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三少帝紀 高貴鄉公紀

類別︰史部 作者︰陳壽(晉) 書名︰三國志

    高貴鄉公諱髦,字彥士,文帝孫,東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縣高貴鄉公。少好學,夙成。齊王廢,公卿議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于玄武館,臣奏請舍前殿,公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臣又請以法駕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陽,臣迎拜西掖門南,公下輿將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下輿。左右曰︰

    "舊乘輿入。"公曰︰"吾被皇太後征,未知所為!"遂步至太極東堂,見于太後。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極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一]詔曰︰"昔三祖神武聖德,應天受祚。齊王嗣位,肆行非度,顛覆厥德。皇太後深惟社稷之重,延納宰輔之謀,用替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以眇眇之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懼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訓,恢中興之弘業,戰戰兢兢,如臨于谷。今公卿士股肱之輔,四方征鎮宣力之佐,皆積德累功,忠勤帝室;庶憑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V皇家,俾朕蒙,垂拱而治。蓋聞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潤澤施四海,先之以慈愛,示之以好惡,然後教化行于上,兆民听于下。朕雖不德,昧于大道,思與宇內共臻茲路。書不雲乎︰'安民則惠,黎民懷之。'"大赦,改元。減乘輿服御,後宮用度,及罷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麗無益之物。

    注[一]魏氏春秋曰︰公神明爽,德音宣朗。罷朝,景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鐘會對曰︰

    "才同陳思,武類太祖。"景王曰︰"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節分適四方,觀風俗,勞士民,察h枉失職者。癸巳,假大將軍司馬景王黃鉞,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劍履上殿。戊戌,黃龍見于鄴井中。甲辰,命有司論廢立定策之功,封爵、增邑、進位、班賜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丑,鎮東將軍□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戊戌)**[戊寅]*,大將軍司馬景王征之。癸未,車騎將軍郭淮薨。閏月己亥,破欽于樂嘉。欽遁走,遂奔吳。甲辰,*(安風淮津)**[安風津]*都尉斬儉,傳首京都。[一]壬子,復特赦淮南士民諸為儉、欽所詿誤者。以鎮南將軍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司馬景王薨于許昌。二月丁巳,以將軍司馬文王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注[一]世語曰︰大將軍奉天子征儉,至項;儉既破,天子先還。臣松之檢諸書都無此事,至諸葛誕反,司馬文王始挾太後及帝與俱行耳。故發詔引漢二祖及明帝親征以為前比,知明帝已後始有此行也。案張、虞溥、郭頒皆晉之令史,、頒出為官長,溥,鄱陽內史。撰後漢紀,雖似未成,辭藻可觀。溥著江表傳,亦粗有條貫。惟頒撰魏晉世語,蹇乏全無宮商,最為鄙劣,以時有異事,故頗行于世。干寶、孫盛等多采其言以為晉書,其中虛錯如此者,往往而有之。

    甲子,吳大將孫峻等號十萬至壽春,諸葛誕拒擊破之,斬吳左將軍留贊,獻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後卞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後父卞隆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將軍王昶為驃騎將軍。秋七月,以征東大將軍胡遵為衛將軍,鎮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征東大將軍。

    八月辛亥,蜀大將軍姜維寇狄道,雍州刺史王經與戰洮西,經大敗,還保狄道城。辛未,以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與征西將軍陳泰並力拒維。戊辰,復遣太尉司馬孚為後繼。九月庚子,講尚書業終,賜執經親授者司空鄭沖、侍中鄭小同等各有差。甲辰,姜維退還。冬十月,詔曰︰"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賊陸梁邊陲。洮西之戰,至取負敗,將士死亡,計以千數,或沒命戰場,h魂不反,或牽掣虜手,流離異域,吾深痛愍,為之悼心。其令所在郡典農及安撫夷二護軍各部大吏慰恤其門戶,無差賦役一年;其力戰死事者,皆如舊科,勿有所漏。"

    十一月甲午,以隴右四郡及金城,連年受敵,或亡叛投賊,其親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丑,詔曰︰"往者洮西之戰,將吏士民或臨陳戰亡,或沈溺洮水,骸骨不收,棄于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安西將軍,各令部人于戰處及水次鉤求尸喪,收斂藏埋,以慰存亡。"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龍見軹縣井中。乙巳,沛王林薨。[一]

    注[一]魏氏春秋曰︰二月丙辰,帝宴臣于太極東堂,與侍中荀、尚書崔贊、袁亮、鐘毓、給事中中書令虞松等並講述禮典,遂言帝王優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問等曰︰"有夏既衰,後相殆滅,少康收集夏,復禹之績,高祖拔起隴畝,驅帥豪,芟夷秦、項,包舉□內,斯二主可謂殊才異略,命世大賢者也。考其功德,誰宜為先?"等對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聖德應期,然後能受命創業。至于階緣前緒,興復舊績,造之與因,難易不同。少康功德雖美,猶為中興之君,與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為優。"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創業者皆優,紹繼者咸劣也。湯、武、高祖雖俱受命,賢聖之分,所覺縣殊。少康、殷宗中興之美,夏啟、周成守文之盛,論德較實,方諸漢祖,吾見其優,未聞其劣;顧所遇之時殊,故所名之功異耳。少康生于滅亡之後,降為諸侯之隸,崎嶇逃難,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謀,卒滅過、戈,克復禹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非至德弘仁,豈濟斯勛?漢祖因土崩之勢,仗一時之權,專任智力以成功業,行事動靜,多違聖檢;為人子則數危其親,為人君則囚系賢相,為人父則不能子;身沒之後,社稷幾傾,若與少康易時而處,或未能復大禹之績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漢祖矣。諸卿具論詳之。"翌日丁巳,講業既畢,、亮等議曰︰"三代建國,列土而治,當其衰弊,無土崩之勢,可懷以德,難屈以力。逮至戰國,強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爭。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詩、書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過于二宗,其為大雅明矣。少康為優,宜如詔旨。"贊、毓、松等議曰︰"少康雖積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遺澤余慶,內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讒慝,不德于民,澆、無親,外內棄之,以此有國,蓋有所因。至于漢祖,起自布衣,率烏合之士,以成帝者之業。論德則少康優,課功則高祖多,語資則少康易,校時則高祖難。"帝曰︰"諸卿論少康因資,高祖創造,誠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濟勛如彼之難,秦、項之際,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漢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誅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豈必降于高祖哉?但夏書淪亡,舊文殘缺,故勛美闕而罔載,唯有伍員粗述大略,其言復禹之績,不失舊物,祖述聖業,舊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與于此,向令墳、典具存,行事詳備,亦豈有異同之論哉?"于是臣咸悅服。中書令松進曰︰"少康之事,去世久遠,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議論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隱而不宣。

    陛下既垂心遠鑒,考詳古昔,又發德音,贊明少康之美,使顯于千載之上,宜錄以成篇,永垂于後。"帝曰︰"吾學不博,所聞淺狹,懼于所論,未獲其宜;縱有可采,億則屢中,又不足貴,無乃致笑後賢,彰吾昧乎!"于是侍郎鐘會退論次焉。

    夏四月庚戌,賜大將軍司馬文王兗冕之服,赤舄副焉。

    丙辰,帝幸太學,問諸儒曰︰"聖人幽贊神明,仰觀俯察,始作八卦,後聖重之為六十四,立爻以極數,凡斯大義,罔有不備,而夏有連山,殷有歸藏,周曰周易,易之書,其故何也?"

