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大事的人首先要遠離讒佞奸險的小人。阿諛奉承如同一杯投了毒的美酒,口甘而命喪,可不誠哉!
讒,譖也。荀子曰︰“傷良曰讒。”《小雅•青蠅》詩雲︰“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孔疏雲︰營營,往來也。彼營營往來,青蠅之蟲,�@白使黑,�@黑使白,乃變亂白黑,不可近之。當遠去之于外,止于藩籬之上,無令在宮室之內也。此周之大夫厭幽王听信讒佞,作此詩以刺之也。以青蠅喻讒佞之人變亂善惡,如青蠅變亂黑白也。不可親之,當棄于荒野之外,無令在朝廷之上。讒人為害如此,故雲樂易之君子,無信讒言也。昔魯欲使樂正子為政,孟子聞之,喜而不寐。公孫丑曰︰“樂正子強乎?”曰︰“否。”“有知慮乎?”曰︰“否。”“多聞識乎?”曰︰“否。”“然則奚為喜而不寐?”曰︰“其為人也,好善。”“好善足乎?”曰︰“好善優于天下,而況魯國乎?
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內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則人將曰︰‘ ,予既已知之矣。’ 之聲音顏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與讒諂面諛之人居,國欲治,可得乎?”以此觀之,善讒進退,治亂可見矣。
【原文】
夫讒佞之徒,國之蝥賊也。[損義傷良之謂讒,巧諂捷給之謂佞。蝥,食苗根蟲,賊,食禾節蟲。言朝廷有讒佞之人,如禾苗有蝥賊耳,謂蠹取禍亂之甚也。]爭榮華于旦夕,[惟貪榮顯華靡,無心于邦國。]競勢利于市朝。[《易》曰︰日中為市。凡物貨相貿易買賣皆日市。朝,朝廷。朝,朝也,人君昕旦視政,貴早也。言以諂佞之人,奔競財利于市,慕權勢于朝,無匡輔之心耳。]
【譯述】
如果朝廷里邊混入諂諛奸佞之徒,就像禾苗有了專門吃苗根的蝥蟲一樣,是國家的大患。讒佞奸險的小人,只知道貪財謀利,竊取權勢,爭一時一世的榮華富貴,根本不把國家的利益放在心上。
【原文】
以其諂諛之恣,[《荀子》曰︰“以不善先人者,謂之諂;以不善和人者,謂之諛。”]惡忠賢之在己上;[言諂佞阿諛之徒,不求其己,反憎惡忠良賢能之人處于我之上。○按︰注,“其”字疑誤。]奸邪之志,恐富貴之不我先。[奸,詐也。《左傳》曰︰“在外為奸,在內為宄。”《楊子》曰︰“不奸奸而詐詐。”邪者,不正也。豐于財曰富,貴,高也。言彼讒佞之人,以私詐不正之心,惟懼富貴不先于我耳。]
【譯述】
自己只會阿諛奉承,毫無忠君之心和佐君之才,反而不滿忠良賢能之人地位在自己之上;這種人用心極其奸猾險惡,惟恐自己不先于別人大富大貴。
【原文】
朋黨相持, 無深而不入; [同門曰朋。黨,輩也。《荀子》曰︰“怪星之黨見。”言朋類黨輩相執持,極其所嗜欲,雖至深之所,亦無不入耳。]比周相習,無高而不升。[後漢《黃璦傳》曰︰夫讒諛所舉無高而不可升,相抑無深而不可淪,可不察歟?言阿比周密,交相因習,窮其所好樂,雖至高之地亦無不進也。比,毗至反,阿也。周,密也。
習,效也。]
【譯述】
奸佞小人拉幫結伙,相互勾結,施展陰謀詭計,無孔不入,無深不至;他們來往密切,交相因習,窮盡其所好樂,雖至高之地亦無所不至。
【原文】
令色巧言,以親于上;[孔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言巧好其言語,令善其顏色,以求親愛于在上之人也。]先意承旨,以悅于君。
[《韓非子》曰︰“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諾諾,先意承旨,觀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言奸佞之賊臣也,迎其人主之趣意,順其志旨以求媚悅。]
【譯述】
奸佞之人花言巧語,弄姿作態,想方設法去親近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察言觀色,未命而唯唯,未使而喏喏,迎合人主之意趣,以求人主只媚悅。
【原文】
