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皇帝諱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譙。[一]建安十六年,為五官中郎將、副丞相。二十二年,立為魏太子。[二]太祖崩,嗣位為丞相、魏王。[三]尊王後曰王太後。
改建安二十五年為延康元年。
注[一]魏書曰︰帝生時,有雲氣青色而圜如車蓋當其上,終日,望氣者以為至貴之證,非人臣之氣。年八歲,能屬文。有逸才,遂博貫古今經傳諸子百家之書。善騎射,好擊劍。舉茂才,不行。獻帝起居注曰︰建安十*(五)**[三]*年,為司徒趙溫所闢。太祖表"溫闢臣子弟,選舉故不以實"。使侍中守光祿勛郗慮持節奉策免溫官。
注[二]魏略曰︰太祖不時立太子,太子自疑。是時有高元呂者,善相人,乃呼問之,對曰︰
"其貴乃不可言。"問︰"壽幾何?"元呂曰︰"其壽,至四十當有小苦,過是無憂也。"後無幾而立為王太子,至年四十而薨。
注[三]袁宏漢紀載漢帝詔曰︰"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顯考以翼我皇家,遂攘除 凶,拓定九州,弘功茂績,光于宇宙,朕用垂拱負 杏 亍L觳 \遺一老,永保余一人,早世潛神,哀悼傷切。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紹熙前緒。
今使使持節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紱,領冀州牧。方今外有遺虜,遐夷未賓,旗鼓猶在邊境,干戈不得韜刃,斯乃播揚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豈得修諒 之禮,究曾、閔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憂懷,旁祗厥緒,時亮庶功,以稱朕意。于戲,可不勉與!"
元年二月[一]王戌,以大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
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為官者不得過諸署令;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
注[一]魏書載庚戌令曰︰"關津所以通商旅,池苑所以御災荒,設禁重稅,非所以便民;其除池□之禁,輕關津之稅,皆復什一。"辛亥,賜諸侯王將相已下將粟萬斛,帛千匹,金銀各有差等。遣使者循行郡國,有違理掊克暴虐者,舉其罪。
初,漢熹平五年,黃龍見譙,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揚︰"此何祥也?"揚曰︰"其國後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天事恆象,此其應也。"內黃殷登默而記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黃龍見譙,登聞之曰︰"單揚之言,其驗茲乎!"[一]
注[一]魏書曰︰王召見登,謂之曰︰"昔成風聞楚丘之繇而敬事季友,鄧晨信少公之言而自納光武。登以篤老,服膺佔術,記識天道,豈有是乎!"賜登谷三百斛,遣歸家。
已卯,以前將軍夏侯 蠼 桴觥 嗟ж 申取 阢僂踅願髑彩狗釹住 一]
注[一]魏書曰︰丙戌,令史官奏修重、黎、羲、和之職,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以奉天時。
臣松之案︰魏書有是言而不聞其職也。丁亥令曰︰"故尚書僕射毛 、奉常王修、涼茂、郎中令袁渙、少府謝奐、萬潛、中尉徐奕、國淵等,皆忠直在朝,履蹈仁義,並早即世,而子孫陵遲,惻然愍之,其皆拜子男為郎中。"
夏四月丁巳,饒安縣言白雉見。[一]庚午,大將軍夏侯 啊 二]
注[一]魏書曰︰賜饒安田租,勃海郡百戶牛酒,大 三日;太常以太牢祠宗廟。
注[二]魏書曰︰王素服幸鄴東城門發哀。孫盛曰︰在禮,天子哭同姓于宗廟門之外。哭于城門,失其所也。
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後,封王子蔽 淶潞睢 一]是月,馮翊山賊鄭甘、王照率 降,皆封列侯。[二]
