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字季倫,生于青州,小名齊奴。少敏慧,勇而有謀。父苞臨終分財物與諸子,獨不及崇。其母以為言,苞曰︰“此兒雖小,後能自立。”二十余為修武令,有能名。後伐吳有功,封安陽縣侯,遷侍中,出為南中郎將,荊州刺史,領南蠻校尉,加鷹揚將軍。崇在南中,得鴆鳥雛,以與後軍將軍王愷。時制,鴆鳥不得過江,為司隸校尉傅祗所糾。詔原之,燒鴆于都街。
崇穎悟有才氣,而任俠元行檢,在荊州劫遠使商客,致富不貲,征為大司農。以征書未至,擅去官免。頃拜太僕,出為征虜將軍,假節監徐州諸軍事,鎮下邳。崇有州館在河陽之金谷,一名梓澤,送者傾都,帳飲于此焉。至鎮,與徐州刺史高誕爭酒相侮,為軍司所奏免官。復拜衛尉,與潘岳諂事賈謐。謐與之親善,號曰“二十四友”。廣城君每出,崇降車路左,望塵而拜,其卑佞如此。
財產豐積,室宇宏麗。後房百數,皆曳紈繡,珥金翠。絲竹盡當時之選,庖膳窮水陸之珍。與貴戚王愷、羊之徒,以奢靡相尚。愷以粘澳釜,崇以蠟代薪;愷作紫絲布步障四十里,崇作錦步障五十里以敵之;崇涂壁以椒,愷用赤石脂。崇愷爭豪如此。武帝每助愷,嘗以珊瑚樹賜。高二尺許,枝柯扶疏,世所罕比。他以示崇,崇便以鐵如意擊之,應手而碎,愷既惋惜,又以為疾己之寶,聲色方厲。崇曰︰“不足為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有高三四尺者六七株,條干絕俗,光耀如日,如愷比甚眾,愷撫然自失。崇為客作豆粥,咄嗟便辦,每冬,得韭齏;嘗與愷出游,爭人洛城,崇牛迅若飛禽,愷絕不能及。愷每以此三事為恨,乃密貨崇帳下,問其所以。答雲︰“豆至難煮,預作熟末,客來,但作白粥以投之耳;韭齏,是搗韭根雜以麥苗耳;牛奔不遲,良由馭者,遂不及反制之,可 听蹁轅則矣。”于是,悉從之,遂爭長焉。崇後知之,因殺所告者。
嘗與王敦人大學,見顏回、原憲之象,顧而嘆曰︰“若與之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間?”敦曰︰“不知余人雲何?子貢去卿差近。”崇正色曰︰“士當名聲俱泰,何至饔牖哉?”其立意類此。劉輿兄弟少時為王悄所嫉,愷召之宿,因欲坑之。崇素與輿等善,聞當有變,夜馳詣愷,問二劉所在。愷迫卒不得隱,崇徑造于後齋索出,同車而去。語曰︰“年少,何以輕就人宿?”輿深德之。
及賈謐誅,崇以黨與免官。時趙王倫專權,崇甥歐陽建與倫有隙。崇有妓曰綠珠,美而艷,善吹笛。孫秀使人求之。崇時在金谷別館,方登涼台臨清流,婦人侍側。使者以告,崇盡出其婢妾數十人以示之,皆蘊蘭麝被羅毅。曰︰“任所擇。”使者曰︰“君侯服御,麗則麗矣,然本受命指索綠珠,不識孰是?”崇勃然曰︰“綠珠吾愛,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察遠照邇,願加三思。”崇曰︰“不然。”使者出,而又反,崇竟不許。秀怒,乃勸倫誅崇、建。
石崇事 (凡二條)《耕桑偶記)曰︰“石崇砌上,就苔薛刻百花,飾以金玉,曰壺中之景,不過如是’。”
又,外國有進火浣布者,武帝制為衫,衣之幸石崇第。崇知之,身故常衣,而令從奴五十人,皆火院衫以迎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