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地然後有水火;有水火然後有雨 ;有雨 然後有愆伏;有愆伏然後有水旱;有水旱然後有饑饉;有饑饉然後有死亡。死亡切於民之身而天下治且安者,自古未之有也。是故,聖王之治天下,有雨 而無愆伏;其次,有愆伏而無水旱;其次,有水旱而無饑饉;其次,有饑饉而無死亡。
天地者,猶人之一身也。眾人以秦、越視一身,雖其疾痛痾癢有不能自為謀者。聖人以一身視天地,故雖寒暑日月之往來,風雨雷霆之過不及,皆能知之而預為之所。何則?天地之交,水火而已。天地者,陰陽之體也;水火者,陰陽之用也。故火勢升而氣降;水勢降而氣升。火氣盛,水氣伏而不能升,則 勝雨;水氣盛,火氣浮而不能降,則雨勝 。雨勝 者,水之由也; 勝雨者,旱之由也。天地之有災也,猶人之有疾也。陰陽不和則災生;血氣不和則疾至。心也者,血氣之主也。故心怒則氣逆,悲則氣結,平則氣和;氣和則血脈流通,康強而無疾。民之在天地之間,猶心也。勇威怯,智欺愚而上不為之禁則憤,憤而無可如何則哀;積憤多則陰陽之氣逆,積哀多則陰陽之氣結。是以古之聖人欲和陰陽之氣,必通民情;鼓以招之,匭以受之,巡行以訪之,溫言以來之,使民之陵於強而告於上者朝訴而夕知,夕知而朝禁,民無留憾,亦無蓄憂;故太和之氣洋溢於兩間,寒暑以時,雨 有度。《詩》曰︰“綏萬邦,屢豐年。”《易》曰︰“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夫豈有他術哉!天地之心平,斯天地之氣和也。”
夫陰陽之氣,可通而不可郁也,可純而不可雜也,可清而不可穢也。故男女曠而不交,則生郁疾;交不以正,則毒疽惡疾生焉。其感於陰陽也亦然。男曠於外,女曠於內,其於氣也為火亢,為水郁。士大夫寵少優,蓄美童,里巷之間逾垣牆,游狹邪,其於氣也為怪風;為淫雨,為昏霾,為毒霧。是以古之聖人合婚姻,別男女,禁淫邪,男而女行;女而偏男者殄滅之無遺育,故其時天地清明,災 不作。雖人道之當然,亦所以參贊化育也。
天之雨,人之汗也。汗必自腠理達;雖天地,亦有腠理焉。深山大澤, 谷高下,林木蓊郁,此亦天地之腠理也,是以其土常潤,其氣常蒸蒸然升而為 。自生聚日蕃,貧富不均,富者連阡陌而貧者無立錐,其近山者爭覓利於間曠之地,於是懸崖幽壑靡不芟其翳,焚其蕪而闢之以為田;鋤犁之所加,風日之所爍,焦枯燥涸,而 之出漸稀矣。是以古者授田有制,度其人地之數,或百畝,或七十畝,五十畝;不得擅增焉;深山大澤與民共之,而有厲禁,斧斤之入必以其時;所以培養天地之力,而常使有餘,宣導天地之氣而常使易泄, 之所以時升而雨之所以時降也。
人之氣欲其易泄,又不欲其過泄;過泄則營衛虛,將有當泄而力不能泄者矣。天地之氣亦然。銅鐵之場,地力固已耗矣;然民用不可已也,且其數猶無幾耳。今之所謂煤窟者何眾乎?驢騾之駝,首尾相餃,日日然,處處然,其泄地氣不已甚乎?且窟深則必有水注之,水注之則必以人力涸之。夫此水非他,是即蘊於地中,以升而為 ,流而為泉者也,奈何以有用者置之於無用乎?是以古者建國必多樹木,《詩》雲︰“樹之榛栗椅桐梓漆。”又雲︰“瞻彼中林,侯薪侯蒸。”然則古之炊爨皆取之於林麓,不取之深山重泉之下,夫是以天地之氣完而其力厚。氣完力厚故常易達;易達則無久郁;無久郁則亦無溢量之達;夫是以時雨時 各以其敘。
所謂“有雨陽而無愆伏”者,此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