    易博士淳于俊對曰︰"包羲因燧皇之圖而制八卦,神農演之為六十四,黃帝、堯、舜通其變,三代隨時,質文各繇其事。故易者,變易也,名曰連山,似山出內*[雲]*氣,連天地也;歸藏者,萬事莫不歸藏于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雲燧人氏沒包羲氏作乎?"俊不能答。帝又問曰︰"孔子作彖、象,鄭玄作注,雖聖賢不同,其所釋經義一也。今彖、象不與經文相連,而注連之,何也?"俊對曰;"鄭玄合彖、象于經者,欲使學者尋省易了也。"帝曰︰"若鄭玄合之,于學誠便,則孔子曷為不合以了學者乎?"

    俊對曰︰"孔子恐其與文王相亂,是以不合,此聖人以不合為謙。"帝曰︰"若聖人以不合為謙,則鄭玄何獨不謙邪?"俊對曰︰"古義弘深,聖問奧遠,非臣所能詳盡。"帝又問曰︰"系辭雲'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神農之世為無衣裳。但聖人化天下,何殊異爾邪?"俊對曰︰"三皇之時,人寡而禽獸,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黃帝,人而禽獸寡,是以作為衣裳以濟時變也。"帝又問︰"干為天,而復為金,為玉,為老馬,與細物並邪?"俊對曰︰"聖人取象,或遠或近,近取諸物,遠則天地。"

    講易畢,復命講尚書。帝問曰︰"鄭玄曰'稽古同天,言堯同于天也'。王肅雲'堯順考古道而行之'。二義不同,何者為是?"博士庾峻對曰︰"先儒所執,各有乖異,臣不足以定之。然洪範稱'三人佔,從二人之言'。賈、馬及肅皆以為'順考古道'。以洪範言之,肅義為長。"帝曰︰"仲尼言'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堯之大美,在乎則天,順考古道,非其至也。今發篇開義以明聖德,而舍其大,更稱其細,豈作者之意邪?"峻對曰︰"臣奉遵師說,未喻大義,至于折中,裁之聖思。"次及四岳舉鯀,帝又問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思無不周,明無不照,今王肅雲'堯意不能明鯀,是以試用'。如此,聖人之明有所未盡邪?"峻對曰︰"雖聖人之弘,猶有所未盡,故禹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然卒能改授聖賢,緝熙庶績,亦所以成聖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聖人。若不能始,何以為聖?其言'惟帝難之',然卒能改授,蓋謂知人,聖人所難,非不盡之言也。經雲︰'知人則哲,能官人。'若堯疑鯀,試之九年,官人失□,何得謂之聖哲?"峻對曰︰"臣竊觀經傳,聖人行事不能無失,是以堯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堯之任鯀,九載無成,汨陳五行,民用昏墊。至于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間,輕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書所載,皆博士所當通也。"峻對曰︰"此皆先賢所疑,非臣寡見所能究論。"次及"有□在下曰虞舜",帝問曰︰"當堯之時,洪水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賢聖濟斯民之時也。舜年在既立,聖德光明,而久不進用,何也?"峻對曰︰"堯咨嗟求賢,欲遜己位,岳曰'否德忝帝位'。堯復使岳揚舉仄陋,然後薦舜。薦舜之本,實由于堯,此蓋聖人欲盡心也。"帝曰︰"堯既聞舜而不登用,又時忠臣亦不進達,乃使獄揚仄陋而後薦舉,非急于用聖恤民之謂也。"峻對曰︰"非臣愚見所能逮及。"

    于是復命講禮記。帝問曰︰"'太上立德,其次務施報'。為治何由而教化各異;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報乎?"博士馬照對曰︰"太上立德,謂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報施,謂三王之世以禮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將主有優劣邪?時使之然乎?"

    照對曰︰"誠由時有樸文,故化有薄厚也。"[一]

    注[一]帝集載帝自□始生禎祥曰︰"昔帝王之生,或有禎祥,蓋所以彰顯神異也。惟予小子,支胤末流,謬為靈只之所相佑也,豈敢自比于前,聊記錄以示後世焉。其辭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時也,天氣清明,日月輝光,爰有黃氣,煙居諤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論之曰︰未者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應嘉名也;局 神之精也;無災無害,蒙神靈也。齊王不吊,顛覆厥度,公受予,紹繼祚皇。以眇眇之身,質性頑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臨深履冰,涕泗憂懼。古人有雲,懼則不亡。

    伊予小子,曷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A嘗。"傅暢晉諸公贊曰︰帝常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黃門侍郎鐘會等講宴于東堂,並屬文論。名秀為儒林丈人,沈為文籍先生,望、會亦各有名號。帝性急,請召欲速。秀等在內職,到得及時,以望在外,特給追鋒車,虎賁卒五人,每有集會,望輒奔馳而至。

    五月,鄴及*(上谷)**[上洛]*並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為甘露。乙丑,青龍見元城縣界井中。秋七月己卯,將軍胡遵薨。

    癸未,安西將軍鄧艾大破蜀大將姜維于上,詔曰︰"兵未極武,丑虜摧破,斬首獲生,動以萬計,自頃戰克,無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賜將士,大會臨饗,飲宴終日,稱朕意焉。"

    八月庚午,命大將軍司馬文王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癸酉,以太尉司馬孚為太傅。

    九月,以司徒高柔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鄭沖為司徒,尚書左僕射盧毓為司空。

    二年春二月,青龍見溫縣井中。三月,司空盧毓薨。

    夏四月癸卯,詔曰︰"玄菟郡高顯縣吏民反叛,長鄭熙為賊所殺。民王簡負擔熙喪,晨夜星行,遠致本州,忠節可嘉。其特拜簡為忠義都尉,以旌殊行。"

    甲子,以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司空。

    五月辛未,帝幸闢雍,會命臣賦詩。侍中和、尚書陳騫等作詩稽留,有司奏免官,詔曰︰

    "吾以暗昧,愛好文雅,廣延詩賦,以知得失,而乃爾紛紜,良用反仄。其原等。主者宜□自今以後,臣皆當玩習古義,修明經典,稱朕意焉。"

