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百病始生第六十六

類別︰子部 作者︰清•張志聰 書名︰黃帝內經靈樞集注

    黃帝問于岐伯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風雨寒暑。清濕喜怒。喜怒不節則傷髒。風雨則傷上。

    清濕則傷下。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于陽。或起于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髒。髒傷則病起于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于下。風雨襲虛。則病起于上。是謂三部。至于其淫。不可勝數。(勝平聲數上聲)按本經雲。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氣傷髒。乃病髒。寒傷形。乃病形。風傷筋脈。筋脈乃應。

    此形氣外內之相應也。又曰。邪氣在上者。言邪氣之中人也高。故邪氣在上也。清氣在下者。言清濕地氣之中人也。必從足始。

    故清氣在下也。是風雨清濕之邪。病在外而傷于形之上下。喜怒不節。則傷髒而病起于陰。夫形者。

    皮脈肉筋骨。五髒之外合也。此蓋承上章而言五行之形。不足于上者。則風雨襲虛而病起于上。不足于下者。則清濕襲虛而病起于下。髒氣不足者。則喜怒傷氣而病起于陰。故當用五谷五畜五果之五味。合而服之。以補益精氣。使陰陽和調。血氣充滿。病則無由入其腠理。此賢人之所以養生。良醫之治未病也。徐振公曰。五音之人應五髒。左右太少之人。應身形之上下。五音之人。陰氣多而陽氣少。左右太少之人。陰氣少而陽氣多。是五音之人當病形。左右太少之人當病髒矣。雖然。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陽盛者。有血氣之不足。陰盛者。亦有血氣之不足也。倪仲宣曰。此注照應下章行針論。

    黃帝曰。余固不能數。故問先師。願卒聞其道。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豪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

    兩實相逢。眾人肉堅。其中于虛邪也。因于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

    此言風雨之邪。客于形而不傷氣者。傳舍于內而成積也。金匱要略雲。一者經絡受邪。入髒腑為內所因。此言邪傷六經之氣。而內入于髒腑者也。蓋三陰三陽之氣。主于膚表而合于六經。故邪傷于氣。則折毛發理。使正氣橫傾。淫邪泮衍于肌腠絡脈之間。而傳溜于血脈。經脈內連髒腑。是以大邪入髒。腹痛下淫。可以致死。而不可以致生。蓋陰陽六氣。生于五行。五髒內合五行。外合六氣。故傷于氣者。傳溜于血脈。則內干髒腑矣。如病形而不病氣者。雖傳舍于經脈。只留于腸胃之外而成積也。

    夫虛邪之中人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于色。不知于其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是虛邪傷形。而正邪傷氣也。正邪者。天之正氣。風寒暑濕燥火也。蓋天有此六氣。而人亦此六氣。是以正邪中氣。同氣相感也。故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傷人者。謂傷人之形也。虛邪者。虛鄉不正之邪風。

    形者。皮脈肉筋骨。五髒之外合。應地之五行也。地之五行。應天之五時。地之五方。虛風者。春時之風。從西方來。夏時之風。從北方來。此五行不正之氣。故傷人之形。是天之六氣。傷人之六氣。地之五行。傷人之五形。蓋人秉天地之形氣。而生成此形氣也。是以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搏。

    乃客于形。傳舍于腸胃之外而成積也。眾人肉堅者。承上文而言二十五形之人。血氣不足。不能充膚熱肉。以致虛邪之客于形。非比眾人之肉堅也。因于天時者。因春時之西風。夏時之北風也。大病乃成者。

    大邪著于腸胃之間而成積也。氣有定舍者。言邪氣淫。不可勝論。或著于孫絡。或著于經輸。而後有定名也。此論風雨傷上。下節論清濕傷下。末節論喜怒傷中。而分為三員也。徐振公曰。一篇之中。

    並不提一氣字。而此節用三形字。反復三轉。下節雲。內傷于憂怒。則氣上逆。正所謂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闡發聖義。須全經貫通。方能具大手眼。

    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于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發入。入則抵深。深則毛發立。毛發立則淅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于絡脈。在絡之時。痛于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留而不去。傳舍于經。在經之時。灑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于輸。在輸之時。六氣不通。四肢則肢節痛。腰脊乃強。留而不去。傳舍于伏沖之脈。在伏沖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于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

    留而不去。傳舍于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于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或著孫脈。或著絡脈。

