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證學

類別︰子部 作者︰明•劉元卿 書名︰賢弈編

    湯曰︰學聖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靜居而獨思,譬其若火。夫舍學聖之道,而靜居獨思,譬其若去日之明于廷,而就火之光於室也,可以小見而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貴尚學道,而賤下獨思也。

    昔者晉君之問于師曠也,曰︰吾年七十而欲好學,得無既老而有所不可乎。師曠曰︰胡而不秉燭。晉君怒,以為其戲之也。師曠進曰︰臣聞少而學如日出之陽,壯而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學如秉燭之明,秉燭者賢于暗行矣。于是平公悅,以其所御觴觴師曠。

    東郭子出吳興,見有膝行泥中,而以手左右去草者,召而問之曰︰此芸田乎?曰然。曰︰吾邑之芸,以鐵為器,而木柄之,俯其身以蕩撼于苗中。未嘗若是難也!曰︰州亦有之,沙田草易除,用之宜。泥田根難拔,必若是者三至焉。山之田寒,必若是者五至焉。若稍弛之,草侵吾苗矣!噫,質美者易于渾化,猶沙田之草也,次則泥田矣,次則山之寒田矣。芸之而弗息,草未有不拔,而苗未有不秀且實者。

    陽明王先生筮仕刑曹,適輪提牢,睹諸吏豢豕,惻然恚曰︰夫囚以罪系者,猶然飯之,此朝廷好生浩蕩恩也。若曹乃取以豢豕,是率獸食人食矣。群吏讀曰︰相沿例也,亦堂卿所知。先生曰︰豈有是哉。遂令屠豕,分給諸囚,到今不復豢豕雲。後同里有官刑部,語及其事者,先生顰蹙曰︰此予少年不學,茲聞之尚有余慚,子乃以為美談邪?其人未達曰︰上宣朝廷之德惠,下軫囹圄之罪,人本至德事也,先生顧深悔之,以為罪過何也?先生復蹙然曰︰當日憑一時意見,揭揭然為此置堂卿于何地邪?只此便不仁矣。

    陽明先生家居時,里人有求蠰其產者,先生辭卻。已一日先生偕諸門第游山,偶經其處,見風景佳勝,衷默悔前之誤菀病︰鎏樅荒謁顯唬渮嗆渦腦眨坑刑靶謀鬮匏︵囊櫻Π一誶宜希兩念交戰膺中,行里許始化,徐以告從行諸弟曰︰克己之難如此雲。

    黃岡郭孝廉慶,挈其徒吳良吉往越中謁陽明先生。將抵越郭,一夕呼吳生語曰︰吾夜來自省,胞中尚有俗念。如許如此夾雜心,安能領受先生教邪?拊心痛自刻責不已,徐質吳生曰︰子時自省如何?吳對曰︰此來一志惟求教益,更何俗念?昕夕爭論不合。既至郭,趣吳以前論辯語往質正。先生時燕居樓上食食ュ聆吳生語已,不答。第目攝而指示之曰︰子視此盂中下便能盛此食ュ此幾下便能載此盂,此樓下便能載此幾,地又下便能載此樓。人貴能下,下乃大。語已,更目攝吳生者再,竟無他語。吳生退就舍,郭問先生何言,吳生哽咽不能應,第潸然涕數行下雲。先生之爐錘人,也不在言論辯析,而在神情衡宇間。即于吳生可類知已。

    有士紳官司理者,恨為職業所縈,無暇為學。陽明先生曰︰凡學官先事離事為學,非吾格致旨。即以听訟言,如因其應對無狀而作惡,因其言語圓轉而生喜,因其屬托而加憎,因其請求而曲從,或以■劇而怠,或以浸譖而淆,皆私蔽也。惟良知自知之,細自省克,不少偏枉,方是致知格物也。若離事為學,菔親趴鍘

    黃樂村何善山親受陽明之學者,念庵先生赴南宮齦鍍渲郟嚴事之以相資切。先生時兢兢步趨,不俞繩矩,心疑二孝廉言動舉止若無異于人者。一日有友來與二孝廉商學,何孝廉慨曰︰近世號名講學者,綜其微衷,皆生人心耳。先生側聆之,�踣w然自省。自是學益近襄,篤信陽明良知之旨。

    涇野呂先生,故與鄒文莊同官。先生尊崇朱學,文莊承服師傳,每晤必辨。若聚訟然,跡亦甚迕,乃先生與文莊交情不啻同胞,初未嘗以議論異同少生閑閡。或曰︰二先生意見雖殊,其志行同矣。若武功康廷撰豪邁任放人也。而先生平生清約如寒叮即仔Σ還墩擼乃亦與之厚善,更不以行己清濁少生分別。又聞先生之官南都也,與霍文敏同僚,文敏故與夏貴溪交惡,先生時時規勸。而文敏疑公黨貴溪,中卸之,既貴溪柄國,欲汲引先生,而先生時時于貴溪前揄揚文敏,卒致貴溪疑惑,罷免無悔。今人意見相左則衷起戈。格調稍殊則眼分青白,記短則兼折其長,貶過則並伐其善。而猶曰︰吾悟本來無物,然耶否耶。

    耿楚侗先生官南都,有士人為惡僧侮辱,以告先生,白所司治之。其僧逋,先生意第迸逐不令復系籍本寺,士人未釋然,必欲捕而枷之。先生曉之曰︰人謂子亦有聞矣,良知何廣大也,奈何著一破賴和尚往來其中哉?士人退語人曰︰懲治和尚,非良知耶。或以告先生曰︰小子此言,即令文成復,起何能易也!乃余其難其慎若此。胞中蓋三轉矣。其一謂志學者,即應犯不較逆不難,不然落鄉人臼矣,遮莫不是名誼心耶?又謂法司用刑,自有條格,如此類法不應枷,此則是格式心也。又聞此僧凶惡,慮有意外之虞,不肯為己甚,此又是利害心也。余之良知乃轉折如匕,嗣姜宗伯庇所厚善者處之少平,大騰物議,又承恩寺有僧為禮部枷之而死,竟成大訟。先生聞之,謂李士龍曰︰余前三轉折良知,不更妙耶?

    羅近溪先生偕白下諸同志游大中橋,睹諸往來者無慮千百萬計。近溪因指示諸同志曰︰試觀此千百萬人者,同此步趨,同此往來。細細觀之,人人一步一趨,無少差失,個個分分明明,未見確撞。性體如此廣大,又如此精微,可默識矣。一友弗曰︰否否,此情識也,如此論性,相隔遠矣。友述以問耿先生,先生曰︰否否,謂此指示者非性別求性體,此為楞嚴轉,非能轉楞嚴者。內典亦雲︰離識歸寂,譬忘己之首而別求首領矣。曰︰識至此已乎?曰︰實識到此,便自欲罷不能,安肯歇手?雖然亡者東走,追者亦東走,走者同而所以走則異也。即茲來往橋上者,或訪友親師,或貿遷交易,或傍花隨柳,或至淫蕩邪僻者,亦謾謂一切皆是,混然無別,此則默識之未真也。學先辨乎此矣,辨此而後可與論孔孟血脈,孔孟路徑也。若以近溪此示為情識,而別求所謂無上妙理,是舍時行物生以言天外,視听言動以求仁,非吾孔子一貫之指矣。


如果你對賢弈編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賢弈編》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