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己未呂與叔東見二先生語
古不必驗,今之所患,止患不得為,不患不能為。正。
“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此是徹上徹下語,聖人元無二語。明。
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心一作體。一物之理即萬物之理,一日之運即一歲之運。正。
志道懇切,固是誠意;若迫切不中理,則反為不誠。蓋實理中自有緩急,不容如是之迫,觀天地之化乃可知。正。
聖人用意深處,全在系辭,詩、書乃格言。明。
古之學者,皆有傳授。如聖人作經,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義理,不可治經,蓋不得傳授之意雲爾。如系辭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義,則看系辭不得。
觀易須看時,然後觀逐爻之才。一爻之閑,常包涵數意,聖人常取其重者為之辭。亦有易中言之已多,取其未嘗言者,亦不必重事。又有且言其時,不及其爻之才,皆臨時參考。須先看卦,乃看得系辭。
有德者,得天理而用之,既有諸己,所用莫非中理。知巧之士,雖不自得,然才知稍高,亦能窺測見其一二,得而用之,乃自謂泄天機。若平心用之,亦莫不中理,但不有諸己,須用知巧,亦有元本無有字。反失之,如甦、張之類。
教人之術,若童牛之牿,當其未能觸時,已先制之,善之大者。其次,則 豕之牙。豕之有牙,既已難制,以百方制之,終不能使之改,惟 其勢,則性自調伏,雖有牙亦不能為害。如有不率教之人,卻須置其x楚,別以道格其心,則不須x楚,將自化矣。
事君須體納約自牖之意。人君有過,以理開諭之,既不肯听,雖當救止,于此終不能回,卻須求人君開納處進說。牖乃開明處。如漢祖欲廢太子,叔孫通言嫡庶根本,彼皆知之,既不肯听矣,縱使能言,無以易此。惟張良知四皓素為漢祖所敬,招之使事太子,漢祖知人心歸太子,乃無廢立意。及左師觸龍事,亦相類。
天下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非本惡,但或過或不及便如此,如楊、墨之類。明。
仁、義、禮、智、信五者,性也。仁者,全體;四者,四支。仁,體也。義,宜也。禮,別也。智,知也。信,實也。
學者全體此心,學雖未盡,若事物之來,不可不應,但隨分限應之,雖不中,不遠矣。
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迫,當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間,然後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是私己,終不足以達道。
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顏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
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己,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別有見處,不可窮高極遠,恐于道無補也。明。
醫書言手足痿 為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也。認得為己,何所不至?若不有諸己,自不與己相干。如手足不仁,氣已不貫,皆不屬己。故“博施濟眾”,乃聖﹝一﹞之功用。仁至難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欲令如是觀仁,可以得仁之體。明。
“博施濟眾”,雲“必也聖乎”者,非謂仁不足以及此,言“博施濟眾”者乃功用也。明。
嘗喻以心知天,猶居京師往長安,但知出西門便可到長安。此猶是言作兩處。若要誠實,只在京師,便是到長安,更不可別求長安。只心便是天,盡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一作性便是天。當處便認取,更不可外求。
“窮理盡性以至于命”,三事一時並了,元無次序,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實窮得理,即性命亦可了。明。
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
世閑有鬼神馮依言語者,蓋屢見之。未可全不信,此亦有理。“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已。嘗以所求語劉絢,其後以其思索相示,但言與不是,元未嘗告之。近來求得稍親。
昔受學于周茂叔,每令尋顏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
真知與常知異。常見一田夫,曾被虎傷,有人說虎傷人,眾莫不驚,獨田夫色動異于眾。若虎能傷人,雖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嘗真知。真知須如田夫乃是。故人知不善而猶為不善,是亦未嘗真知。若真知,決不為矣。
蒲人要盟事,知者所不為,況聖人乎?果要之,止不之衛可也。盟而背之,若再遇蒲人,其將何辭以對?