    乙亥,諸葛誕不就征,發兵反,殺揚州刺史樂。丙子,赦淮南將吏士民為誕所詿誤者。丁丑,詔曰︰"諸葛誕造為凶亂,蕩覆揚州。昔黥布逆叛,漢祖親戎,隗囂違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吳、蜀,皆所以奮揚赫斯,震耀威武也。今宜皇太後與朕暫共臨戎,速定丑虜,時寧東夏。"己卯,詔曰︰"諸葛誕造構逆亂,迫脅忠義,平寇將軍臨渭亭侯龐會、騎督偏將軍路蕃,各將左右,斬門突出,忠壯勇烈,所宜嘉異。其進會爵鄉侯,蕃封亭侯。"

    六月乙巳,詔︰"吳使持節都督夏口諸軍事鎮軍將軍沙羨侯孫壹,賊之枝屬,位為上將,畏天知命,深鑒禍福,翻然舉,遠歸大國,雖微子去殷,樂毅遁燕,無以加之。其以壹為侍中車騎將軍、假節、交州牧、吳侯,開府闢召儀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禮,兗冕赤舄,事從豐厚。"[一]

    注[一]臣松之以為壹畏逼歸命,事無可嘉,格以古義,欲蓋而名彰者也。當時之宜,未得遠遵式典,固應量才受賞,足以 其來情而已。至乃光錫八命,禮同台鼎,不亦過乎!于招攜致遠,又無取焉。何者?若使彼之將守,與時無嫌,終不悅于殊寵,坐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憂危將及,非奔不免,則必逃死苟存,無希榮利矣,然則高位厚祿何為者哉?

    魏初有孟達、黃權,在晉有孫秀、孫楷;達、權爵賞,比壹為輕,秀、楷禮秩,優異尤甚。

    及至吳平,而降黜數等,不承權輿,豈不緣在始失中乎?

    甲子,詔曰︰"今車駕駐項,大將軍恭行天罰,前臨淮浦。昔相國大司馬征討,皆與尚書俱行,今宜如舊。"乃令散騎常侍裴秀、給事黃門侍郎鐘會咸與大將軍俱行。秋八月,詔曰︰

    "昔燕刺王謀反,韓誼等諫而死,漢朝顯登其子。諸葛誕創造凶亂,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秉節守義,臨事固爭,為誕所殺,所謂無比干之親而受其戮者。其以隆、子為騎都尉,加以贈賜,光示遠近,以殊忠義。"

    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吳大將全端、全懌等率降。

    三年春二月,大將軍司馬文王陷壽春城,斬諸葛誕。三月,詔曰︰"古者克敵,收其尸以為京觀,所以懲昏逆而章武功也。漢孝武元鼎中,改桐鄉為聞喜,新鄉為獲嘉,以著南越之亡。

    大將軍親總六戎,營據丘頭,內夷凶,外殄寇虜,功濟兆民,聲振四海。克敵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頭為武丘,明以武平亂,後世不忘,亦京觀二邑之義也。"

    夏五月,命大將軍司馬文王為相國,封晉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錫,文王前後九讓乃止。

    六月丙子,詔曰︰"昔南陽郡山賊擾攘,欲劫質故太守東里袞,功曹應余獨身捍袞,遂免于難。余顛沛殞斃,殺身濟君。其下司徒,署余孫倫吏,使蒙伏節之報。"[一]

    注[一]楚國先賢傳曰︰余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義,建安二十三年為郡功曹。是時吳、蜀不賓,疆埸多虞。宛將侯音扇動山民,保城以叛。余與太守東里袞當擾攘之際、迸竄得出。

    音即遣騎追逐,去城十里相及,賊便射袞,飛矢交流。余前以身當箭,被七創,因謂追賊曰︰

    "侯音狂狡,造為凶逆,大軍尋至,誅夷在近。謂卿曹本是善人,素無惡心,當思反善,何為受其指揮?我以身代君,以被重創,若身死君全,隕沒無恨。"因仰天號哭泣涕,血淚俱下。賊見其義烈,釋袞不害。賊去之後,余亦命絕。征南將軍曹仁討平音,表余行狀,並修祭。太祖聞之,嗟嘆良久,下荊州復表門閭,賜谷千斛。袞後為于禁司馬,見魏略游說傳。

    辛卯,大論淮南之功,封爵行賞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以驃騎將軍王昶為司空。丙寅,詔曰︰"夫養老興教,三代所以樹風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納誨,著在 然後六合承流,下觀而化。宜妙簡德行,以充其選。關內侯王祥,履仁秉義,雅志淳固。關內侯鄭小同,溫恭孝友,帥禮不忒。

    其以祥為三老,小同為五更。"車駕親率司,躬行古禮焉。[一]

    注[一]漢晉春秋曰︰帝乞言于祥,祥對曰︰"昔者明王禮樂既備,加之以忠誠,忠誠之發,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動乎天地;天且弗違,況于人乎?"祥事別見呂虔傳。小同,鄭玄孫也。玄別傳曰︰"玄有子,為孔融吏,舉孝廉。融之被圍,往赴,為賊所害。有遺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歲生,故名曰小同。"魏名臣奏載太尉華歆表曰︰"臣聞勵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祿□爵,莫美于顯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復命其胤,漢室嘉江公之德,用顯其世。伏見故漢大司農北海鄭玄,當時之學,名冠華夏,為世儒宗。文皇帝旌錄先賢,拜玄適孫小同以為郎中,長假在家。小同年三十,少有令質,學綜六經,行著鄉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氣量。篤淥有質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靜默,色養其親,不治可見之美,不競人間之名,斯誠清時所宜式□,前後明詔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頓,無益視听,謹具以聞。"魏氏春秋曰︰小同詣司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廁還,謂之曰︰"卿見吾疏乎?"對曰︰"否。"文王猶疑而鴆之,卒。鄭玄注文王世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注樂記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蔡邕明堂論雲︰

    "更"應作"叟"。叟,長老之稱,字與"更"相似,書者遂誤以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以為"更",以此驗知應為"叟"也。臣松之以為邕謂"更"為"叟",誠為有似,而諸儒莫之從,未知孰是。

    是歲,青龍、黃龍仍見頓丘、冠軍、陽夏縣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黃龍二,見寧陵縣界井中。[一]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月,陳留王峻薨。

    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復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車騎將軍孫壹為婢所殺。

    注[一]漢晉春秋曰︰是時龍仍見,咸以為吉祥。帝曰︰"龍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于井,非嘉兆也。"仍作潛龍之詩以自諷,司馬文王見而惡之。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蝕之。夏四月,詔有司率遵前命,復進大將軍司馬文王位為相國,封晉公,加九錫。