注[一]魏略曰︰以侍中鄭稱為武德侯傅,令曰︰"龍淵、太阿出昆吾之金,和氏之璧由井里之田;礱之以砥礪,錯之以他山,故能致連城之價,為命世之寶。學亦人之砥礪也。稱篤學大儒,勉以經學輔侯,宜旦夕入侍,曜明其志。"
注[二]魏書曰︰初,鄭甘、王照及盧水胡率其屬來降,王得降書以示朝曰︰"前欲有令吾討鮮卑者,吾不從而降;又有欲使吾及今秋討盧水胡者,吾不听,今又降。昔魏武侯一謀而當,有自得之色,見譏李悝。吾今說此,非自是也,徒以為坐而降之,其功大于動兵革也。"
酒泉黃華、張掖張進等各執太守以叛。金城太守甦則討進,斬之。華降。[一]
注[一]華後為兗州刺史,見王凌傳。
六月辛亥,治兵于東郊,[一]庚午,遂南征。[二]
注[一]魏書曰︰公卿相儀,王御華蓋,視金鼓之節。
注[二]魏略曰︰王將出征,度支中郎將新平霍性上疏諫曰︰"臣聞文王與紂之事,是時天下括囊無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訊。今大王體則乾坤,廣開四聰,使賢愚各建所規。伏惟先王功無與比,而今能言之類,不稱為德。故聖人曰'得百姓之歡心'。兵書曰'戰,危事也'是以六國力戰,強秦承弊,豳王不爭,周道用興。愚謂大王且當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臥,功業可成。而今□基,便復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擾,擾則思亂,亂出不意。臣謂此危,危于累卵。昔夏啟隱神三年,易有'不遠而復',論有'不憚改'。誠願大王揆古察今,深謀遠慮,與三事大夫算其長短。臣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復受重任,雖知言觸龍鱗,阿諛近福,竊感所誦,危而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殺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秋七月庚辰,令曰︰"軒轅有明台之議,放勛有衢室之問,皆所以廣詢于下也。[一]百官有司,其務以職盡規諫,將率陳軍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縉紳考六藝,吾將兼覽焉。"
注[一]管子曰︰黃帝立明台之議者,上觀于兵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听于民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建鼓于朝,而備訴訟也;湯有總街之廷,以觀民非也;武王有靈台之囿,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也。
孫權遣使奉獻。蜀將孟達率 降。武都氐王楊僕率種人內附,居漢陽郡。[一]
注[一]魏略載王自手筆令曰︰"*(吾)**[日]*前遣使宣國威靈,而達即來。吾惟春秋褒儀父,即封拜達,使還領新城太守。近復有扶老攜幼首向王化者。吾聞夙沙之民自縛其君以歸神農,豳國之 襁負其子而入豐、鎬,斯豈驅略迫脅之所致哉?乃風化動其情而仁義感其衷,歡心內發使之然也。以此而推,西南將萬里無外,權、備將與誰守死乎?"
甲午,軍次于譙,大饗六軍及譙父老百姓于邑東。[一]八月,石邑縣言鳳皇集。
注[一]魏書曰︰設伎樂百戲,令曰︰"先王皆樂其所生,禮不忘其本。譙,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復譙租稅二年。"三老吏民上壽,日夕而罷。丙申,親祠譙陵。孫盛曰︰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內節天性,外施四海,存盡其敬,亡極其哀,思慕諒 ,寄政 宰,故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夫然,故在三之義 臣子之恩篤,雍熙之化隆,經國之道固,聖人之所以通天地,厚人倫,顯至教,敦風俗,斯萬世不易之典,百王服膺之制也。
