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草道人,余師楊雪漁太世丈文瑩自號也。師錢塘人,以翰林出為貴州學政,秩滿,遂請告,竟不復出。清制︰學政為“欽差”,一任三年,所至有供役,不親民事,而有“陋規”可受;故雖不通賄賂,亦足衣食終身矣。貴州故瘠地,地多植罌粟,師請禁植,而並革若干陋規。然師竟染嗜罌粟膏之習,終身不能去,人謂師春秋鼎盛而遽請告,即以是故。其總理杭州養正書塾時,謂余輩曰︰“余官至侍從,又積銀二萬元,有妾二,我知足矣。”然則其任學政所得亦蓋不菲,以為基金,遂得資生無慮。某年,余自廣州歸,因師有地在余下羊市街舊宅之左,人有欲侵之者,因修起居而並陳其事。師因謂余曰︰“余已不審有是地矣,然余猶憶洪楊時(太平天國),兵至,余匿入君家之後屋,屋多陳尸,皆自盡者,余臥于其間,偽為死人。俄而兵去,有婦人者呼余起,令速去,余略識其面目,猶不敢遽起,及起而四顧,無婦人也。陳余側者一婦人尸,似所見,駭而逃,遂得免焉。”因指神龕曰︰“此中所祀,即其人也。余感之,故祀之。”按︰師自無謬言。顧余以為婦人必自盡而未殊者,師是時“大恐漫漫”不能辨耳,婦人或即死,或未死而恐兵之復至不敢遽逃,遂復臥如陳尸,固無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