    五月己丑,高貴鄉公卒,年二十。[一]皇太後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東海王子髦,以為明帝嗣,見其好書疏文章,冀可成濟,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數呵責,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誣謗吾,遂隔絕兩宮。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載。吾即密有令語大將軍,不可以奉宗廟,恐顛覆社稷,死無面目以見先帝。大將軍以其尚幼,謂當改心為善,殷勤執據。而此兒忿戾,所行益甚,舉弩遙射吾宮,祝當令中吾項,箭親墮吾前。吾語大將軍,不可不廢之,前後數十。此兒具聞,自知罪重,便圖為s逆,賂遺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藥,密因毒,重相設計。事已覺露,直欲因際會舉兵入西宮殺吾,出取大將軍,呼侍中王沉、散騎常侍王業、[二]尚書王經,出懷中黃素詔示之,言今日便當施行。吾之危殆,過于累卵。吾老寡,豈復多惜余命邪?但傷先帝遺意不遂,社稷顛覆為痛耳。賴宗廟之靈,沉、業即馳語大將軍,得先嚴警,而此兒便將左右出雲龍門,雷戰鼓,躬自拔刃,與左右雜共入兵陳間,為前鋒所害。此兒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禍,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漢昌邑王以罪廢為庶人,此兒亦宜以民禮葬之,當令內外咸知此兒所行。又尚書王經,凶逆無狀,其收經及家屬皆詣廷尉。"

    注[一]漢晉春秋曰︰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詳。"帝乃出懷中版令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所懼?況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後,沈、業奔走告文王,文王為之備。帝遂帥僮僕數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騎校尉□入,遇帝于東止車門,左右呵之,□奔走。中護軍賈充又逆帝戰于南闕下,帝自用劍。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雲何?"

    充曰︰"畜養汝等,正謂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文王聞,大驚,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謂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臣松之以為習鑿齒書,雖最後出,然述此事差有次第。故先載習語,以其余所言微異者次其後。世語曰︰王沈、王業馳告文王,尚書王經以正直不出,因沈、業申意。

    晉諸公贊曰︰沈、業將出,呼王經。經不從,曰︰"吾子行矣!"干寶晉紀曰︰成濟問賈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曰︰"公畜養汝等,為今日之事也。夫何疑!"濟曰︰"然。"

    乃抽戈犯蹕。魏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將□從僕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下陵雲台,鎧仗授兵,欲因際會,自出討文王。會雨,有司奏卻日,遂見王經等出黃素詔于懷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當決行此事。"入白太後,遂拔劍升輦,帥殿中宿蒼頭官僮擊戰鼓,出雲龍門。賈充自外而入,帝師潰散,猶稱天子,手劍奮擊,莫敢逼。充帥厲將士,騎督成y弟成濟以矛進,帝崩于師。時暴雨雷霆,晦冥。魏末傳曰︰賈充呼帳下督成濟謂曰︰

    "司馬家事若敗,汝等豈復有種乎?何不出擊!"y兄弟二人乃帥帳下人出,顧曰︰"當殺邪?執邪?"充曰︰"殺之。"兵交,帝曰︰"放仗!"大將軍士皆放仗。濟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車下。

    注[二]世語曰︰業,武陵人,後為晉中護軍。

    庚寅,太傅孚、大將軍文王、太尉柔、司徒沖稽首言︰"伏見中令,故高貴鄉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禍,依漢昌邑王罪廢故事,以民禮葬。臣等備位,不能匡救禍亂,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義,王者無外,而書'襄王出居于鄭',不能事母,故絕之于位也。

    今高貴鄉公肆行不軌,幾危社稷,自取傾覆,人神所絕,葬以民禮,誠當舊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過隆,雖存大義,猶垂哀矜,臣等之心實有不忍,以為可加恩以王禮葬之。"太後從之。[一]

    注[一]漢晉春秋曰︰丁卯,葬高貴鄉公于洛陽西北三十里e澗之濱。下車數乘,不設旌百姓相聚而觀之,曰︰"是前日所殺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勝。臣松之以為若但下車數乘,不設旌何以為王禮葬乎?斯蓋惡之過言,所謂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節行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北迎常道鄉公璜嗣明帝後。帝卯,公奏太後曰︰"殿下聖德光隆,寧濟六合,而猶稱令,與藩國同。請自今殿下令書,皆稱詔制,如先代故事。"

    癸卯,大將車固讓相國、晉公、九錫之寵。太後詔曰︰"夫有功不隱,周易大義,成人之美,古賢所尚,今听所執,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謙光焉。"

    戊申,大將軍文王上言︰"高貴鄉公率將從駕人兵,拔刃鳴金鼓向臣所止;懼兵刃相接,即□將士不得有所傷害,違令以軍法從事。騎督成y弟太子舍人濟,橫入兵陳傷公,遂至隕命;

    輒收濟行軍法。臣聞人臣之節,有死無二,事上之義,不敢逃難。前者變故卒至,禍同發機,誠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謀乃欲上危皇太後,傾覆宗廟。臣忝當大任,義在安國,懼雖身死,罪責彌重。欲遵伊、周之權,以安社稷之難,即駱驛申□,不得迫近輦輿,而濟遽入陳間,以致大變。哀怛痛恨,五內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隕墜?科律大逆無道,父母妻子同產皆斬。濟凶戾悖逆,干國亂紀,罪不容誅。輒□侍御史收濟家屬,付廷尉,結正其罪。"[一]太後詔曰︰"夫五刑之罪,莫大于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兒豈復成人主邪?吾婦人不達大義,以謂濟不得便為大逆也。然大將軍志意懇切,發言惻愴,故听如所奏。當班下遠近,使知本末也。"[二]

    注[一]魏氏春秋曰︰成濟兄弟不即伏罪,袒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乃殪。

    注[二]世語曰︰初,青龍中,石苞蠰鐵于長安,得見司馬宣王,宣王知焉。後擢為尚書郎,歷青州刺史、鎮東將軍。甘露中入朝,當還,辭高貴鄉公,留中盡日。文王遣人要令過。文王問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明日發至滎陽,數日而難作。

    六月癸丑,詔曰︰"古者人君之為名字,難犯而易諱。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其朝臣博議改易,列奏。"