    或著經脈。或著輸脈。或著于伏沖之脈。或著于膂筋。或著于腸胃之募原。上連于緩筋。邪氣淫。

    不可勝論。(飧葉孫勝平聲)此言風雨虛邪。傷于形身之上。從形層傳舍于內而成積也。夫邪之中人。必先始于皮毛。人之形虛。

    則皮膚緩而腠理開。開則邪從毛發入。入則抵深。深則毛發立。蓋氣者。所以充膚澤毛。如邪傷氣。

    則折毛發理。此邪入于皮膚而氣不傷。故毛發立。淅然者。灑淅動形也。皮膚痛者。邪留于皮膚也。

    絡脈者。浮見于皮膚之孫脈絡脈。在絡之時。痛于肌肉者。邪留于肌肉絡脈之間。而不得入于經也。

    繆刺篇曰。邪之客于形也。必先舍于皮毛。留而不去。入舍于孫脈。留而不去。入舍于絡脈。留而不去。

    入舍于經脈。內連五髒。散于腸胃。此邪之從皮毛而入。極于五髒之次也。如此則治其經焉。今邪客于皮毛。入舍于孫絡。留而不去。閉塞不通。不得入于經。流溢于大絡而生奇病也。息、止也。大經乃代者。謂邪止于肌肉絡脈之間。不得入于經脈。而流于大經也。大經者。經隧也。經隧者。五髒六腑之大絡也。傳舍于經者。傳舍于胃腑之經隧。足陽明之脈病。故惕然而喜驚也。輸者。轉輸血氣之經脈。

    即髒腑之經隧也。髒腑之大絡。左右上下。並經而出。布于四末。故邪留于輸。則六經不通。四肢之肢節痛也。腰脊乃強者。髒腑之大絡。通于督絡之長強也。伏沖者。伏行腹內之沖脈。沖脈者。起于胞中。

    挾臍上行至胸中而散于皮膚。充膚熱肉。濡養筋骨。邪留于內。則血氣不能充溢于形身。故體重身痛也。

    留而不去。傳舍于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多熱則溏出糜。糜者。谷之不化者也。募原者。腸胃外之膏膜。留著于脈者。募原間之脈絡也。稽留其間而不去。則止于此而成積矣。

    孫脈絡脈者。募原中之小絡。經脈者。胃腑之大經也。輸脈者。髒腑之大絡。轉輸水谷之血氣者也。伏沖者。

    伏行于腹之沖脈。募原者。腸胃之脂膜也。膂筋者。附于脊膂之筋。緩筋者。循于腹內之筋也。此數者。在于腸胃之前後左右。邪隨著而為積。邪之淫溢。不可勝數也。徐振公曰。邪傷氣。則邪從經脈而內干髒腑。蓋三陰三陽之氣。生于髒腑。從經脈而出于膚表。故邪亦從經脈而內干于髒腑也。

    邪傷形。則從別絡而入于腸胃之外。蓋形中之血氣。出于胃腑水谷之精。滲出于胃外之孫脈絡脈。溢于胃之大絡。轉注于髒腑之經隧。外出于孫絡皮膚。所以充膚熱肉。滲皮毛濡筋骨者也。是以形中之邪。

    亦從外之孫絡。傳于內之孫絡。留于腸胃之外而成積。故下文曰。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不能拘積而止之。蓋外內孫絡之相通。是以外內之相應也。倪仲宣曰。古來論完谷不化。有言因于寒者。有言因于熱者。今本經以多熱則溏出糜。是因于熱矣。蓋火能速物而出。故不及化。

    黃帝曰。願盡聞其所由然。岐伯曰。其著孫絡之脈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臂手孫絡之居也。

    浮而緩。不能拘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腸胃之間。水湊滲注灌。濯濯有音。有寒則滿雷引。故時切痛。其著于陽明之經。則挾臍而居。飽食則益大。饑則益小。其著于緩筋也。似陽明之積。飽食則痛。

    饑則安。其著于腸胃之募原也。痛而外連于緩筋。飽食則安。饑則痛。其著于伏沖之脈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于兩股。如湯沃之狀。其著于膂筋。在腸後者。饑則積見。飽則積不見。按之不得。其著于輸之脈者。閉塞不通。津液不下。孔竅干塞。此邪氣之從外入內。從上下也。

    此承上文申明留著而成積者。各有形證也。孫絡者。腸胃募原間之小絡。蓋胃腑所出之血氣。

    滲出于胃外之小絡。而轉注于大絡。從大絡而出于孫絡皮膚。其著于內之孫絡而成積者。其積往來上下。其臂手孫絡之居于外也。浮而緩。不能拘束其積而止之。故往來移行于腸胃之間。胃腑之水津。滲注于外。則濯濯有聲。蓋留滯于孫絡。而不能注于大絡也。陽明之經。乃胃之大絡。故挾臍而居。飽則水谷之津注于外。故大。饑則津血少。故小也。緩筋者。經于腹內之筋。故有似乎陽明之積。飽則脹。故痛。饑則止而安也。募原者。腸胃之膏膜。飽則津液滲潤于外。故安。

    饑則干燥。故痛也。伏沖之脈。挾于臍間。故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者。沖脈之血氣充于外也。沖脈下循陰股。出于脛氣之街。其氣下于兩股。如湯沃之狀者。因積而成熱也。膂筋者。附于脅膂之內。在腸之後。故饑則積見。飽則不見。而按之不得也。輸之脈者。轉輸津液之脈。髒腑之大絡也。胃腑水谷之精。從胃之大絡。而注于髒腑之大絡。從髒腑之大絡。而出于皮膚。故積著于輸之脈。則脈道閉塞不通。津液不下。而皮毛之孔竅干塞也。此邪氣之從外而內。從上而下。以成其積也。徐振公曰。手孫絡之居也。浮而緩者。謂無力也。胗孫絡之浮緩者。胗尺膚也。蓋脈之急者。

