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楨以失敬罷。文帝曰︰“卿何以不謹文憲?”答曰︰“臣誠庸短,亦緣陛下綱目不疏。”
文帝出游,楨見石人,曰︰“問彼石人,彼服何粗?何時去衛,來游此都?”
魏王北征蹋頓,升嶺眺矚,見一岡,不生百草。王粲曰︰“此必古冢。其人在世服生礬石,熱蒸出外,故草木焦滅。”遽令鑿看,果是大墓,礬石滿塋。一說︰粲在荊州,從劉表障山而見此異。魏武之平烏桓,粲猶在江南,以此言為譎。
魏國初建,潘勖字符茂,為策命文。自漢武以來未有此制,勖乃依商、周憲章,唐、虞辭義,溫雅與曲誥同風,于時朝士皆莫能措一字。勖亡後,王仲宣擅名于當時,時人見此策美,或疑是仲宣所為,論者紛紛。及晉王為太傅,臘日大會賓客,勖子蒲時亦在焉。宣王謂之曰︰“尊君作封魏君策,高妙信不可及,吾曾聞仲宣亦以為不如。”朝廷之士乃知勖作也。
孫邕醇粹有素。魏武帝初置侍中,舉者不中選,遂下令曰︰“吾侍中欲得渾沌,渾沌氏,古之賢人也。”于是臣下方悟,遂舉邕,帝大悅。
管寧避難遼東,還,遭風船垂傾沒,乃思其愆過,曰︰“吾曾一朝科頭,三晨晏起。今天怒猥集,過必在此。”風乃息。
魏管輅嘗夜見一小物,狀如獸,手持火,向口吹之,將 舍宇。輅命門生舉刀奮擊,斷腰。視之,狐也。自此里中無火災。
王朗中年以識度推華歆,歆蠟日嘗與子佷宴飲,王亦學之。有人向張茂先稱此事,張曰︰“王之學華,蓋是形骸之外,去之所以更遠。”
華歆遇子弟甚整雅,閑室之內,儼若朝典。陳元方兄弟,恣柔愛之道,而二門之中,兩不失其雍熙之軌度焉。
中華佛法,雖始于漢明帝,然經偈故是胡音。陳思王登漁山,臨江阿,聞岩岫有誦經聲,清婉遒亮,遠谷流響,肅然有靈氣,不覺斂襟祗敬,便有終焉之志。諸曹解音,以為妙唱之極,即善則之,今梵唄皆植依擬所造也。植亡,乃葬此上。
傅巽有知人之鑒,在荊州,目龐統為半英雄。後統附劉備,見待次諸葛亮,如其言。
平原人有善治傴有,自雲︰“不善,人百一人耳。”有人曲度八尺,直度六尺,乃厚貨求治。曰︰“君且伏。”欲上背踏之。傴者曰︰“將殺我!”曰︰“趣令君直,焉知死事?”
俗說︰有貧人止能辦只甕之資,夜宿甕中,心計曰︰“此翁賣之若干,其息已倍矣。我得倍息,遂可販二甕,自二甕而為四,所得倍息,其利無窮。”遂喜而舞,不覺甕破。
董昭為魏武重臣,後失勢。文、明之世,下為衛尉。昭乃厚加意于侏儒。正朝大會,侏儒作董衛尉啼面,言昔太祖時事,舉坐大笑。明帝悵然不怡。月中遷為司徒。
魏凌雲台至高,韋誕書榜,即日皓首。榜有未正,募工整之。有鈴下卒,著履登緣,如履平地;疑其有術,問之,雲︰“無木,但兩腋各有肉翅,長數寸許。”
晉撫軍雲︰“何平叔巧累于理,嵇叔夜雋傷其道。”
王輔嗣注《易》,笑鄭玄雲︰“老奴甚無意。”于時夜分,忽聞外閣有著屐聲,須臾即入,自雲是鄭玄,責之曰︰“君年少,保以穿鑿文句,而妄譏誚老子邪?”極有怒色,言竟便退。輔嗣心生畏惡,經少時,乃暴疾而卒。
景王欲誅夏侯玄,意未決間,問安平王孚雲︰“己才足以制之否?”孚雲︰“昔趙儼葬兒,汝來,半坐迎之;太初後至,一坐悉起。以此方之,恐汝不如。”乃殺之。
鐘毓、鐘會少有令譽。年十三,魏文帝聞之,語其父繇曰︰“令卿二子來。”于是敕見。毓面有汗,帝問曰︰“卿面何以汗?”毓對曰︰“戰戰惶惶,汗出如漿。”復問會︰“卿何以不汗出?”會對曰︰“戰戰栗栗,汗不得出。”
又值其父晝寢,因共偷服散酒。其父時覺,且假寐以觀之。毓拜而後飲,會飲而不拜。既而問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禮,不敢不拜。”又問會︰“何以不拜?”會曰︰“偷本非禮,所以不拜。”
鐘會撰《四本論》始畢,甚欲嵇公看,致之懷中。既詣宅,畏其有難,懼不敢相示,出戶遙擲而去。
鐘士季常向人道︰“吾少年時一紙書,人雲是阮步兵書,皆字字生義,既知是吾,不復道也。”
阮德如每欲逸走,家人常以一細繩橫系戶前以維之。每欲逸,至繩輒返,時人以為名士狂。
阮德如嘗于廁見一鬼,長丈余,色黑而眼大,著白單衣,平上幘,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氣定,徐笑而謂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如是!”鬼赧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