    【譯文】

    高貴鄉公名髦,字彥士,魏文帝曹丕的孫子。正始五年(244)封為郯縣高貴鄉公。自幼勤勉,學業早成。齊王曹芳被廢後,文武百官商議迎立他為皇帝。十月四日,他到達京都洛陽北郊邙山的玄武館。群臣奏請他住在前殿,曹髦回答說前殿乃先帝寢殿,不敢越禮,于是暫住在西廂房中。群臣又奏請以天子之禮迎他人京,他仍不同意。五日,曹髦正式進人京都洛陽,文武百官都到西掖門南拜迎,曹髦見狀也趕緊下車答拜百官。司禮官奏說︰“按禮儀您為天子,不必答拜臣下。”曹髦回答︰“眼下我也是別人的臣子啊!”遂對群臣答拜還禮。行到宮廷的正車門,曹髦也要和群臣一樣下車步行。左右皆勸阻︰“按慣例您可以一直乘車進去。”他說道︰“我被皇太後征召而來,至于安排我做什麼現在還說不準呢!” 還是下車和群臣一樣步行到太極東堂。皇太後在那里會見了他。當天他便在太極前殿正式登基稱帝,朝中百官都很高興。曹髦下詔說︰“本朝三位先帝英明聖賢,順天命而受帝位。但齊王曹芳在承嗣皇位後肆意妄行,不循禮法,以至失去了作為君王應有的仁德。皇太後以國家為重,接受輔政朝臣們的建議,把我召來京都取代失德于天下的齊王。想我本人年紀輕輕,便置身于諸多王公朝臣之上,確實讓人深感不安,惟恐自己不能嗣守祖先創立的江山弘業,完成中興魏室、統一天下的重任,每念及此,我都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幸有朝中諸公給我以肱股之輔,鎮守四方的將帥給我以有力的扶持,我憑仗先祖先父的這些有德之臣,定可以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達到天下太平的日的。听聖賢說作為一國之主的人,應該是德厚如同天地,恩澤遍及四海,對天下億萬臣民先以關懷慈愛為本,示之以好惡,然後再從天子百官開始為百姓作出好榜樣,使他們懂得怎樣去守禮法,行大義。我雖然沒有太多的仁德,也不能深悟這種道理,只願與天下賢者共同朝這個方向努力。《書經》上不是說麼︰君王對百姓施以恩澤,百姓是會深深感激難以忘懷的。”接著,大赦天下,改齊王曹芳嘉平年號為正元,又下令削減天子的車馬服飾和後宮費用,並罷除宮廷及官府中的無用之物。

    正元元年(254)十月七日,皇帝曹髦派身邊的一批侍從官員到國內各地巡視,代表天子了解各地人情世故,慰間地方官員和百姓,同時調查有無冤案和官員失職的情況。八日,授予大將軍司馬師統領全國兵馬及京師內外諸軍的權力,並特許大將軍朝拜時不必小步快走以表示對天子的尊敬,向君王奏事時只稱官職不直呼姓名,還可以穿鞋佩劍上殿。十三日,鄴城某水井中出現黃龍。十九日,曹髦命禮官評定在廢立天子過程中出謀獻策的公卿朝臣們的功勞,並按功績大小給予不同程度的獎賞。

    正元二年(255)正月十二日,鎮東將軍毋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叛朝廷。二十五日,大將軍司馬師督師討伐叛軍。三十日,車騎將軍郭淮病死。閏月十六日,司馬師在樂嘉打敗文欽,文欽兵敗逃往東吳。二十一日,安鳳津都尉斬殺毋丘儉,並將其首級送到京都。二十九日,朝廷宣布特赦淮南一帶受毋丘儉、文欽挾持的官吏百姓,又任命鎮南將軍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大將軍司馬師此時病死在許昌。二月五日,提升衛將軍司馬昭為大將軍,總領尚書事務,代其兄主持朝政。

    十二日,東吳大將孫峻率軍號稱十萬開至壽春。魏國鎮東大將軍諸葛誕率部迎擊,斬殺吳左將軍留贊,並將捷報送到京都。三月,冊封皇後卞氏,大赦天下。四月三日,封皇後卞氏之父卞隆為列侯。二十三日,任命征南大將軍王昶為驃騎將軍。七月,任征東大將軍胡遵為衛將軍,鎮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征東大將軍。

    八月二日,西蜀大將姜維率師進犯狄道,雍州刺史王經領兵在洮西迎戰,大敗,只好退守狄道城。二十三日,朝廷任命長水校尉鄧艾代理安西將軍,與征西將軍陳泰聯兵抗蜀。九月十九日,又派太尉司馬孚率精銳部隊增援。九月二十一日,皇帝曹髦學完《尚書》,對執經講課的司空鄭沖、侍中鄭小同等人分別予以賞賜。二十五日,姜維引兵退回蜀地。十月,皇帝下詔說︰“我由于年幼,仁德不足,不能遏止敵寇的暴虐,以致蜀賊進犯和洮西之敗。將士們在此役陣亡者數以千計,或拋尸于疆場,冤魂難返;或戰敗被俘,流落于異域。念及于此,我深感悲痛,心中每每為陣亡將士們哀悼。現特令陣亡將士家庭所在各郡的典農和安撫夷二護軍以及各部官員到他們家中去慰間,給予撫恤,免除其家庭一年的賦役。在戰斗中英勇殺敵壯烈犧牲者,按先例申報予以嘉獎,不得遺漏。”

    十一月二十七日,鑒于隴右四郡及金城等地連年兵災,不少人叛逃到蜀地,留在本上的家人和親戚又恐懼不安的情況,朝廷宣布對這些人一律赦免無罪。十二月十六日,皇帝又下詔說︰“數月前洮西大戰的時候,我方將士有的英勇戰死沙場,有的不甘被俘跳人洮水溺亡,其尸骨都無人收拾,棄于荒野。我常為這件事難過。今特告征西、安西兩將軍,各令部下到戰場舊地和附近河道中清理尋找我方將士尸體,一一收殮安葬,以慰死者,以安生人。”

