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傳奇辨

類別︰子部 作者︰明•王同軌 書名︰耳談

    李宸妃,即章獻太後侍兒,生仁宗。後無子,鞠以為子,兼令楊修儀視之。後與妃保愛特至。及帝即位,宸妃始進尊號。默處先朝嬪御中未嘗自異,人亦莫敢言,故終太後世,帝不知為妃出也。太後薨,楚王即所謂八大王也,始為帝言︰帝本宸妃生。而妃死于非命。帝慟哭哀怨,發妃柩,玉色如生,禮制皆與後同。始嘆人言不足信,待後家益厚,則宰相寇準當時諷諫之力也。何有刺死河邊及貶後之說笫妃墮釵不損帝心,卜當得男則有之矣。

    班超家貧,為官佣書,勞苦積歲,遂爾投筆欲效傅介子、張騫,立功西域,而不因任尚。尚為超被征時,以戊巳校尉奏拜都尉。及超還,與交代,而非以憤報尚。其他班姬上書,徐干為友,則有之。

    薛仁貴以田為業,遇太宗征遼,應將軍張士貴募,斬將立功,當對已知名。仁貴好著白衣,自標持戟,腰K兩弓,呼而馳,所向披靡。帝望見,問曰︰“白衣者誰”曰︰“薛仁貴。”帝嗟異,賞賜甚眾。已又曰︰“朕舊將皆老,欲擢驍勇付閫外,莫如卿。”後與九姓戰,發三矢,殺三人,虜遂降。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士貴起群盜,彎弓百五十斤左右,射無空發。征遼還,以其親冒矢石,帝嘆賞之,累遷左領軍大將軍,卒,陪葬昭陵。仁貴功自昭顯,士貴亦何得芘之,至以罪死乎語不知從何起也。

    董卓使呂布守人閣,布與傳婢通,情不自安,因往見王允自陳。時允與尚書士孫瑞密謀誅卓,因屬為內應,卓果被誅。《呂布傳》語正此耳。《王允》、《董卓傳》俱無貂蟬及出允婢之說。卓傳又謂馬驚車折時,其小妻止之,即如其言。小妻非背卓可知矣。或有之而非允家婢也。

    尉遲敬德嘗侍宴慶善宮,有班其上者,敬德曰︰“爾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喻之,敬德勃然擊道宗目幾眇。太宗不懌,罷召讓敬德。敬德謝罪。語止此,無貶斤復起事。大抵諸說家好組織事故,成其離合悲歡,而不必其實有。有因者,有無因者。如班超、尉遲無關枉真。獨以至孝稱不至孝,慈稱不慈,令人悲傷涕出,憤恨而詛罵則不可,況賢聖帝王耶!

    又,趙穿弒靈公,而盾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賦。故《春秋》書之曰︰“趙盾弒其君。”屠岸賈之欲誅趙氏也,偏拜諸將曰︰“盾雖不知,猶為賊首,以臣弒君,子孫在朝,何以懲罪!”此其言直凜秋霜矣。第岸賈非誅盾之人也。而陳嬰、公孫杵臼匿武立趙,則趙氏之死友,謂之忠于趙則可。觀此戲劇無不發上指,其未察盾之罪耶彼晉,導于敦獨免春秋之書,何幸!

    馮京字當世,登第時猶未娶。宰相張堯佐欲妻以女,方負宮掖勢擁至其家,束以金帶,曰︰“此上意也。”京笑不視,力辭以出。而非富弼。久之,始為弼婿。又為晏元獻婿,故曰“三為丞相婿。”京父名式,為左侍禁而非商總,無馮商之名。還妾事乃狀元馬涓之父從政,無子買妾,見妾髻中系白,訊之,乃自蠰以葬親者。傷之,即歸妾,不問錢值。後夢女父來謝曰︰“公德已奏上帝,令君家富貴涓涓不絕。”果得子名涓,中狀元。而非京。或以“馬”、“馮”誤,而狀元一也。

    祝英台事極實,而傳者不備,今載之。祝與梁山伯同學,已祝歸,梁訪之,始知為女子。欲娶祝,而祝已許聘馬氏。梁悵恨。後三年為鄞令死。遺言︰“葬我清道山下。”及葬,祝適馬氏過其地,風濤大作,舟不能進。祝知為梁冢,衰慟失聲,冢忽裂,攝祝以入。馬氏聞其事于朝丞相謝安石,封為義婦。則尤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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