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重政 第十三

類別︰經部 作者︰董仲舒(漢) 書名︰春秋繁露

    唯聖人能屬萬物於一而系之元也,終不及本所從來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故人唯有終始也,而生不必應四時之變,故元者為萬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雖生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為也,繼天之所為而終之也,其道相與共功持業,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為於此,惡施於人,大其貫承意之理矣(1)。

    能說鳥獸之類者,非聖人所欲說也。聖人所欲說,在於說仁義而理之,知其分科條別,貫所附,明其義之所審,勿使嫌疑,是乃聖人之所貴而已矣。不然,傳(2)於眾辭,觀於眾物,說不急之言(3)而以惑後進者,君子之所甚惡也。奚以為哉?聖人思慮不厭,晝日繼之以夜,然後萬物察者,仁義矣。由此言之,尚自為得之哉。故曰於乎!為人師者,可無慎邪!夫義出於經,經傳,大本也。棄營勞心也,苦志盡情,頭白齒落,尚不合自錄(4)也哉?

    人始生有大命(5),是其體也。有變命(6)存其間者,其政也。政不齊則人有忿怒之志,若將施危難之中,而時有隨遭(7)者,神明之所接,絕屬(8)之符也。亦有變其間,使之不齊如此,不可不省之,省之則重政之本矣。

    撮(9)以為一,進義誅惡絕之(10)本,而以其施,此與湯武同而有異。湯武用之治往故。《春秋》明得失,差貴賤,本之天。王之所失天下者,使諸侯得以大亂之,說而後引而反之。故曰博而明,而深切矣。

    【注釋】

    (1) 理︰分析。  (2) 傳于眾︰疑為“傅于眾”,附會眾人之口。傅︰附會。  (3) 不急之言︰不切實際的瑣碎的話。急︰切合。  (4) 錄︰省錄,清醒。  (5) 大命︰即天命,上天之命。  (6) 變命︰變化了的命運。天命為體,又因具體情況而生變,即變命。  (7) 隨︰隨命,即通曉天命的。遭︰遭命,即通曉人命的。《莊子•列御寇》︰“達大命者隨,達小命者遭”。小命︰即人命。  (8) 絕屬︰斷絕繼承者。絕︰斷絕。屬︰續。  (9) 撮︰歸納,概括。  (10) 之︰同“其”.它的。

    【譯文】

    只有聖人才能將萬物歸之于一並將一和元聯系起來,到最終也不能追溯到將萬物歸為一的本源便這樣接續下來,不能有什麼結果。所以《春秋》將一改為元。元,就是本源,它的意思是隨順天地的產生而產生的。所以人生是有始有終的,而生、死不一定要與四季的變化相適應,所以元,就是萬物的本源。而人的本源也在其中。本源在什麼地方?是在天地產生之前。所以人雖生于天氣和尊奉天氣行事,卻不能和上天同時以元為本,尊奉天命,而共同違背自己的本源。所以春天正月,是承順上天的安排。也是按照這種上天的安排結束這一個月的,它的原則是和天地共同成就功業,怎麼可以說人的本源就是天地的本源呢!天地的元又為什麼影響到人類社會呢?大體上說是人順承了上天的原理。

    能說明鳥獸之間的道理,不是聖人所要說明的道理。聖人所要說明的,是在于說明仁義並分析它,知道仁義的條文差別,並貫徹到應該分別仁義的事物之上,表明仁義原理的周詳,不讓因事理相近而生疑,這就是聖人所看重的。不這樣,附會眾人之口,看到的只是普通事物,講一些不切實際的話來迷惑後學的人,是君子特別厭惡的。怎樣做合適呢?聖人思考問題從不厭煩,從白天繼續到夜晚,之後在萬物中能辨識明白的,只有仁義。由此看來,把自己深思所得到的道理看得最為高尚。因此說︰唉!做別人老師的,可以不審慎嗎?仁義出于經典《春秋》,《春秋》及其對它的注解,是它的本源,拋開經傳的核心去勞心思慮,用盡辛苦的情思,甚至到發白齒落的時候,也還不能自我清醒吧?

    人生開始就有“大命”,這是人的主體。有“變命”存在于人生之中,這就是政令。政令如不整齊一致人們就會有忿怒的思想,如果這種思想施于危難之中,就會有時有“隨命”、“遭命”,這是精神感受得到,斷絕繼承者的標志。如果人生遇有變命,使政令不齊到這種程度,就不能不仔細分析,分析是注重政令的根本。

    概括為一句話,提倡仁義、譴責丑惡斷絕丑惡的來源,而用《春秋》的原則施教人們,這和湯武之治相同,又有不同。湯武用這一思想治人之既往,《春秋》用這一思想闡明得失,分別貴賤,是最大的根本。君王所以失去天下權力,而讓諸侯能夠擾亂天下,在《春秋》講解之後才可援引此理反歸正路。所以說《春秋》之理是廣博而明確,深刻而切中要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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