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州吳三復者,其父某,饒于財,晚年中落,所存只萬金,而負人者眾。一日,謂三復曰︰“我死則人望絕,汝輩猶得以所遺資生。”遂縊死。三復實未防救。其友顧心怡者,探知其事,偽設乩仙位而召三復請仙。三復往,焚香叩頭,乩盤大書曰︰“余爾父也。爾明知父將縊死,而汝竟不防于事先,又不救于事後,汝罪重,不日伏冥誅矣。”三復大懼,跪泣求懺悔。乩盤又書曰︰“余舐犢情深,為汝想無他法,惟捐三千金交顧心怡立斗姥閣,一以超度我之亡魂,一以懺汝之罪孽,方可免死。”三復深信之,即以三千金與顧,立收券為憑。顧偽辭讓,若不得已而後受者。少頃,飲三復酒,乘其醉,遣奴竊其券焚之。三復歸家,券已遺失,遣人促顧立閣,顧曰︰“某未受金,何能立閣?”三復心悟其奸,然其時家尚有余,亦不與校。
又數年,三復窘甚,求貸于顧。顧以三千金營運,頗有贏余,意欲以三百金周給之。其叔某止之曰︰“若與三百,則三千之說遂真矣,是小不忍而亂大謀也。”
心怡以為然,卒不與。三復控官,俱以無券不準。三復怨甚,作牒詞訴于城隍。
焚牒三日,卒。再三日,顧心怡及其叔某偕亡。其夜,顧之鄰人見甦州城隍司燈籠滿巷。時乾隆二十九年四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