嘗言鄭戩作縣,定民陳氏為里正。既暮,有姓陳人乞分居,戩立笞之,曰︰“安有朝定里正,而夕乞分居?”既而察之,乞分居者,非定里正也。今夫赤子未能言,其志意嗜欲人所未知,其母必不能知之,然不至誤認其意者,何也?誠心愛敬而已。若使愛敬其民如其赤子,何錯繆之有?故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
欲知得與不得,于心氣上驗之。思慮有得,中心悅豫。沛然有裕者,實得也。思慮有得,心氣勞耗者,實未得也,強揣度耳。嘗有人言“比因學道,思慮心虛”。曰︰“人之血氣,固有虛實,疾病之來,聖賢”所不免,然未聞自古聖賢因學而致心疾者。
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知、信皆仁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若心懈則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須窮索。存久自明,安待窮索?此道與物無對,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萬物皆備于我”,須反身而誠,乃為大樂。若反身未誠,則猶是二物有對,以己合彼,終未有之,一本下更有“未有之”三字。又安得樂?訂頑意思,乃備言此體。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縴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蓋良知良能元不喪失,以昔日習心未除,卻須存習此心,久則可奪舊習。此理至約,惟患不能守。既能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也。明。
事有善有惡,皆天理也。天理中物,須有美惡,蓋物之不齊,物之情也。但當察之,不可自入于惡,流于一物。明。
昔見上稱介甫之學,對曰︰“王安石之學不是。”上愕然問曰︰“何故?”對曰︰“臣不敢遠引,止以近事明之。臣嘗讀詩,言周公之德雲︰‘公孫碩膚,赤舄幾幾。’周公盛德,形容如是之盛。如王安石,其身猶不能自治,何足以及此!”明。○一本此下雲︰“又嘗稱介甫,顥對曰︰‘王安石博學多聞則有之,守約則未也。’”
聖人即天地也。天地中何物不有?天地豈嘗有心揀別善惡,一切涵容覆載,但處之有道爾。若善者親之,不善者遠之,則物不與者多矣,安得為天地?故聖人之志,止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死生存亡皆知所從來,胸中瑩然無疑,止此理爾。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蓋略言之。死之事即生是也,更無別理。明。
言體天地之化,已剩一體字,只此便是天地之化,不可對此個別有天地。明。
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齋,學者有欲明治道者,講之于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數之類。嘗言劉彝善治水利,後累為政,皆興水利有功。
“ 面盎背”,皆積盛致然;“四體不言而喻”,惟有德者能之。
大學乃孔氏遺書,須從此學則不差。明。
孔子之列國,答聘而已,若有用我者則從之。
居今之時,不安今之法令,非義也。若論為治,不為則已,如復為之,須于今之法度內處得其當,方為合義。若須更改而後為,則何義之有?
孟子言“養心莫善于寡欲”,欲寡則心自誠。荀子言“養心莫善于誠”,既誠矣,又何養?此已不識誠,又不知所以養。
賢者惟知義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處義。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處以不求。若賢者則求之以道,得之以義,不必言命。
克己則私心去,自然能復禮,雖不學文,而禮意已得。明。
今之監司,多不與州縣一體。監司專欲伺察,州縣專欲掩蔽。不若推誠心與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于不听,擇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眾可也。
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一本此下雲︰“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于斷例則始見其法之用也。”詩、書如藥方,春秋如用藥治疾,聖人之用全在此書,所謂“不如載之行事深切著明”者也。有重疊言者,如征伐盟會之類。蓋欲成書,勢須如此,不可事事各求異義。但一字有異,或上下文異,則義須別。
君實修資治通鑒,至唐事。正叔問曰︰“敢與太宗、肅宗正篡名乎?”曰︰“然。”又曰︰“敢辯魏徵之罪乎?”曰︰“何罪?”“魏徵事皇太子,太子死,遂忘戴天之仇而反事之,此王法所當誅。後世特以其後來立朝風節而掩其罪。有善有惡,安得相掩?”曰︰“管仲不死子糾之難而事桓公,孔子稱其能不死,曰︰‘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于溝瀆而莫之知也!’與徵何異?”曰︰“管仲之事與徵異。齊侯死,公子皆出。小白長而當立,子糾少亦欲立。管仲奉子糾奔魯,小白入齊,既立,仲納子糾以抗小白。以少犯長,又所不當立,義已不順。既而小白殺子糾,管仲以所事言之則可死,以義言之則未可死。故春秋書‘齊小白入于齊’,以國系齊,明當立也;又書‘公伐齊納糾’,二傳無子字。糾去子,明不當立也;至‘齊人取子糾殺之’,此復系子者,罪齊大夫既盟而殺之也。與徵之事全異。”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所以行之者一。一則誠也。止是誠實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別無誠。
