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有婺婦,號胳瘩老娘。能刀筆,為訟師,遠近皆耳其名。凡有大訟久年不結者,憑其一字數筆,皆可挽折,雖百喙不能置辯。因之射利,計利厚則蔑理甚。
邑有富甲之媳,早孀,欲改適。翁不許,強其貞守。媳丐于老娘。老娘索其一千六百金,弁其狀十六字曰︰“氏年十九,夫死無子,翁壯而鰥,叔大未娶。”官遂令其他適。會江北歲不登,人皆販米江南。江南之人閉糴。構訟洶洶,販者蜂擁,莫可為計。有知老娘者,懇其一詞。索以三千金。詞今日入,而明日遂放糴焉。其全詞不錄,中有一聯雲︰“列國分爭,尚有移民移粟;天朝一統,何分江北江南。”
浙人吳姓,家富有,蓄優伶。有伶人問吳曰︰“如捉得竊賊,將何法而痛懲之?”吳曰︰“有一法最妙,當倒懸之,用陳醋灌鼻孔中,則竊苦甚,詰其事,可無遁詞。”適外村有監生某,太 生也,不懂人事。一日觀劇于村,值夜人散,監獨立場下。伶以為竊,縶而問,不答,遂如吳法,灌醋而死。鳴于官,驗之,為某村監生。官鞫伶,伶以為受之于吳,復拘吳刑之,遂承招焉。吳之子幕于豫,聞父難,遄歸。百詞而莫贖其父,乃往湖州求老娘。奉以多金,遂為捉刀,立就一詞。其詞中用意,引孟子言燕可伐一節,“伐燕固在齊而不在孟子”雲雲。詞入乃釋吳,而罪定灌醋者。
吁,是婦亦奇矣!奈何以胳瘩名?蓋亦厲氣之結也。天之生才,往往令人不可測有如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