    尺之皮膚亦急。脈緩者。尺之皮膚亦緩。胃腑所出之氣血。從陽明之五里而出于尺膚。是以胗孫絡之浮緩。則知其無力而不能拘積也。倪仲宣曰。寸關尺三部。以候髒腑經脈之氣。人迎氣口。以候在外之氣。尺膚以候內在之氣。

    黃帝曰。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岐伯曰。積之始生。得寒乃生。厥乃成積也。

    此承上啟下之文。風雨者。在天之邪而傷上。清濕者。在地之邪而傷下。在天曰生。在地曰成。

    故積之始生。得寒而生。清濕之邪。厥逆于下而成積也。

    黃帝曰。其成積奈何。岐伯曰。厥氣生足。生脛寒。脛寒則血脈凝澀。血脈凝澀。則寒氣上入于腸胃。入于腸胃則脹。脹則腸外之汁沫。迫聚不得散。日以成積。卒然多食飲。則腸滿。

    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衄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腸胃之絡傷。則血溢于腸外。腸外有寒汁沫。與血相搏。則並合凝聚不得散。而積成矣。卒然外中于寒。若內傷于憂怒。則氣上逆。氣上逆。則六輸不通。濕氣不行。凝血蘊裹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莫本切也門上聲)此言清濕之邪。傷下之形而成積也。、悶也。厥逆生足者。邪氣厥逆于下。則足脛。而不得疏利矣。則生寒。寒則血脈凝澀。而寒氣上入于腸胃。入于腸胃則脹。脹則腸外之汁沫。

    迫聚不得散。日久而成積矣。若卒然多食飲。則腸滿。又或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絡脈者。

    即髒腑所出血氣之別絡也。陽絡者。上行之絡脈。傷則血外溢于上而為衄。陰絡者。下行之絡脈。傷則血內溢而為後血。腸胃之絡傷。則血溢于腸外。腸外有寒汁沫。與血相搏。則並合凝聚。不得散而積成矣。或卒然外中于寒邪。若兼之內傷于憂怒。則氣上逆。氣上逆則六輸不通。輸者。轉輸血氣之脈。六者。手經之輸。即陽絡也。六輸不通。則溫膚熱肉之氣不行。血凝蘊裹而不散。津液澀于絡中。

    滲于絡外。著而不去而積成矣。此言汁沫迫聚。或腸外之寒汁沫。與血相搏。皆為成積也。或外中于寒。兼之內傷憂怒凝血與津液留著。亦皆成積也。按經脈有手三陰三陽之大絡。並經而上循于手。

    足三陰三陽之大絡。並經而下循于足。主行血氣。滲出于脈外以養形。是以陽絡傷。則上出于空竅而為衄血。陰絡傷。則內出于腸胃而為便血。六輸不得上通于外。則內溢于脈外而成積。

    是外內皆主滲出于脈外者也。徐振公曰。因于風雨所生之積。著于有形而生。故曰生。因于清濕所成之積。乃凝血與津汁。搏聚于空郭之中。如懷子之狀。虛懸而成形。蓋因于天者。本于無形。

    故附于有形而生。因于地者。乃自成其形也。

    黃帝曰。其生于陰者奈何。岐伯曰。憂思傷心。重寒傷肺。忿怒傷肝。醉以入房。汗出當風傷脾。用力過度。若入房汗出則傷腎。此內外三部之所生病者也。

    此言喜怒不節。則傷五髒之形。而病起于陰也。憂思傷心。形寒飲冷則傷肺。忿怒不節則傷肝。

    醉以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用力過度。若入房汗出則傷腎。此外因于天之風雨。地之清濕。內因于五髒之情志。而成上中下三部之積也。按五髒只曰生病。而不曰積。蓋五髒之病積。在氣而非有形也。難經所謂在肝曰肥氣。在肺曰息奔。在心曰伏梁。在脾曰痞氣。在腎曰奔豚。此乃無形之氣積。

    而非有形之血積也。倪仲玉曰。憂思忿怒傷氣。故積在氣。

    黃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答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余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痛者。為積之痛于內也。察其所痛。知其所應者。如著于孫絡之積。則外應于手臂之孫絡。著于陽明之經積。則外應于光明。著于腸胃募原之積。則外應于谷之穴會。著于伏沖之積。

    則外應于氣沖大赫。著于膂筋之積。則應于足少陰太陽之筋。結于緩筋之積。則應于足太陰陽明之筋。

    成于六輸之積。則外應于內關外關。通里列缺。支正偏歷。積于空郭之中。則外應于陽明之五里。臂腕之尺膚。積于五髒。察其左右上下。則外應于五髒之經俞。審其有余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隨四時之序。氣之所處。病之所舍。髒腑之所宜。毋逆天時。是謂至治。倪仲玉曰。外因之積應于形。內因之積應于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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