孟子才高,學之無可依據。學者當學顏子入聖人為近,有用力處。明“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閑待之。”季氏強臣,君待之之禮極隆,然非所以待孔子。季、孟之閑,則待之之禮為至矣。然復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此孔子不系待之輕重,特以不用而去。
談經論道則有之,少有及治體者。“如有用我者”,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朝廷百官,至于天下,此其序也。其閑則又系用之淺深,臨時裁酌而應之,難執一意。
天地之道,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貞觀”;日月常明而不息,故曰“貞明”。
學者不必遠求,近取諸身,只明人理,敬而已矣,便是約處。易之乾卦言聖人之事,坤卦言賢人之學,惟言“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至于聖人,亦止如是,更無別途。穿鑿系累,自非道理。故有道有理,天人一也,更不分別。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不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心所蔽,則K然而餒,卻甚小也。“思無邪”,“無不敬”,只此二句,循而行之,安得有差?有差者,皆由不敬不正也。明。
良能良知,皆無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
德性謂天賦天資,才之美者也。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
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其文章雖不中不遠矣。所守不約,泛濫無功。明。
學者須學文,知道者進德而已。有德則“不習無不利”,“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蓋先得是道矣。學文之功,學得一事是一事,二事是二事,觸類至于百千,至于窮盡,亦只是學,不是德。有德者不如是。故此言可為知道者言,不可為學者言。如心得之,則“施于四體,四體不言而喻”。譬如學者,若未得者,須心手相須而學;苟得矣,下筆便能書,不必積學。
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述事之言。有德者,止言己分事。造道之言,如顏子言孔子,孟子言堯、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見如是。
所見所期,不可不遠且大,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敗事。
某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張子厚、邵堯夫、司馬君實。
聖不可知,謂聖之至妙,人所不能測。
立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立清虛一大為萬物之源,恐未安,須兼清濁虛實乃可言神。道體物不遺,不應有方所。
教人未見意趣,必不樂學。欲且教之歌舞,如古詩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關雎之類,正家之始,故用之鄉人,用之邦國,日使人聞之。此等詩,其言簡奧,今人未易曉。別欲作詩,略言教童子灑掃應對事長之節,令朝夕歌之,似當有助。
“致知在格物”。格,至也,窮理而至于物,則物理盡。
今之學者,惟有義理以養其心。若威儀辭讓以養其體,文章物 以養其目,聲音以養其耳,舞蹈以養其血脈,皆所未備。
孟子之于道,若溫淳淵懿,未有如顏子者,于聖人幾矣,後世謂之亞聖,容有取焉。如“盍各言爾志”,子路、顏子、孔子皆一意,但有小大之差,皆與物共者也。顏子不自私己,故無伐善;知同于人,故無施勞。若聖人,則如天地,如“老者安之”之類。孟字疑誤。
大學“在明明德”,先明此道;“在新民”者,使人用此道以自新;“在止于至善”者,見知所止。
得而後動,與慮而後動異。得在己,如自使手舉物,無不從。慮則未在己,如手中持物以取物,知其不利。
聖人于文章,不講而學。蓋講者有可否之疑,須問辨而後明。學者有所不知,問而知之,則可否自決,不待講論。如孔子之盛德,惟官名禮文有所未知,故問于郯子、老子,既知則遂行而已,更不須講。
正叔言︰“不當以體會為非心,以體會為非心,故有心小性大之說。聖人之神,與天一有地字。為一,安得有二?至于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莫不在此。此心即與天地無異,不可小了它,不可一作若或。將心滯在知識上,故反以心為小。”時本注雲︰“橫渠雲︰‘心御見聞,不弘于性。’”
鼓舞萬物,不與聖人同憂,此天與人異處。聖人有不能為天之所為處。
行禮不可全泥古,須當視時之風氣自不同,故所處不得不與古異。如今人面貌,自與古人不同。若全用古物,亦不相稱。雖聖人作,須有損益。
交神明之意,當在事生之後,則可以盡孝愛而得其饗。全用古事,恐神不享。
訂頑之言,極純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
君與夫人當異廟,故自無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