是故喪禮素冠,鄶人著庶見之譏,宰予降,仲尼發不仁之嘆,子頹忘戚,君子以為樂禍,魯侯易服,春秋知其不終,豈不以墜至痛之誠心,喪哀樂之大節者哉?故雖三季之末,七雄之弊,猶未有廢 斬于旬朔之間,釋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逮于漢文,變易古制,人道之紀,一旦而廢, 素奪于至尊,四海散其遏密,義感闕于 後,大化墜于君親;雖心存貶約,慮在經綸,至于樹德垂聲,崇化變俗,固以道薄于當年,風頹于百代矣。且武王載主而牧野不陳,晉襄墨 而三帥為俘,應務濟功,服其焉害?魏王既追漢制,替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而設饗宴之樂,居貽厥之始而墜王化之基,及至受禪,顯納二女,忘其至恤以誣先聖之典,天心喪矣,將何以終!是以知王齡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冬十*(一)*月癸卯,令曰︰"諸將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斂,吾甚哀之;其告郡國給櫝殯斂,*音 。*送致其家,官為設祭。"[一]丙午,行至曲蠡。
注[一]漢書高祖八月令曰︰"士卒從軍死,為。"應劭曰︰",小棺也,今謂之櫝。"應璩百一詩曰︰"車在道路,征夫不得休。"陸機大墓賦曰︰"觀細木而悶遲, 洪櫝而念。"
漢帝以 望在魏,乃召 公卿士,[一]告祠高廟。使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禪位,冊曰︰
"咨爾魏王︰昔者帝堯禪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歸有德。漢道陵遲,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茲昏, 凶肆逆,宇內顛覆。賴武王神武,拯茲難于四方,惟清區夏,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V,俾九服實受其賜。今王欽承前緒,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業,昭爾考之弘烈。皇靈降瑞,人神告征,誕惟亮采,師錫朕命,僉曰爾度克協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遜爾位。于戲!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祗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二]乃為壇于繁陽。庚午,王升壇即阼,百官陪位。事訖,降壇,視燎成禮而反。改延康為黃初,大赦。[三]
注[一]袁宏漢紀載漢帝詔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載,遭天下蕩覆,幸賴祖宗之靈,危而復存。
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數既終,行運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樹神武之績,今王又光曜明德以應其期,是歷數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故唐堯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無窮。朕羨而慕焉,今其追踵堯典,禪位于魏王。"
注[二]獻帝傳載禪代 事曰︰左中郎將李伏表魏王曰︰"昔先王初建魏國,在境外者聞之未審,皆以為拜王。武都李庶、姜合羈旅漢中,謂臣曰︰'必為魏公,未便王也。定天下者,魏公子桓,神之所命,當合符讖,以應天人之位。'臣以合辭語鎮南將軍張魯,魯亦問合知書所出?合曰︰'孔子玉版也。天子歷數,雖百世可知。'是後月余,有亡人來,寫得冊文,卒如合辭。合長于內學,關右知名。魯雖有懷國之心,沉溺異道變化,不果寤合之言。後密與臣議策質,國人不協,或欲西通,魯即怒曰︰'寧為魏公奴,不為劉備上客也。'言發惻痛,誠有由然。合先迎王師,往歲病亡于鄴。自臣在朝,每為所親宣說此意,時未有宜,弗敢顯言。殿下即位初年,禎祥 瑞,日月而至,有命自天,昭然著見。然聖德洞達,符表豫明,實乾坤挺慶,萬國作孚。臣每慶賀,欲言合驗;事君盡禮,人以為諂。況臣名行穢賤,入朝日淺,言為罪尤,自抑而已。今洪澤被四表,靈恩格天地,海內翕習,殊方歸服,兆應並集,以揚休命,始終允臧。