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十有一篇,《關睢》三篇立夫婦之準,《コ木》兩篇適上下之情,所謂“家齊而後國治”,“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也。非盛治之世烏能若是!是以取之以冠全詩。舊說以此五篇皆為太姒之德。然玩其詞意,未見其必為太姒者。《毛傳》、《鄭箋》亦但言為後妃,並未指為何王之後。在文王、太姒之德固應如是,即文王、太姒之化亦當如是,正不必定屬之太姒也。所謂“君子”雲者,乃諸侯大夫之通稱;而葛覃之刈,卷耳之采,皆不似諸侯夫人事。且《關雎》取興於河洲,荇菜亦似臨河近水之國,岐陽少水多山,距河絕遠,風土殊不相類,恐未可直以為太姒也。朱子蓋亦覺其不合,故訓“河”雲︰“北方流水之通名”。然此乃近時之俚俗然耳,三代以上不如是也。故今人稱河必加“黃”以別之,經傳之文則但稱河,於他水亦皆稱為某水,恐不容藉此為說《詩》者解也。《桃夭》以下五篇,舊說亦以為文王、太姒之化。然玩其詞意,《桃夭》祝婦宜家,淳風未改,為盛世之詩無疑。《兔 》,賢才在野,已由盛之衰矣。至“南有喬木”見游女而思求,“遵彼汝墳”憂王室之如毀,顯然衰世之音。然發乎情而能止乎義,嗟其勞而復幸其邇,先王之遺澤尚存也,是以聖人猶有取焉。由是言之,《周南》固非一世之詩,概訓以為《文王》之化,失之遠矣。惟《麟趾篇》詠公族之美,與《關雎》諸篇皆當為盛世之詩,乃反列於《汝墳》後者,蓋因其詩別為一體,且取其與《關雎》相為首尾之意也,說並見各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