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字東野,洛陽人。初隱嵩少,稱處士。性介,不諧合。韓愈一見為忘形交,與唱和于詩酒間。貞元十二年李程榜進士,時年五十矣。調溧陽尉。縣有投金瀨、平陵城,林薄蓊翳,下有積水。郊間往坐水傍,命酒揮琴,裴回賦詩終日,而曹務多廢。縣令白府,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辭官家居。李翱分司洛中,日與談宴,薦于興元節度使鄭余慶,遂奏為參謀,試大理評事,卒。余慶給錢數萬營葬,仍贍其妻子者累年。張藉謚為貞曜先生,門人遠赴心喪。郊拙于生事,一貧徹骨,裘褐懸結,未嘗俯眉為可憐之色。然好義者更遺之。工詩,大有理致,韓吏部極稱之。多傷不遇,年邁家空,思苦奇澀,讀之每令人不歡,如“借車載家具,家具少于車。“如《謝炭》雲“吹霞弄日光不定,暖得曲身成直身”,如“愁人獨有夜燭見,一紙鄉書淚滴穿”,如《下第》雲“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劍傷“之類,皆哀怨清切,窮人冥搜。其初登第,吟曰︰“昔日齷齪不足嗟,今朝曠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當時議者,亦見其氣度窘促,卒漂淪薄宦,詩讖信有之矣。天實為之,謂之何哉!李觀論其詩,曰“高處在古無上,平處下顧二謝“雲。時陸長源工詩,相與來往,篇什稍多,亦佳作也。有《咸池集》十卷,行于世。
【譯文】
孟郊,字東野,洛陽人。最初隱居于篙山少室山,自稱處士。他性格耿直,不夠隨和,韓愈一見到他,二人就結為忘形之友,在飲酒吟詩時互相唱和。孟郊在貞元十二年與狀元李程同榜及進士第,當時他五十歲了,授職漂陽縣尉。漂陽縣有投金懶、平陵城,草木叢生,茂密濃郁,城下有積水一潭。孟郊間或去到那里,坐在水邊上,令人擺酒,揮袖彈琴,往來徘徊,整天吟詩,而衙門公務多所荒廢。縣令將他的情況報告州府長官,上面就派一位代理縣尉來任職,分享孟郊傣祿的一半。孟郊于是辭職回家。李翱在東都洛陽任分司官,天天與孟郊喝酒聊天,又把孟郊推薦給興元節度使鄭余慶,于是鄭余慶表奏孟郊為幕府參謀,見習大理評事。孟郊去世後,鄭余慶給他家數萬錢辦理喪事,還贍養孟郊的妻子兒女數年之久;張籍給孟郊加的溢號是“貞耀先生”,孟郊的門生弟子在遠方為老師作心中的悼念。孟郊不善于謀劃生計,家貧如洗,衣衫檻褸,卻從不俯首低眉作出可憐的樣子,但好義的人更要把財物送給他。孟郊擅長寫詩,其詩富于理趣,受到韓愈的極力稱贊。詩中多感傷自己命運不濟,年邁家貧,思路苦澀奇特,總是讓人讀了不歡暢,如︰“借車載家具,家具少于車。”如《謝炭》詩說︰“吹霞弄日光不定,暖得曲身成直身。”如︰“愁人獨有夜燭見,一紙鄉書淚滴穿。”如《下第》詩所說的“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劍傷”之類,都是哀怨悲切,搜章索句窮盡于幽遠之處。孟郊考中進士之初,吟詩道︰“昔日鯉醒不足暖,今朝曠蕩恩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當時的評論者也覺得他心胸狹小氣度迫促,孟郊最終漂泊淪落,官職卑微,詩徽這種東西的確是有的啊。“天實為之,謂之何哉!”李觀評論孟郊的詩說︰“高雅之處前無古人,平淡之處俯視二謝。”當時陸長源也善詩,與孟郊來往,作品較多,也是好詩啊。孟郊著有《咸池集》十卷,流傳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