臣不勝喜舞,謹具表通。"王令曰︰"以示外。薄德之人,何能致此,未敢當也;斯誠先王至德通于神明,固非人力也。" 魏王侍中劉M、辛毗、劉曄、尚書令桓階、尚書陳矯、陳 、給事黃門侍郎王毖、董遇等言︰"臣伏讀左中郎將李伏上事,考圖緯之言,以效神明之應,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故堯稱歷數在躬,璇璣以明天道;周武未戰而赤烏餃書;漢祖未兆而神母告符;孝宣仄微,字成木葉;光武布衣,名已勒讖。是天之所命以著聖哲,非有言語之聲,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縣象以示人,微物以效意耳。
自漢德之衰,漸染數世,桓、靈之末,皇極不建,暨于大亂,二十余年。天之不泯,誕生明聖,以濟其難,是以符讖先著,以彰至德。殿下踐阼未,而靈象變于上, 瑞應于下,四方不羈之民,歸心向義,唯懼在後,雖典籍所傳,未若今之盛也。臣妾遠近,莫不鳧藻。"
王令曰︰"牛之駁似虎,莠之幼似禾,事有似是而非者,今日是已。 斯言事,良重吾不德。"于是尚書僕射宣告官寮,咸使聞知。 辛亥,太史丞許芝條魏代漢見讖緯于魏王曰︰
"易傳曰︰'聖人受命而王,黃龍以戊己日見。'七月四日戊寅,黃龍見,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又曰︰'初六,履霜,陰始凝也。'又有積蟲大穴天子之宮,厥咎然,今蝗蟲見,應之也。又曰︰'聖人以德親比天下,仁恩洽普,厥應麒麟以戊己日至,厥應聖人受命。'又曰︰'聖人清淨行中正,賢人福至民從命,厥應麒麟來。'春秋漢含孳曰︰'漢以魏,魏以征。'春秋玉版讖曰︰'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漢以許昌失天下。'故白馬令李雲上事曰︰'許昌氣見于當涂高,當涂高者當昌于許。'當涂高者,魏也;象魏者,兩觀闕是也;當道而高大者魏。魏當代漢。今魏基昌于許,漢征絕于許,乃今效見,如李雲之言,許昌相應也。佐助期又曰︰'漢以蒙孫亡。'說者以蒙孫漢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雜文為蒙其孫當失天下,以為漢帝非正嗣,少時為董侯,名不正,蒙亂之荒惑,其子孫以弱亡。孝經中黃讖曰︰'日載東,絕火光。不橫一,聖聰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歸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禮樂,正萬民,嘉樂家和雜。'此魏王之姓諱,著見圖讖。易運期讖曰︰'言居東,西有午,兩日並光日居下。其為主,反為輔。五八四十,黃氣受,真人出。'言午,許字。
兩日,昌字。漢當以許亡,魏當以許昌。今際會之期在許,是其大效也。易運期又曰︰'鬼在山,禾女連,王天下。'臣聞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興之會,以七百二十年為一軌。有德者過之,至于八百,無德者不及,至四百載。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數十年,漢行夏正,迄今四百二十六歲。又高祖受命,數雖起乙未,然其兆征始于獲麟。獲麟以來七百余年,天之歷數將以盡終。帝王之興,不常一姓。太微中,黃帝坐常明,而赤帝坐常不見,以為黃家興而赤家衰,凶亡之漸。自是以來四十余年,又熒惑失色不明十有余年。
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復掃太微。新天子氣見東南以來,二十三年,白虹貫日,月蝕熒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蝕,皆水滅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踐阼,德配天地,行合神明,恩澤盈溢,廣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黃龍數見,鳳皇仍翔,麒麟皆臻,白虎效仁,前後獻見于郊甸;甘露醴泉,奇獸神物, 瑞並出。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也。