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篇 卷三 ○戲言

類別︰子部 作者︰清•長白浩歌子 書名︰螢窗異草

    京都某公,宅有狐,能攝致人物。公故不甚覺也,家人輩咸知其異,遇有遺失,輒祝之,次日或珠還于原處,遂習以為常。獨一黠僕不深信,且戲曰︰“若勿絮絮聒聒,狐之所攝,皆以供吾飲博,汝輩祈之亦徒勞。”嗣後某僕之婦失其簪珥,則又戲曰︰“阿嫂須大量,狐知我無,偶借此區區為予聘婦。新人入門,我當代狐拜還。”如是雲雲。眾初亦自笑其戲,乃自此所失之物,縱祝之竟絕無還者。眾因心厭其戲,漸且面斥其戲,而其戲益莫可究詰。每曰︰“狐引予至其處,食以珍錯,飲以醇醪,相與寢處如常人,備極歡好。”語次,描摹情狀,聞者幾至掩耳,則狐之寒心可知己。一日,秋雨新霽,與僚僕共話,又涉戲言。忽謔曰︰“虧狐情厚,使得與新嫂為歡。但惜天氣微寒,予之兩股如冰,諒嫂亦未能遽暖也。”語已大笑。蓋此僕結縭未久,適見其婦坐搗衣石上與女伴長談,故謔之如此。詎意其人有疑癖,托故即起,將歸房。黠者猶笑而送之曰︰“若驗明自腰以下倘不如沃冷水者,當以造謊唾予面。”此僕聞而益疑。入則婦已旋室,不暇詢問,即探手于褲中。婦猶羞避,夫更滋惑。強捫之,果如所言,則肌不冰而如冰,膚非雪而類雪,其疑遂不可解。遽批婦頰,使招奸狀。婦既摸頭不著,無由與辯。而黠僕甫分襟袂,即奉公命差出,翌日旋歸,是僕之婦早已懸梁自縊矣。公詢其情,亦知其為戲,而不得不並令出官。眾僕又頓憶前言,私發其囊篋,則充于中,無非所失之物,間亦有公之器具,俱愕然。白之主人,始大怒,補牘公庭。僕雖黠,而無以自明,竟律以誣良竊盜。罪不至死,問發黑龍江,不日即簽差起解矣。乃行未二日程,有婦人靚妝俟于路,逆而言曰,“久侍巾櫛,何忍遐棄,胡不簽妻同配?將焉置妾耶?”役方疑其有室,而僕早知其為狐,亦笑答曰︰“累若扶持,既居縲,又荷成戈,今更依依弗舍。然欲偕行赴配,予實無計資生。若能為錢樹子,則可共贍。否即請回玉趾。”狐聞言紅漲于面,唾曰︰“是兒尖嘴,竟至死不改。”直前以手捫其吻,血出如濡。視狐已不見,二役驚顧倉皇。亟視僕,則唇之上下割裂半寸許,如十字然,駭而且笑,相偕東行。歸為公家人述之,始悟前此之事,皆狐之報其戲也。後數年,僕以大赦還,得仍為公家服役,但絕口不敢言狐。而公家之狐,早不知其安往也。

    外史氏曰︰僕與狐可稱對手,僕不緘口,狐亦不肯甘心。然僕非有剛正之氣,足以服狐也,直不過輕薄口齒,借以肆其雌黃。宜乎狐之思逞,而有以中之也。唯末幅雖近丑詆,而不為狐屈,正不得以唾壺口缺而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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