    甘露元年(256)正月二十四日,在軹縣某地的水井中發現青龍。二十八日,沛王曹林死去。

    四月四日,皇帝特賜大將軍司馬昭穿戴與天子同樣的龍袍王冠,另有紅色的鞋子相配。

    十日,皇帝來到太學,間學者們︰“古代的聖人得神明之助,觀天理,察人世,因而推演出陰陽八卦;後來的聖賢進而發展成六十四卦,又推衍出數量繁多的爻,凡天地間之大義,無所不備。但那部書的名稱卻前後不一,夏時稱《連山》,殷代稱《歸藏》,周朝又稱《周易》 。《易經》這部書,到底是怎麼回事?” 《易經》博士淳于俊回答說︰“遠古時代伏羲氏依據隧皇之圖而創八卦,神農氏又將其演進為六十四卦。此後的黃帝、堯帝、舜帝又各有變動,三代都依據社會的發展而不斷對它進行補充完善。故‘易’者,即交易也。把它稱為《連山》,是形容它好似大山吞吐雲氣,連接天地;把它稱作《歸藏》,意思是說天下萬事莫不隱于其中。”皇帝又間︰“如果說是伏羲氏根據隧皇的圖案而創立《易經》,那孔子為何不說隧人氏之後的伏羲作《易經》呢?”淳于俊答不出來了。皇帝進而間︰“孔子為《易經》作傳(《彖傳》、《像傳》共十篇),鄭玄為《易經》作經注,雖然他們是不同時代的聖賢,但對《易經》經義的解釋是相同的。現在孔子的《彖傳》、《像傳》,不和《易經》的正文放在一起,而是與鄭玄的注文連為一體,這又是什麼原因了淳于俊說︰“鄭玄把孔子的傳和自己的注文合在一起,大概是便于學習《易經》者明白好懂。”皇帝間︰“說鄭玄把傳和注結合起來是為方便和理解《易經》,那在他之前的孔子為何不把他的傳與文王所作的《易經》合在一起呢?”淳于俊答︰“孔子擔心把他的傳和《易經》合在一起會引起混淆,所以沒那樣做。這說明聖人是以不合表謙虛。”皇帝又間︰“如果說聖人以不合表謙虛,那鄭玄為何獨獨不謙虛呢?”淳于俊說︰“古代經典意義弘深,聖上您所間的又如此深奧玄遠,不是臣下我所能解釋清楚的。”皇上又間︰《易經》中《系辭》說︰‘黃帝、堯、舜垂衣而治天下。’遠古伏羲、神農之世人們還不曾有衣裳,聖人以德教化天下,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淳于俊回答︰“遠古三皇時代,世上人少而禽獸多,所以得到的獸皮羽毛就足夠人們穿用了。到了皇帝時代,變得人多而獸少,人們只好制作衣裳以根據不同季節穿用。”皇帝再間道︰“在《易經》中乾代表天,而復為金、為玉、為老馬,這不是說又和微小的東西一樣了嗎?”淳于俊說︰“聖人取其意象,故有時可遠,有時也可近。近者取眼前的各種東西,遠者則取天地。”

    講完《易經》,皇上又命學者們講《尚書》。他間道︰“鄭玄說︰‘稽古同天,言堯同于天也。’王肅說︰‘堯順考古道而行之。’三種意思並不相同,哪一個才算是正確的呢?”博士庚峻答︰“先儒的說法,各有其側重之點。我們作臣子的不好說哪個正確哪個不正確。然而《洪沙篇說︰‘三人佔卜,從兩個人的說法。’既然賈、馬與王肅等人都以為‘順考古道’為是,那按《洪範》的說法,應以王肅的說法為優。”皇上又間︰“孔子說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堯之所以至善至美,在于他順應和參照天意,遵循古代的做法,並不是堯的目的。現在我們探究其含義以明確堯帝的聖德,舍其大而言其小,這可以說是作者的意思嗎?”庚峻答︰“臣只是遵奉老師教過的說法,不能理解更深的含義。至于兩種說法如何統一起來,還取決于聖上自己的判斷。”接著又談起堯舜時代四岳舉鯀之事。皇上間︰“作為聖賢的君主,應德才兼備,公正無私,明察秋毫。今王肅說︰‘由于堯不了解鯀,所以對他加以試用。’如此說來,聖人在觀察人物、考慮間題上也有不足的地方,是不是?”庚峻回答︰“雖然聖人的賢明非常人可比,但他們畢竟也有自己的局限。所以禹這樣說︰善于識人者是哲人,但對帝王來說辦好這件事是很困難的。但堯帝最終仍改正了自己用人的失誤,將自己的帝位傳給了舜,所以他不愧為聖人。”皇上又間︰“若說有善始又能善終,這只有聖人才能做到;如果連個好的開端都沒有,又怎能稱之為聖賢呢?禹說辦好這件事對帝王來說是很困難的,然而最終堯帝還是廢去不肖之人,改授聖賢,也算得上是知人了。鳴沙上說︰知人者為聖哲,能選拔賢能的人做官。若堯對鯀的品德沒有把握,試用長達九年,使得在繼位者選擇上失去了章法,這又怎能稱得上是聖哲呢?”庚峻回答︰“臣下我讀經卷認為,聖人辦事也不是沒有一點失誤。所以就出現了堯帝信用鯀、共工、兜、三苗等四凶的失誤。周公失誤于重用管叔、蔡叔等叛臣,孔子失誤于錯誤對待宰予。”皇上說︰“堯任用鯀治水,九年沒有取得成效,反而把天下河道弄得亂糟糟,給百姓帶來痛苦和災難。至于仲尼失誤,不過是宰予言行之間的事,與堯用鯀的失誤有著本質的區別。說到周公和管、蔡之間的復雜關系,本來在《尚書》中都有記載,作為博士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吧!” 庾峻說︰“這些事都不是先賢們能說清楚的,臣下孤陋寡聞就更難以細究其是非曲直了。”于是皇帝又和他們探討起《尚書》所言“有鯀在下曰虞舜”一句話的意思。皇上間︰“在堯做首領的時代,天下洪水泛濫,又有四凶在朝為虐,當時急需選拔任用賢明的君主來解救受難百姓。舜當時在社會上已有一定的影響,世人也都知道他是個有仁德的賢者,可他卻長期得不到重用,這又是什麼原因呢?”庚峻回答︰“堯帝也曾咨詢四岳以征求賢者,想禪讓自己的帝位。四岳告訴他如果挑選一個仁德不足的人會辱沒你這個帝位的。堯又讓他們舉薦那些貧賤無名的賢士,于是他們舉薦了舜。所以說舜被四岳舉薦,主要原因還在于堯,堯這樣做是為了讓天下人都滿意啊!”皇上又問︰“堯已聞舜的賢名而不提拔,同時對一些忠臣也未見重用,最後還是讓四岳向他舉薦貧賤無名的賢者時才推舉了舜,這豈不是說堯並非急于選用賢士治理天下以解救受難百姓麼?” 庾峻搖搖頭︰“這就不是愚臣所能回答的間題了。”

    繼而皇帝又令學者們講《禮記》。他間︰“《禮記》上說‘太上立德,其次務施報’。同樣是治理天下,為什麼政策和手段不一樣呢?應該采取何種方法和政策才能做到建立德政、施而不報呢?”博士馬照回答說︰“所謂太上立德,是說遠古三皇五帝以自己的德行感化民眾,治理天下;所謂其次報施,是指後來的堯、舜、禹時代以禮法治理天下。”皇上又間︰“上述兩個不同時代帝王們對民眾施以教化的深淺各有不同,這是因為帝王們本身的品行造成的呢,還是時代使然?”馬照肯定地回答︰“當然是各自所處的時代造成的。誠如人類發展有原始時期和文明時期,故而帝王們教化也自然有所不同了。”