朝有千臣,昭公去國而不悟;[《左傳》︰昭二十五年,初,季公鳥娶妻于齊鮑文子,生甲。公鳥死,季公亥與公思展與公鳥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擬與饔人檀通,而懼,乃使其妾�x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x余。”又訴于公甫,曰︰“展與夜姑將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與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執夜姑,將殺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殺是,是殺余也。”將為之請,平子使豎勿內,日中不得請。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殺之。故公若怨平子。季、 之雞斗。季氏介其雞, 氏為之金距。平子怒,益宮于 氏,且讓之。故 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從弟會為讒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執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將 于襄公,萬者二人,其眾萬于季氏。臧孫曰︰“此之謂不能庸先君之廟。”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獻弓于公為,且與之出射于外,而謀去季氏。公為告公果、公賁,使侍人僚�幾婀 9 蓿 願昊髦 俗摺9 唬骸爸粗 幣轡廾 病>宥 懷觶 虜患 9 慌 S質寡裕 錘暌躍逯 俗摺S質寡裕 唬骸胺切∪酥 耙病!憊 匝裕 願驪八鎩j八鏌閱眩 駔C孫。 孫以可,勸。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讒人以君微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咎,不可為也。舍民數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退之。辭曰︰“臣與聞命矣,言若泄,臣不獲死。”乃館于公。叔孫昭子如闞,公居于長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殺公之于門,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請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討臣以干戈,臣請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許。請囚于費,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子家子曰︰“君其許之!政自之出久矣,隱民多取食焉,為之徒者眾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眾怒不可蓄也,蓄而不治,將蘊,蘊蓄,民將生心。同求將合。
君必悔之!”弗听。 孫曰︰“必殺之。”公使 孫逆孟懿子。叔孫氏之司馬 戾言于其眾曰︰“若之何?”莫對。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國。凡有季氏與無,于我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也。” 戾曰︰“然則救諸!”帥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釋甲執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見叔孫氏之旌,以告。孟氏執 昭伯,殺之于南門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諸臣偽劫君者,而負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與臧孫如墓謀,遂行。已亥,公孫于齊,次于陽州。]弓無九石,寧一[“寧一”二字當作“宣王”。]終身而不知。[《尹文子》曰︰“世有因名以得實,亦有因名以失實。宣王好射,說人之謂己能用強也。其實所用不過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試之,闕而止。皆曰︰‘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悅之。然則宣王用不過三石,而終身自以為九石。