昔黃帝受命,風後受河圖;舜、禹有天下,鳳皇翔,洛出書;湯之王,白鳥為符;文王為西伯,赤鳥餃丹書;武王伐殷,白魚升舟;高祖始起,白蛇為征。巨跡瑞應,皆為聖人興。觀漢前後之大災,今茲之符瑞,察圖讖之期運,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歲星者,道始興。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東井,有漢之分野也。今茲歲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應,並集來臻,四方歸附,襁負而至,兆民欣戴,咸樂嘉慶。春秋大傳曰︰'周公何以不之魯?蓋以為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尸子以為孔子非之,以為周公不聖,不為兆民也。京房作易傳曰︰'凡為王者,惡者去之,弱者奪之。易姓改代,天命應常,人謀鬼謀,百姓與能。'伏惟殿下體堯舜之盛明,膺七百之禪代,當湯武之期運,值天命之移受,河洛所表,圖讖所載,昭然明白,天下學士所共見也。臣職在史官,考符察征,圖讖效見,際會之期,謹以上聞。"王令曰︰"昔周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仲尼嘆其至德;公旦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斷,終然復子明闢,書美其人。吾雖德不及二聖,敢忘高山景行之義哉?若夫唐堯、舜、禹之跡,皆以聖質茂德處之,故能上和靈只,下寧萬姓,流稱今日。今吾德至薄也,人至鄙也,遭遇際會,幸承先王余業,恩未被四海,澤未及天下,雖傾倉竭府以振魏國百姓,猶寒者未盡暖,饑者未盡飽。夙夜憂懼,弗敢遑寧,庶欲保全發齒,長守今日,以沒于地,以全魏國,下見先王,以塞負荷之責。望狹志局,守此而已;雖屢蒙祥瑞,當之戰惶,五色無主。若芝之言,豈所聞乎?心栗手悼,書不成字,辭不宣心。吾閑作詩曰︰'喪亂悠悠過紀,白骨縱橫萬里,哀哀下民靡恃,吾將佐時整理,復子明闢致仕。'庶欲守此辭以自終,卒不虛言也。宜宣示遠近,使昭赤心。"于是侍中辛毗、劉曄、散騎常侍傅巽、 臻、尚書令桓階、尚書陳矯、陳 、給事中博士騎都尉甦林、董巴等奏曰︰"伏見太史丞許芝上魏國受命之符;令書懇切,允執謙讓,雖舜、禹、湯、文,義無以過。然古先哲王所以受天命而不辭者,誠急遵皇天之意,副兆民之望,弗得已也。且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曰︰
'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效之。'以為天文因人而變,至于河洛之書,著于洪範,則殷、周效而用之矣。斯言,誠帝王之明符,天道之大要也。是以由德應錄者代興于前,失道數盡者迭廢于後,傳譏萇弘欲支天之所壞,而說蔡墨'雷乘干'之說,明神器之存亡,非人力所能建也。今漢室衰替,帝綱墮墜,天子之詔,歇滅無聞,皇天將舍舊而命新,百姓既去漢而為魏,昭然著明,是可知也。先王撥亂平世,將建洪基;至于殿下,以至德當歷數之運,即位以來,天應人事,粲然大備,神靈圖籍,兼仍往古,休征嘉兆,跨越前代;是芝所取中黃、運期姓緯之讖,斯文乃著于前世,與漢並見。由是言之,天命久矣,非殿下所得而拒之也。神明之意,候望 享,兆民 ,咸注嘉願,惟殿下覽圖籍之明文,急天下之公義,輒宣令外內,布告州郡,使知符命著明,而殿下謙虛之意。"令曰︰"下四方以明孤款心,是也。至于覽余辭,豈余所謂哉?寧所堪哉?諸卿指論,未若孤自料之審也。夫虛談謬稱,鄙薄所弗當也。且聞比來東征,經郡縣,歷屯田,百姓面有饑色,衣或短褐不完,罪皆在孤;