    這一年的五月,鄴城和上洛等地都上奏稱有甘露,于是六月初一,改年號為甘露。二十日,在元城縣的一口水井中又有青龍出現。七月五日,衛將軍胡遵死去。九日,安西將軍鄧艾在日杉大勝蜀將姜維。天子下詔說︰“我軍並未投人全部的力量,已經大勝蜀寇。戰場上殺死和擒獲的敵兵,不下一萬。這在我軍的征戰史中,是少有的。現我特派使者前去犒勞賞將士,設宴款待參戰將士。大家開懷暢飲,方合我意。”

    八月二十六日,加封大將軍司馬昭為大都督,給他上朝奏事只報官職不報姓名的殊榮,並授予他統領全國各路兵馬和京師內外諸軍的黃鉞。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馬孚為太傅。九月,任命司徒高柔為太尉。十月,封司空鄭沖為司徒、尚書左僕射盧毓為司空。

    甘露二年(257)二月,溫縣某水井中有青龍出現。三月,司空盧毓死去。

    四月三日,皇帝下詔說︰“玄菟郡高顯縣官吏士民反叛,縣令鄭熙被叛賊所害。鄉農王簡背著鄭熙的尸體,晝夜兼行到達郡治。其忠節可嘉,特授予他忠義都尉之職,以表彰他不同尋常的行為。”二十四日,任命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為司空。

    五月一日,皇帝來到國學館,命群臣賦詩。侍中和黃、尚書陳騫等人作詩時拖延時間,掌管文化教育的朝官奏免他們的官職。皇上說︰“我是不太聰明的人,卻比較愛好風雅,今天讓群臣即席吟詠,不過是想從中了解朝政的得失。但你們不能理解我的意圖,說得不著邊際。這次就原諒了和黃等人,從今以後群臣都應認真鑽研古書的含義,弄明經典的意旨,這樣我才會高興。”

    五日,諸葛誕不受司空之職,拒絕入朝,擁兵反叛,並殺了揚州刺史樂。六月,朝廷宣布赦免淮南將吏士民受諸葛誕牽累者無罪。七月,天子下詔說︰“諸葛誕背叛朝廷,制造戰亂,禍害揚州。當年黥布叛逆,漢高祖親自督師討伐;隗囂違命,光武帝也曾御駕親征。及本朝先祖明皇帝親率大軍伐吳、蜀,都堪稱是顯示國威的重大行動。現在為了迅速平定諸葛誕的叛亂,皇太後和我都將直接參與軍機,以安定東面的局勢。”九日,天子又下詔說︰“諸葛誕擁兵反叛,脅迫忠義之士也加人他的行動。但他的部下平寇將軍臨渭亭侯龐會和騎督偏將軍路蕃的人,各帶人馬殺掉營門哨兵投奔朝廷,其忠勇值得嘉獎,特加封龐會為鄉侯,路蕃為亭侯。”

    六月六日,天子下詔說︰“東吳持節代吳王都督夏口軍事的鎮軍將軍沙羨侯孫壹,本是吳王的同宗近族,置身上將軍的高位,卻能畏天知命,辨清時局,毅然率部向我朝投誠。古者微子離開殷國,樂毅逃出燕國,也比不過孫將軍的行為啊!我特封孫壹為侍中車騎將軍,授予符節,兼任交州牧,封吳侯。開府闢召儀同三司。再依古代伯侯八命之禮,賜給他三公所穿戴的禮服和冠冕,所有待遇一切從優。”

    二十五日,天子又下詔︰“現在我已到項縣督師。大將軍秉承天意對叛賊進行征伐,馬上就要前往淮浦前線。以前每逢相國或大司馬出征,總有尚書陪同行動,這次也不例外。”于是派散騎常侍裴秀和給事黃門侍郎鐘會與大將軍同行。八月,天子下詔說︰“過去燕刺王謀反,韓誼等人力諫不成被殺,漢朝官府給韓誼的子孫以優厚的待遇。今諸葛誕聚眾叛亂,其主簿宣隆、部曲督秦暇也固守大義,在事發之前犯顏抗爭,結果被諸葛誕殺害。這正是世人所說的無比干之親而出于大義殺身成仁的壯士。頒令提升宣隆、秦暇的兒子為騎都尉,予以賞賜,並廣為宣傳,以褒揚效忠朝廷的忠義之士。”

    九月,詔令大赦。十二日,東吳大將全端、全怪率部投降。

    甘露三年(258)二月,大將軍司馬昭攻克壽春,斬諸葛誕。三月,天子下詔說︰“古代軍隊打了勝仗,都是把敵軍的尸首收起來運到京都示眾,其目的是為了懲罰叛逆而炫耀朝廷的武力。西漢武帝元鼎年間,改桐鄉為聞喜縣,新鄉為獲嘉縣,都是為了紀念漢軍攻克南越。如今我朝大軍,屯居丘頭,對內征伐叛賊,對外抵御敵國的進犯,功在國家,名揚四海。平定叛逆的得勝之地,也應留下個值得紀念的名字。因而我意將大將軍屯兵的丘頭改名為武丘,以表明用武力平叛的事實,令子孫後代永遠不忘暴敵尸于京都和修改地名的用意。”

    五月,任命大將軍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食邑為八郡,加九錫之禮。大將軍前後辭讓九次才算作罷。

    六月十三日,天子下詔︰“當年南陽郡有山賊聚眾騷擾,欲劫持太守東里充為人質。功曹應余獨自挺身而出保護太守,才使東里充幸免遇難。應余在掩護其長官轉移的途中歷盡艱辛,終于力戰身死。司徒應過間一下此事,安排應余的孫子應倫以相應的職務,以使應余的忠心得到報償。”

    二十八日,朝廷中大舉評議在平定諸葛誕叛亂的戰斗中諸將軍的功績,依據各人功績大小封爵行賞各有不同。八月十二日,任命驃騎將軍王昶為司空。九月四日,天子下詔說︰“尊崇有德行的老人,推行教化,這是古代堯、舜、禹三代樹立風範垂之不朽的仁政。朝廷理應推舉德高望重的三老、五更給予極高的榮譽,不斷請他們對國家大事和朝政得失予以指導,把他們的德行言語記錄下來,然後全國都仿效他們,便可以收到教化之功。現在我們就該找出這樣仁德兼備的長者,來作為三老、五更的人選。關內侯王祥,歷來以仁、義的標準修身處事,溫文爾雅;關內侯鄭小同,溫良恭儉,依禮而行,都是當今著名的賢者。朝廷決定推舉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詔令發布後,天子親率有關朝臣,按照古代的習慣舉行聘任禮儀。

