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字表聖,河中人也。父輿,大中時為商州刺史。圖,咸通十年歸仁紹榜進士。主司王凝初典絳州,圖時方應舉,自別墅到郡上謁,去,閽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門。後人郭訪親知,即不造郡齋。公謂其尊敬,愈重之。及知貢,圖第四人捷,同年鄙薄者謗曰︰“此司空圖得一名也。”公頗聞,因宴全榜,宣言曰︰“凝叨忝文柄,今年榜貼,專為司空先輩一人而已。”由是名益振。未幾,凝為宣歙觀察使,闢置幕府。召拜殿中侍御史,不忍去凝府,台劾,左遷光祿寺主簿。盧相攜還朝,過陝虢,訪圖,深愛重,留詩曰︰“氏族司空貴,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嘆途窮。”就屬于觀察使盧渥曰︰“司空御史,高士也。”渥遂表為僚佐。攜執政,召拜禮部員外郎,尋遷郎中。丁黃巢亂,間關至河中,僖宗次鳳翔,知制誥、中書舍人。景福中,拜諫議大夫,不赴。昭宗在華州,召為兵部侍郎,以足疾自乞,听還。圖家本中條山王官谷,有先人田廬,遂隱不出,作亭榭素室,悉畫唐興節士文人像。嘗曰︰“其宦情蕭索,百事無能。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聵三宜休。”遂名其亭曰“三休”。作文以伸志,自號“知非子“、“耐辱居士”。言涉詭激不常,欲免當時之禍。初以風雨夜得古寶劍,慘淡精靈,嘗佩出入。性苦吟,舉筆緣興,幾千萬篇。自致于繩檢之外,豫置冢棺,遇勝日,引客坐壙中,賦詩酌酒,沾醉高歌。客有難者,曰︰“君何不廣耶生死一致,吾寧暫游此中哉。”歲時祠禱,與閭里父老鼓舞相樂。時寇盜所過齏粉,獨不入谷中,知圖賢,如古王 也。士民依以避難。後聞哀帝遇弒,不食扼腕,嘔血數升而卒,年七十有二。先撰自為文于濯纓亭一鳴窗,今有《一鳴集》三十卷,行于世。
【譯文】
司空圖,字表聖,是河中人。他的父親司空輿,大中年間任商州刺史。司空圖在咸通十年與狀元歸仁紹同榜進士及第。主考官王凝當初任絳州刺史時,司空圖將要應進士舉,他從自己鄉下的別墅來到城里刺史衙門拜見王凝,離去後,守城門的小吏馬上申報︰“司空秀才出城門。”後來司空圖又進城來探望親戚朋友,他就不去刺史衙門。王凝說司空圖恭敬有禮,就更加看重他。到王凝知貢舉時,司空圖發榜時名列第四,同榜進士中輕視他的人攻擊說︰“這是司徒憑空得來的一個功名。”王凝听到不少此類閑話,于是宴請全榜新科進士,宣布說︰“鄙人承蒙朝廷授掌科考大權,今年開科取士,張榜錄取,只是專為司空圖先生一人罷了。”從此司空圖名聲更大。不久,王凝任宣歇觀察使,聘司空圖在他幕府中任職。朝廷召司空圖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司空圖不忍離開王凝的幕府,受到御史台的彈勃,被降職為光祿寺主簿。宰相盧攜回朝廷復職,路經陝貌觀察使治所陝州時去看望了司空圖,對他深為賞識,留下一首詩說︰“氏族司空貴,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嘆途窮。”盧攜到使府上囑咐觀察使盧握說︰“司空御史,是高尚之士。”盧握于是表奏司空圖為自己的幕僚。盧攜執掌朝政,召司空圖入朝授禮部員外郎,不久又升為禮部郎中。遭逢黃巢之亂,司空圖一路艱難險阻抵達河中府。嘻宗駕臨鳳翔時,司空圖任知制浩,中書舍人。景福年間,授司空圖為諫議大夫,他沒有到任。昭宗在華州時,召司空圖任兵部侍郎,他以腿腳有病為理由,乞求允許回鄉。司空圖家本在中條山王官谷,那里有他祖上的田產房舍,于是他就在家隱居不再出山。他在谷中建起亭子、台榭和素室,把唐朝建立以來有氣節的士子文人的像都畫在牆壁上。他曾說︰“我做官的心情蕭條冷落,做一百件事無一能成。衡量我的才能,是應罷休的第一個原因;揣度我的職分,是應罷休的第二個原因;加上我年紀老邁耳朵不靈,是應罷休的第三個原因。”于是他把亭子起名為“三休亭”。又寫了一篇文章以申明心志,自己取號為“知非子”、“耐辱居士”。他的言論多奇異偏激,背離常理,是想要避免當時亂世之禍。一個風雨之夜獲得一柄古寶劍,此劍顏色暗淡,身佩此劍出入。他生性愛反復吟誦雕琢詩句,司空圖當初在一若有神明,他曾一有興致就揮筆作詩,幾乎寫了成干上萬首。他將自己置于世俗禮法之外,預先置辦墳墓和棺材,踫到好日子就帶著客人們坐在墓穴里,又是寫詩又是喝酒,沾點醉意就引吭高歌。有的客人為此責問他,司空圖回答說︰“您怎麼不想開一點呢!活著死去都是一回事,我何不在這墳墓里暫時游樂一番呢?”司空圖過年時到祠堂里祭祀祈禱,和村里的父老鄉親敲鼓舞蹈共同歡樂。當時叛軍盜匪所到之處雞犬不留,卻從不到王官谷里來,他們也知道司空圖是個賢德之人,就像古代的賢人王蠍一樣。士人百姓都依附司空圖得以避難。後來司空圖听說唐哀帝被人殺害,就絕食,緊握手腕,吐出幾升鮮血而死,享年七十二歲。纓亭一鳴窗下編選好自己的作品,如今他有流行于世。司空圖事先在灌《一鳴集》三十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