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蓋譜之建名,起于周代,表之所作,因譜象形。故桓君山有雲︰“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邪上,並效周譜。”此其證欽!
【譯文】
譜這一名稱的創立,起于周代。表是根據譜的形式而作的,所以桓君山說過︰“太史公的三代世表,縱橫成行,都是仿照周譜。”這大概就是證明吧。
【原文】
夫以表為文,用述時事,施彼譜碟,容或可取,載諸史傳,未見其宜。何則?《易》以六艾窮變化,《經》以一字成褒貶,《傳》包五始,《詩》含六義。故知文尚簡要,語惡煩蕪,何必款曲重沓,方稱周備。
【譯文】
要說以表格形式作為文章,敘述時事,用在譜歷上,或許可取,放在史傳中,卻未見得適宜。為什麼?《易經》用六交來窮盡變化,《春秋》經用一字來表達褒貶,《公羊傳》包含“五始”,《詩經》包含“六義”。由此可知文章貴在簡要,語言惡在繁雜。何必要詳盡重復,才稱之為完備呢?
【原文】
觀馬遷《史記》則不然。夫天子有本紀,諸侯有世家,公卿以下有列傳,至于祖孫昭穆,年月職官,各在其篇,具有其說,用相考核,居然可知。而重列之以表,成其煩費,豈非謬乎?且表次在篇第,編諸卷軸,得之不為益,失之不為損。用使讀者莫不先看本紀,越至世家,表在其間,緘而不視,語其無用,可勝道哉!
【譯文】
看司馬遷的《史記》卻不是這樣。天子有本紀,諸侯有世家,公卿以下有列傳,至于祖孫昭穆,年月職官,都在各自相應的篇章里有所說明。互相考查核對,很容易就可知道。卻把它們重新列成表格,成了繁瑣浪費,豈不是荒謬?而且表列于篇目,編入書中,有了它不會增加什麼,失去它不會損失什麼。因此使讀者莫不先看本紀,再跳到世家。表在它們之間,閉而不視。說起它的無用之處,能說得完嗎?
【原文】
既而班、《東》二史,《東》謂《東觀漢記》。各相祖述,迷而不悟,無異逐狂。必曲為銼擇,強加引進,則列國年表或可存焉。何者?當春秋、戰國之時,天下無主,群雄錯峙,各自年世。若申之于表,以統其時,則諸國分年,一時盡見。如兩漢御歷,四海成家,公卿既為臣子,王侯才比郡縣,何用表其年數,以別于天子者哉!
【譯文】
後來班固《漢書勢和《東觀》二種史書(((東觀》指《東觀漢記》),各自相繼師法司馬遷,迷溺其中,不知覺悟,無異于盲目追隨狂人。如果一定要勉強在各種表中進行選擇,硬把它引入史書,那麼列國年表也許可以保留。為什麼呢?當春秋、戰國的時候,天下沒有統一的領導,列國群雄交錯對峙,各自有自己的紀年。如果排列成表,用表統一年代,那麼各國所處的年代,就會一目了然。而像兩漢時期,四海成一家,公卿已經都是臣下,王侯只不過和郡縣相似,何必標明他們的年數,從而和天子相區別呢?
【原文】
又有甚于斯者。異哉!班氏之《人表》也!區別九品,網羅千載,論世則異時,語姓則他族。自可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使善惡相從,先後為次,何藉而為表乎?且其書上自厄犧,下窮贏氏,不言漢事,而編入《漢書》。鴻居鵲巢,篤施松上,附生疵贅,不知翁截,何斷而為限乎?
【譯文】
還有比這更過分的。真是奇怪!班固的《古今人表》,劃分九品高下,網羅千年人物。按時代說,他們並不同時;按姓氏說,並非同一氏族。本來自然可以分群按類區別聚合,使善惡不同的人分別排在一起,以時代先後作為次序,又何必借助于表呢?而且表中人物上起厄羲,下止秦帝,不談漢代的事情,卻編入漢代的史書,如同鴻佔了鵲巢,篤攀在松上。多出來的贅疵,不知道剪截,怎麼確定斷限呢?
【原文】
至法盛書載《中興》,改表為注,名目雖巧,蕪累亦多。當晉氏播遷,南據揚、越,魏宗勃起,北雄燕、代,其間諸偽,十有六家,不附正朔,自相君長。崔鴻著表,頗有甄明,比于《史》、《漢》群篇,其要為切者矣。
【譯文】
到何法盛的《晉中興書》,把表改為注。名稱雖然巧妙,蕪雜累贅之處也不少。當晉代流離遷徙,佔據了南方的揚、越,北魏興起,稱雄于北方的燕、代的時候,這之間,各種偽政權有一十六家,不順從正統朝廷,各自自立為君王。崔鴻著《十六國年表》,區分比較清楚,和《史記》、《漢書》等書的表相比,要算更貼切些了。
【原文】
若諸子小說,編年雜記,如韋昭《洞紀》、陶弘景《帝王歷》,皆因表而作,用成其書。既非國史之流,故存而不述。
【譯文】
至于像諸子小說,編年雜記,如韋昭《洞紀》、陶弘景《帝王年歷》,都是根據表而著成書的。既然不是國史一類的書,所以這里存而不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