    這一年,在頓丘、冠軍、陽夏等縣的水井中,仍有青龍、黃龍相繼出現。

    甘露四年(259)正月,寧陵縣的一水井中有兩條黃龍出現。六月,司空王昶死去。七月,陳留王曹峻亡故。十月十日,朝廷將新城郡一分為二,復設上庸郡。十一月十八日,車騎將軍孫壹被他的奴碑所殺。

    甘露五年(260)正月初一,日蝕。四月,皇帝曹髦詔令有關部門按照前面的決定,再次宣布由大將軍司馬昭出任相國之職,封晉公,加九錫之禮。

    這年五月十三日,高貴鄉公曹髦死亡,年僅二十歲。皇太後下令說︰“我的仁德不足,所以家中接連出現不幸的事。前者我推薦了東海王曹霖的兒子曹髦,讓他來繼承明帝的嗣位,見他愛好讀書,喜歡審閱朝臣們的奏章,期望他能做出一番事業。不想他性情暴戾,一天甚于一天。我多次對他加以斥責,他對我由此也產生了憤恨,散布種種卑劣的謠言來誹謗我,並且不再與我來往;至于他攻擊我的那些話,簡直不敢听聞,為天地所不容。我曾私下給大將軍下令說︰這小子不能祭祀宗廟,讓他做君王勢必要顛覆社稷,斷送江山,使我無顏見九泉之下的先帝。大將軍總是說念他年幼,我們還是多多加以教誨引導,使他改心從善。誰知此兒恨我所言,越發變得放肆無禮,竟持弓在遠處射我的住處,詛咒要射中我的喉嚨。那箭矢就落在我的跟前。我只好告訴大將軍︰這小子不可不廢。前後說了數十遍,此兒把這些都知道了,他自知罪重,企圖殺掉我。他買通我身邊的人,在我服用的藥中下雞毒,想暗中毒死我,並設計了許多方案。事情敗露後,他便想在會面時擁兵闖人西宮殺死我,再殺大將軍。他找了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尚書王經,掏出懷中的詔書給他們看,要他們馬上就去執行。我的處境危險,就如覆巢下的累卵。我本是個年老守寡之人,對自己一條老命並不看得很重。但辜負了先帝的遺願,斷送了列祖列宗創下的江山,這不能不令我萬分痛心啊!幸賴祖宗在天之靈的保佑,王沈、王業兩人把小子的陰謀馬上報告了大將軍,使大將軍有時間加強戒備。而此兒還是帶著人馬沖出皇宮雲龍門,親自擂鼓舉刀,亂哄哄地與大將軍的軍隊交鋒,結果在混戰中身亡。此兒既行大逆不道之事,繼而又自己惹禍喪身,這使我越發難過。過去漢朝的昌邑王曾因罪被廢為百姓,現下此兒也應以普通百姓的禮儀安葬,並把這小子的所作所為告知天下。另有尚書王經,也是罪惡的逆臣,著令將他和他的家人全部逮捕送交廷尉查處。”

    十四日,太傅司馬孚、大將軍司馬昭、太尉高柔、司徒鄭沖前去見皇太後。他們跪奏說︰“我們敬讀了皇太後的命令。已死去的高貴鄉公悖逆不道,自取大禍以至喪生。太後依漢朝昌邑王因罪被廢的先例以百姓之禮來安葬他,但我們這些朝廷重臣沒能盡到自己的職責,做到防患于未然,見到這個命令也是觸目驚心,想起來深感痛悔,難過萬分。《春秋》之義,作帝王的也不能例外。而書中所說‘襄王出居于鄭’,正是指襄王不听從母親的教誨,故不能再讓他繼承王位。如今高貴鄉公圖謀不軌,危害社稷,自取滅亡,為世人和祖宗神靈所不容,依百姓之禮來安葬他,確是合乎前人法規的。然而我們做臣子的深知太後您非常仁慈,雖從大義出發宣布高貴鄉公的叛逆行徑,但心中為他的死也很難過,我們做臣子的心中也非常不安。我們請求太後是否可以加恩,考慮以王侯之禮來安葬他?”太後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皇太後派代理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持族節迎常道鄉公曹璜入朝承嗣帝位。十五日,群臣進奏太後說︰“殿下聖德光耀國家,保佑國泰民安四方安寧。可至今殿下的旨令仍只稱為‘令’,與下邊的藩國王侯一樣。請從今以後殿下的令書一律改稱‘詔’,就像前代太後們臨朝親政的先例一樣。”

    二十一日,大將軍司馬昭極力辭卻相國之職、晉公封號和九錫之禮。皇太後下詔說︰“有功不隱,這也是《周易》之大義。不過成人之美,也是古代聖賢們所推崇的。今天我願意接受大將軍的意見,但要把這件事告知天下,以彰大將軍的美德。”

    二十六日,大將軍司馬昭上書說︰“高貴鄉公那天帶領他身邊的衛士和其他一些人,舉槍擂鼓向我的住處進攻,我擔心我的士兵與他們相戰,便嚴令將士們不得對高貴鄉公有所傷害,違令者軍法從事。騎兵都尉成悴之弟太子舍人成濟沖人陣中刺傷高貴鄉公,使他喪命。我立即把成濟抓了起來按軍法處置。臣知道作臣子的在君王面前除了以死效忠再沒有別的選擇,君讓臣死,臣引頸就戮才符合大義。那天事變突然而至,災禍突然降至,臣也不想作任何反抗,一切听從天命,可是又考慮到事變的日的是要謀害皇太後,斷送江山社稷。臣作為朝中輔政重臣,重要的職責還在于使國家安寧,否則即便盡忠死去,所應擔負的罪責不是更大麼?所以倉促之中臣欲效仿伊尹、周公等先賢,挺身而出以安定江山社稷。但同時也一再告誡部下,不得傷著皇上。可成濟不听命令沖人兵陣中逞凶,以致造成嚴重後果。臣為此肝腸欲斷,後悔莫及,不知如何地可以一死了之。法律上說犯大逆不道罪行的人,其三族都要抄斬。成濟凶慶悖逆,公開觸犯國家法律,罪不容誅。請太後馬上下詔逮捕成濟的家屬送交廷尉,按罪行予以嚴懲。”太後閱書下詔說︰“法律上五刑之罪,沒有比不孝之罪更大的。一般百姓家的兒子憐逆不孝,尚且還要告之于官府給予懲治,高貴鄉公這小子的所作所為算是君王嗎?我婦道人家不太懂得大義,但我以為成濟並不見得就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然而大將軍既懇切陳詞,言語感人,我也就同意你的奏請。同時也要把這件事通告四方,使天下人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六月初一,皇太後又下詔說︰“古代君王所取的名字,一般容易犯諱且又易避諱。今常道鄉公名璜,諱字甚難避開。百官可議論一下改個什麼樣的名字才好,考慮好了便啟奏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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