三石實也,九石名也。宣王悅其名而喪其實也。”《今經》雲︰“寧一”者,蓋“宣王”二字,傳之訛耳。”]
【譯述】
《左傳》記載,起初季公鳥在齊國鮑文子家娶了妻子,生了甲。公鳥死後,季公亥、公思展和公鳥的家臣申夜姑一起來管理他的家務。季姒和管伙食的檀私通,季姒有些害怕,就讓她的侍女打了自己一頓,然後跑去給秦遄的妻子看,說︰“公若要讓我陪他睡覺,我不答應,就打了我。”又向公甫訴苦,說︰“公思展和夜姑打算要挾我。”秦遄的妻子把這話告訴公之。公之和公甫告訴了平子,平子把公思展拘留在卞地,逮了夜姑打算殺掉他。季公亥哭泣著哀求說︰“殺了這個人,就等于殺了我。”打算為他請求。平子讓手下人不放他進來,太陽到中午了還沒有能請求上。官吏去領受處理夜姑的命令,公之讓他快點殺了夜姑。所以季公亥怨恨平子。
季氏和 氏斗雞。季氏給雞套上皮甲, 氏給雞安上金屬爪子。季氏的雞斗敗,平子發怒,在 氏那里擴展自己的住宅,並且責備他們。
所以 昭伯也怨恨平子。
臧昭伯的叔伯兄弟會在臧氏那里誣陷別人,臧氏逮了他。平子發怒,拘留了臧氏的家臣。將要在襄公廟里舉行 祭,跳萬舞的只有兩個人,多數人到季氏那里跳萬舞去了。臧昭伯說︰“這就是所謂不能在先君的宗廟里酬謝先君。”大夫們于是也怨恨平子。
季公亥向公為獻弓,並且和他在外面射箭,商量要去掉季氏。公為告訴了公果、公賁。公果、公賁派隨從僚報告昭公。昭公已經睡下了,要拿起戈來擊僚,僚就跑了。昭公說︰“逮住他!”但也沒有正式下命令。僚害怕不敢出門,幾個月不去朝見昭公。昭公沒有發怒。又派他去說,昭公拿起戈來嚇唬他,他就跑了。又派他去說,昭公說︰“這不是小人管得著的。”公果自己去說了,昭公把話告訴臧孫。臧孫認為不好辦,告訴了 昭伯。 昭伯認為可以,勸昭公干。昭公告訴子家懿伯。
懿伯說︰“壞人們讓君王僥幸行事,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君王蒙受壞名聲,這是不能做的。丟掉百姓已經幾代了,以此要求事情成功,這是不能保證的。而且政權在人家手里,恐怕是很難算計他的。”昭公讓懿伯下去,懿伯回答說︰“下臣已經听到命令了,話如果泄漏,下臣會不得好死的。”于是就住在公宮里。
叔孫昭子去到闞地,昭公住在長府里。九月十一日,攻打季氏,在大門中殺死公之,攻了進去。平子登台請求說︰“君王沒有調查下臣的罪過,派官吏用武力討伐下臣,下臣請求待在沂水邊上讓君王調查。”
昭公不答應。請求囚禁在費地,也不答應。請求帶著五輛車子逃亡,昭公也不答應。子家子說︰“君王還是答應他吧!政令從他那里出來已經很久了,貧困百姓靠他吃飯的很多,和他一黨的人也很多了。太陽下山以後壞人是否會冒出來,還不知道呢。大家的怒氣不能讓它積聚,積聚而不妥善處理,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的怒氣積聚起來,百姓將會發生叛變之心。他們發生叛變之心,和有同樣要求的人會糾合在一起。君王必然要後悔的!”昭公不听。昭伯說︰“一定要殺了他。”
昭公派 昭伯迎接孟懿子。叔孫氏的司馬 戾問他的手下人說︰“怎麼辦?”沒有人回答。又說︰“我是家臣,不敢考慮國家大事。有季氏和沒有季氏,哪一種情況對于我有利?”大家都說︰“沒有季氏,就是沒有叔孫氏。” 戾說︰“那麼就去救援他吧!”率領手下人前去,攻破西北角進去。昭公的親兵正解去皮甲拿著箭筒蓋蹲著, 戾就把他們趕走了。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望季氏。望的人看到叔孫氏的旗子,把情況報告孟氏。孟氏抓了昭伯,將他在南門的西邊殺了,就乘勢攻打昭公的親兵。子家子說︰“臣下們假裝是劫持君王的人,背著罪名出國,君王留下來。意如事奉君王,就不敢不改變態度。”昭公說︰“我不能忍受。”便和臧昭伯去到祖墳上辭別祖宗,並且商量逃亡的事,動身走了。
十一月十三日,昭公逃亡到齊國,住在陽州。可悲的是昭公直到最後仍執迷不悟。
齊宣王喜歡射箭,他常跟人們說,自己能開強弓硬弩。其實他使用的那張弓,最多也不過三石的力量。他把他那張弓拿出來讓手下的人看,手下的人試著拉一下,沒等拉滿就停了下來,假裝拉不動了。並且都說︰“這張弓的力量不下九石,若非大王誰能拉得動呢?”于是宣王就非常高興。然而,齊宣王使用的弓實際只有三石的力量,而他一輩子都以為有九石。