是以上慚 瑞,下愧士民。由斯言之,德尚未堪偏王,何言帝者也!宜止息此議,無重吾不德,使逝之後,不愧後之君子。" 癸丑,宣告 寮。督軍御史中丞司馬懿、侍御史鄭渾、羊秘、鮑勛、武周等言︰"令如左。伏讀太史丞許芝上符命事,臣等聞有唐世衰,天命在虞,虞氏世衰,天命在夏;然則天地之靈,歷數之運,去就之符,惟德所在。故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今漢室衰,自安、和、沖、質以來,國統屢絕,桓、靈荒淫,祿去公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來久矣。殿下踐阼,至德廣被,格于上下,天人感應,符瑞並臻,考之舊史,未有若今日之盛。夫大人者,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時已至而猶謙讓者,舜、禹所不為也,故生民蒙救濟之惠, 類受育長之施。今八方 ,大小注望,皇天乃眷,神人同謀,十分而九以委質,義過周文,所謂過恭也。臣妾上下,伏所不安。"令曰︰"世之所不足者道義也,所有余者苟妄也;常人之性,賤所不足,貴所有余,故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孤雖寡德,庶自免于常人之貴。夫'石可破而不可奪堅,丹可磨而不可奪赤'。丹石微物,尚保斯質,況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于君子哉?且于陵仲子以仁為富,柏成子高以義為貴,鮑焦感子貢之言,棄其蔬而槁死,薪者譏季札失辭,皆委重而弗視。吾獨何人?昔周武,大聖也,使叔旦盟膠鬲于四內,使召公約微子于共頭,故伯夷、叔齊相與笑之曰︰'昔神農氏之有天下,不以人之壞自成,不以人之卑自高。'以為周之伐殷以暴也。
吾德非周武而義慚夷、齊,庶欲遠苟妄之失道,立丹石之不奪,邁于陵之所富,蹈柏成之所貴,執鮑焦之貞至,遵薪者之清節。故曰︰'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吾之斯志,豈可奪哉?" 乙卯,冊詔魏王禪代天下曰︰"惟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曰,咨爾魏王︰
夫命運否泰,依德升降,三代卜年,著于春秋,是以天命不于常,帝王不一姓,由來尚矣。
漢道陵遲,為日已久,安、順已降,世失其序,沖、質短祚,三世無嗣,皇綱肇虧,帝典頹沮。暨于朕躬,天降之災,遭無妄厄運之會,值炎精幽昧之期。變興輦轂,禍由閹宦。董卓乘釁,惡甚澆、 ,劫遷省御,*(太僕)**[火撲]*宮廟,遂使九州幅裂,強敵虎爭,華夏鼎沸,蝮蛇塞路。當斯之時,尺土非復漢有,一夫豈復朕民?幸賴武王德膺符運,奮揚神武,芟夷凶暴,清定區夏,保V皇家。今王纘承前緒,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布德優遠,聲教被四海,仁風扇鬼區,是以四方效珍,人神響應,天之歷數實在爾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勛禪以天下;大禹有疏導之績,而重華禪以帝位。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加順靈只,紹天明命,厘降二女,以嬪于魏。使使持節行御史大夫事太常音,奉皇帝璽綬,王其永君萬國,敬御天威,允執其中,天祿永終,敬之哉?"于是尚書令桓階等奏曰︰"漢氏以天子位禪之陛下,陛下以聖明之德,歷數之序,承漢之禪,允當天心。夫天命弗可得辭,兆民之望弗可得違,臣請會列侯諸將、 臣陪隸,發璽書,順天命,具禮儀列奏。"令曰︰"當議孤終不當承之意而已。猶獵,還方有令。"
尚書令等又奏曰︰"昔堯、舜禪于文祖,至漢氏,以師征受命,畏天之威,不敢怠遑,便即位行在所之地。今當受禪代之命,宜會百寮 司,六軍之士,皆在行位,使咸 天命。
營中促狹,可于平敞之處設壇場,奉答休命。臣輒與侍中常侍會議禮儀,太史官擇吉日訖,復奏。"令曰︰"吾殊不敢當之,外亦何豫事也!" 侍中劉M、常侍 臻等奏議曰︰"漢氏遵唐堯公天下之議,陛下以聖德膺歷數之運,天人同歡,靡不得所,宜順靈符,速踐皇阼。
問太史丞許芝,今月十七日己未直成,可受禪命,輒治壇場之處,所當施行別奏。"令曰;
"屬出見外,便設壇場,斯何謂乎?今當辭讓不受詔也。但于帳前發璽書,威儀如常,且天寒,罷作壇士使歸。"既發璽書,王令曰︰"當奉還璽綬為讓章。吾豈奉此詔承此貺邪?昔堯讓天下于許由、子州支甫,舜亦讓于善卷、石戶之農、北人無擇,或退而耕潁之陽,或辭以幽憂之疾,或遠入山林,莫知其處,或攜子入海,終身不反,或以為辱,自投深淵;且顏燭懼太樸之不完,守知足之明分,王子搜樂丹穴之潛處,被燻而不出,柳下惠不以三公之貴易其介,曾參不以晉、楚之富易其仁︰斯九士者,咸高節而尚義,輕富而賤貴,故書名千載,于今稱焉。求仁得仁,仁豈在遠?孤獨何為不如哉?義有蹈東海而逝,不奉漢朝之詔也。亟為上章還璽綬,宣之天下,使咸聞焉。"己未,宣告 僚,下魏,又下天下。 輔國將軍清苑侯劉若等百二十人上書曰︰"伏讀令書,深執克讓,聖意懇惻,至誠外昭,臣等有所不安。何者?石戶、北人,匹夫狂狷,行不合義,事不經見者,是以史遷謂之不然,誠非聖明所當希慕。且有虞不逆放勛之禪,夏禹亦無辭位之語,故傳曰︰'舜陟帝位,若固有之。'斯誠聖人知天命不可逆,歷數弗可辭也。伏惟陛下應干符運,至德發聞,升昭于天,是三靈降瑞,人神以和,休征雜沓,萬國響應,雖欲勿用,將焉避之?而固執謙虛,違天逆 ,慕匹夫之微分,背上聖之所蹈,違經讖之明文,信百氏之穿鑿,非所以奉答天命,光慰 望也。
