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無己本舊有傷寒例一篇。今削之。存此以備後照。
醫道之方法具備。自仲景始。故世稱仲景方法之祖。傷寒論。乃其書也。考求其方法。義例明甚。何謂例。如中風。一也。傷寒。二也。兼風寒俱有而中傷。三也。三病不同。以皆同在太陽。故皆發汗。發汗雲者。非以例言乎。何謂義。如發中風之發。發之以桂枝湯。發傷寒之發。發之以麻黃湯。發兼風寒俱有而中傷之發。發之以大青龍湯。一例發汗。而三湯則不同。非以其各有所宜之義乎。然則方法者。道之用也。例者。所以行其方法也。義則其行而宜之之謂是已。
是皆相須而不相離。一致之謂道也。啻此為然哉。其余各屬。悉皆類此。條目具在也。夫何無己之注解。不省義例原屬方法中。法外又獨有傷寒之例。獨例傷寒而置諸各屬。舍義而獨曰例。豈仲景之言。其為後人之偽。明亦甚矣。偽例者誰。或曰叔和。謂叔和者。以其編述也。編述論而出始。則叔和之于論。誠功之首也。乃若又偽此例。則後之醫傷寒者。不知通求各屬。但務專擬于傷寒。仿例而行。仲景之道。反愈晦。而至今愈不明。究其叛亂不由厄于此例以至如此乎。以此言之。則叔和者。亦一罪之魁耳。賢如叔和。愚意其智不乃爾也。或曰無己。謂無己者。以其注解也。此則近似。何也。已任注解。則當精辨論之條目。詳悉各屬本義。以迪諸後。不當愎強苟且。一概徇己。朦朧訓為傷寒。比之于例。儼然一家口語。以此擬己。夫復何疑。且例苟在己前。亦當暴白其非。不令得以迷誤繼述。是也。奈何懵此不為。乃固為尾之以阿順可乎。律以春秋大義。譬如專國政之趙卿。以不討賊而直受弒君之惡。罪不能辭。己亦有也。雖然。事屬久遠。
理在難明。必欲求其人以實之。斯亦鑿矣。偽不容有。無之可也。既應無之。削之是矣。故從削。
跋
昔人論醫。謂前乎仲景。有法無方。後乎仲景。有方無法。方法具備。惟仲景此書。然則此書者。盡斯道體用之全。得聖人之經而時出者也。後有作者。終莫能比德焉。是故。繼往開來。
莫善于此。愚自受讀以來。沉潛涵泳。反復繹。竊怪簡篇條冊。顛倒錯亂殊甚。蓋編始雖由于叔和。而源流已遠。中間時異世殊。不無蠹殘人弊。今非古是。物固然也。而注家則置弗理會。
但徒根據文順釋。譬如童蒙受教于師。惟解隨聲傳誦。一毫意義。懵不關心。至歷聱牙。則又掇拾假借以牽合。即其負前修以誤後進。則其禍斯時與害往日者。不待言也。所謂舟。一也。操之而善則有利濟之功。不善。則不惟適足以殺人。而反並己亦淪胥以自溺者猶是也。是故。君子慎術。不亦可懼也夫。于是不憚險遙。多方博訪。廣益見聞。慮積久長。晚忽豁悟。乃出所舊得。
重考修輯。屬草于萬歷壬午。成于去歲己丑。倩書謄脫。方幸字得頗佳。而校討點畫。則又率多訛謬。自慨今年七十一矣。不免強拭眵昏。力楷梓。復客留後。凡若干萬言。移整若干條。考訂若干字。曰傷寒論者。仲景之遺書也。條辨者。正叔和故方位而條還之之謂也。嗚呼。仲景聖當時而祖百代。其神功妙用。聞而不可得見。所可見者。僅存是書。是書以求其道。由其道以纘其宗。亦惟系乎人之心志用不用何如耳。今也以生乎千五百年之下。而欲淵源千五百年上人之遺言。鍵發其神妙以懋率由。豈可以容易言哉。然時世雖殊。人心則一。不一者事。至一者道。
誠能心仲景之心。志仲景之志以求之。則道在是也。道得則仲景得矣。尚何時世之間。可以二言邪。是故具述其本末。粗陳大義。俟諸來哲。大家精詳。允期斯道。協陟重明以之修己治人。進之拱盛順化。念茲在茲。施于有政。庶幾將來。雖或時災。平循通轍。克綏正命。則仲景在我。而聖賢之宗風不墜。是非吾人顧念天之所以與我。而我當求盡其所以體之全之之一事邪。他固非愚之所可豫知也。曷敢道哉。抑揣余景衰肘。丑何可以入人目。
而乃劬劬若是。以取身後嗤唾邪。不然也。蓋亦不過遠。惟或者得徹觀于有道。在任。則亦尚可以少見。競競專致。操存于一筆之不敢苟雲爾。
萬歷二十一年歲次癸巳仲冬閏辛巳朔粵三日癸未新安方有執自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