【原文】
以疏間親, 宋有伊戾之禍; [《左傳》︰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棄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棄,長而美。平公入夕,共姬與之食,公見棄也,而視之,尤。姬納諸御,嬖,生佐,惡而婉。
太子痤美而狠,合左師畏而惡之。宋寺人牆伊戾為太子師,無寵。秋,楚客聘于晉,過宋。太子知之,請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請從之。公曰︰“夫不惡女乎?”對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惡之不敢遠,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二心乎?縱有共其外,莫共其內,臣請往也。”遣之。
至,則�K,用牲,加書,徵之,而聘告公,曰︰“太子將為亂,既與楚客盟矣。”公曰︰“為我子,又何求?”對曰︰“欲速。”公使視之,則信有焉。問諸夫人與左師,則皆曰︰“固聞之。”公囚太子。太子曰︰“唯佐能免我。”召而使請,曰︰“日中不來,吾知死矣。”左師聞之,聒而與之語。過期,乃縊而死。佐為太子。公徐聞其無罪也,乃烹伊戾。間,去聲。間為居其間也。]以邪敗正,楚有 宛之誅。[《左傳》︰ 宛直而和,國人說之。鄢將師為右領,與費無極比而惡之。令尹子常賂而信讒,無極譖 宛焉,謂子常曰︰“子惡欲飲子酒。”又謂子惡︰“令尹欲飲酒於子氏。”子惡曰︰“我,賤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吾無以酬之,若何?”無極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後以酬之。”及饗日,帷諸門左。無極謂令尹曰︰“吾幾禍子。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子必無往!且此役也,吳可以得志。子惡取賂焉而還;又誤群帥,使退其師,曰︰‘乘亂不祥。’吳乘我喪,我乘其亂,不亦可乎?”令尹使視 氏,則有甲焉。不往,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 氏,且之。子惡聞之,遂自殺也。國人弗,令曰︰“不 氏,與之同罪。”或取一編菅焉,或取一秉稈焉,國人投之,遂弗也。令尹炮之,盡滅 氏之族黨,殺陽令終與其弟完及佗,與晉陳及其子弟。晉陳之族呼于國曰︰“鄢氏、費氏自以為王,專禍楚國,弱寡王室,蒙王與令尹以自利也。令尹盡信之矣,國將如何?”令尹病之。後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說于國也。]
【譯述】
起初,宋國的芮司徒生了個女兒,皮膚紅而且長著毛,就把她丟在堤下。共姬的侍妾撿了回來,就給她命名叫做棄。棄長大了很漂亮。宋平公向共姬問候晚安,共姬讓他吃東西。平公見到了棄,細看,覺得漂亮極了。共姬就把她送給平公做侍妾。棄受到寵愛,生了佐,長得難看,但性情和順。太子痤長得漂亮,但心很狠毒,左師對他又害怕又討厭。
寺人惠牆伊戾做太子的內師而不受寵信。秋天,楚國的客人到晉國聘問,經過宋國。太子和楚國的客人原來相識,請求在野外設宴招待他,平公就讓他去了。伊戾請求跟從太子。平公說︰“他不討厭你嗎?”伊戾回答說︰“小人事奉君子,被討厭不敢遠離,被喜歡不敢親近,恭敬地等待命令,豈敢有三心二意呢?太子那里即使有人在外邊伺候,卻沒有人在里邊伺候,下臣請求前去。”平公就派他去了。到那里,就挖坑,用犧牲,把盟書放在牲口上,並且檢查一遍,伊戾馳馬回來報告平公,說︰“太子將要作亂,已經和楚國的客人結盟了。”平公說︰“他已經是我的繼承人了,還謀求什麼?”伊戾回答說︰“想快點即位。”平公派人去視察,真有這些現象。平公向夫人和左師詢問,他們都說︰“的確听到過。”于是平公囚禁了太子。太子說︰“只有佐能夠使我免于災難。”召請佐並讓他向平公請求,並說︰“到中午還不來,我知道就要死了。”左師听到了,就和佐說話說個沒完沒了。過了中午,太子就上吊死了。
佐被立為太子。後來平公慢慢地听到痤沒有罪,就把伊戾給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