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青陽縣,國初至乾隆年,從無甲第一人。有汪生邑庠某,發奮為雄,下帷攻苦。然十年文場,三戰三北。汪之壯志亦全灰于雞鳴夜雨時矣。
有年春宵,汪生忽夢揭榜中式本年二十一名舉人,醒而異之。晨告同人,僉曰︰“汪生抱屈已久,且吾邑素無科第,若有必當推汪。今汪生既有登科之夢,即不得以登科作夢論,是直登科而已矣。”遂傳合邑,咸以為兆。而汪生族黨乃設大禮于宗祠,樹旗橫匾,賀者接踵。
會安撫道出青陽,過汪氏之祠。見門貼報單,異之。問汪姓,以夢告。撫以為妄,飭邑令止之。及秋,撫軍監臨闈事,填榜之夕,將拆彌封。至二十一名,撫軍起言于主試者曰︰“下官春巡,道經青陽,見有汪姓祠堂賀新舉人者,並署二十一名。問其故,則以夢征。今拆號至此,恐前日之托于夢者,或今日之不免于賄也。”主試者曰︰“是不難,力破其關節。請易之。”乃取其備薦各卷,悉陣撫前,撫喜,信手拈出一卷。主試填注中式,及拆彌封,恰是青陽汪某。撫大駭,至公堂上,無不以為大奇。自汪姓一第之後,青陽科甲至今不絕。
夫汪生未第之前,何其難;既第之後,又何以如此聯翩接踵之易?當其初,先兆以夢而群相和之者,翻不以夢視夢,而且以真視夢,又何其愚?是不惟汪生愚,一邑之中皆愚也。迨至朱衣一點,天下知名,然後嘆物造之于人亦巧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