臣等昧死以請,輒整頓壇場,至吉日受命,如前奏,分別寫令宣下。"王令曰︰"昔柏成子高辭夏禹而匿野,顏闔辭魯幣而遠跡,夫以王者之重,諸侯之貴,而二子忽之,何則?其節高也。故烈士徇榮名,義夫高貞介,雖蔬食瓢飲,樂在其中。是以仲尼師王駘,而子產嘉申徒。今諸卿皆孤股肱腹心,足以明孤,而今咸若斯,則諸卿游于形骸之內,而孤求為形骸之外,其不相知,未足多怪。亟為上章還璽綬,勿復紛紛也。"
輔國將軍等一百二十人又奏曰︰"臣聞符命不虛見, 心不可違,故孔子曰︰'周公其為不聖乎?以天下讓。是天地日月輕去萬物也。'是以舜向天下,不拜而受命。今火德氣盡,炎上數終,帝遷明德,祚隆大魏。符瑞昭 ,受命既固,光天之下,神人同應,雖有虞儀鳳,成周躍魚,方今之事,未足以喻。而陛下違天命以飾小行,逆人心以守私志,上忤皇穹眷命之旨,中忘聖人達節之數,下孤人臣翹首之望,非所以揚聖道之高衢,乘無窮之懿勛也。臣等聞事君有獻可替否之道,奉上有逆鱗固爭之義,臣等敢以死請。"令曰︰"夫古聖王之治也,至德合乾坤,惠澤均造化,禮教優乎昆蟲,仁恩洽乎草木,日月所照,戴天履地含氣有生之類,靡不被服清風,沐浴玄德;
是以金革不起,苛慝不作,風雨應節,禎祥觸類而見。今百姓寒者未暖,饑者未飽,□者未室,寡者未嫁;權、備尚存,未可舞以干戚,方將整以齊斧;戎役未息于外,士民未安于內,耳未聞康哉之歌,目未 擊壤之戲,嬰兒未可托于高巢,余糧未可以宿于田畝︰人事未備,至于此也。夜未曜景星,治未通真人,河未出龍馬,山未出象車, 莢未植階庭, 莆未生庖廚,王母未獻白環,渠搜未見珍裘︰靈瑞未效,又如彼也。昔東戶季子、容成、大庭、軒轅、赫胥之君,咸得以此就功勒名。今諸卿獨不可少假孤精心竭慮,以和天人,以格至理,使彼 事備, 瑞效,然後安乃議此乎,何遽相愧相迫之如是也?速為讓章,上還璽綬,無重吾不德也。" 侍中劉M等奏曰︰"伏惟陛下以大聖之純懿,當天命之歷數,觀天象則符瑞著明,考圖緯則文義煥炳,察人事則四海齊心,稽前代則異世同歸;而固拒禪命,未踐尊位,聖意懇惻,臣等敢不奉詔?輒具章遣使者。"奉令曰︰"泰伯三以天下讓,人無得而稱焉,仲尼嘆其至德,孤獨何人?" 庚申,魏王上書曰︰"皇帝陛下︰奉被今月乙卯璽書,伏听冊命,五內驚震,精爽散越,不知所處。臣前上還相位,退守藩國,聖恩听許。臣雖無古人量德度身自定之志,保己存性,實其私願。不寤陛下猥損過謬之命,發不世之詔,以加無德之臣。且聞堯禪重華,舉其克諧之德,舜授文命,采其齊聖之美,猶下咨四岳,上觀璇璣。今臣德非虞、夏,行非二君,而承歷數之諮,應選授之命,內自揆撫,無德以稱。且許由匹夫,猶拒帝位,善卷布衣,而逆虞詔。臣雖鄙蔽,敢忘守節以當大命,不勝至願。謹拜章陳情,使行相國永壽少府糞土臣毛宗奏,並上璽綬。" 辛酉,給事中博士甦林、董巴上表曰︰"天有十二次以為分野,王公之國,各有所屬,周在鶉火,魏在大梁。歲星行歷十二次國,天子受命,諸侯以封。周文王始受命,歲在鶉火,至武王伐紂十三年,歲星復在鶉火,故春秋傳曰︰'武王伐紂,歲在鶉火;歲之所在,即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七年,歲在大梁,武王始受命,*(為)**[于]*時將討黃巾。是歲改年為中平元年。建安元年,歲復在大梁,始拜大將軍。十三年復在大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歲復在大梁,陛下受命。此魏得歲與周文王受命相應。今年青龍在庚子,詩推度災曰︰'庚者更也,子者滋也,聖命天下治。'又曰︰'王者布德于子,治成于丑。'此言今年天更命聖人制治天下,布德于民也。魏以改制天下,與*(時)**[詩]*協矣。
顓頊受命,歲在豕韋, 居其地,亦在豕韋,故春秋傳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