德,吾故仗義行誅。今張元帥扶我為主,卿
等俱宜協力同心,鋪成大事,所有富貴,我當照功行賞。”群臣听命。當日,友諒
立妻楊氏為皇後,長子陳理為太子,以楊從政為大丞相,張定邊為江國公,兼掌兵
馬大元帥,陳英杰為武國公,趙普勝為勇德侯,各兼平章政事。胡美、祝英、康泰
三人,守淇都。建都江州,國號漢。頒詔所屬州郡,退朝回宮,不題。
卻說陳友諒原是沔陽人,漁家之子。大來做個縣吏,嫌出身不大,因棄去了職
業,學些棍棒,會徐壽輝起兵,便慨然從之。嘗為倪文俊所辱。後來領兵為元帥,
與倪文俊爭功,便殺了壽輝,害了文俊,自稱為漢帝。此時正是至正十九年十二月
初旬的事。次日設朝,勇德侯趙普勝出班奏說︰“今有池州地界,實為我國藩籬,
近被金陵竊據,我國未可安枕,望我王起兵攻之。”友諒準奏。即令普勝為元帥,
率兵五萬,攻打池州,擇日起兵。友諒對普勝說︰“金陵人多智勇,猝難取勝。可
揚言攻取安慶,使其無備,庶可一鼓而下。”普勝領命,因率兵從南路來寇池州。
不一日到城下安營。朱兵鎮守池州,向是張德勝、趙忠二人,聞得漢兵猝至,便議
道︰“此明是襲我無備耳。”趙忠說︰“元帥可設備堅守,我當領兵對敵。”次早
率兵一千出戰,趙忠奮勇先馳,部卒都死力爭赴,賊眾大敗。趙忠乘勢追逐,約有
五十余里,不意馬僕,被賊兵捉去。陣上劉友仁急來救時,又被賊兵萬弩俱發,當
心一箭,死于陣中。那普勝便領兵周圍困了池州,攻打甚急。張德勝在城上,把那
飛弩、石炮擲將下來,賊兵雖是中傷,然眾寡莫敵。正沒理處,只見正西角上一支
人馬飛奔趕來,擺開陣勢。德勝把眼細看,卻是俞通海取了黃橋、通州一路,得勝
回兵來援。那通海水陸並進,士卒勇敢,普勝只得棄州而遁。通海也因升了簽書樞
院密事,便與張德勝稍稍敘些心事,即日向金陵而回。
且說普勝途中聞知俞通海兵已回去,仍復引兵前來攻打。張德勝出兵對敵,普
勝敗走,德勝飛奔來追,不防普勝放一標箭,正中右腿,德勝負痛奔回,四下里被
普勝緊緊圍住。卻有養子張興祖對德勝商議,說︰“如此重圍,急須向金陵求救,
方可解脫;不然恐糧草不支,是為釜中魚矣。”德勝說︰“這般鐵桶,誰能出去?”
興祖說︰“今夜一更,父親可選精銳兵三百,兒當舍命前往。”德勝依計,草了奏
章,至夜付予興祖,領兵沖出。果然殺透了重圍。普勝因見他所部軍卒甚是驍勇,
也不敢十分趕來。此行卻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