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馬之政(上)《易說卦》︰干為天,為良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
胡一桂曰︰"干為天而貫四時,純陽而健為馬,在春為良、夏為老、秋為瘠、冬為駁。干取象無所不包,不可與諸卦例論。"
吳 唬 quot;馬加良、老、瘠、駁四字,以見純陽無陰異于震坎陰陽相雜之馬也。良謂純陽,健之最善者也;老謂老陽,健之最久者也;瘠謂多骨少肉,健之最堅強者也;駁馬鋸牙食虎豹,健之最威猛者也。"
震為雷,其于馬也為善鳴、為足、為作足、為的顙。
蔡淵曰︰"陽動于下故為雷,氣始亨故于馬為善鳴,陽在下故又為足、為作足,陰在上故為的顙。的,白也,而顙在上也,《詩》所謂‘白顛',傳所謂‘的顱'是也。"
坎為水,其于馬也為美脊、為亟心、為下首、為薄蹄、為曳。
徐幾曰︰"三畫之卦,上畫為馬顙,下畫為馬足,其中畫陽故為美脊、為亟心,上柔故又為下首,下柔故又為薄蹄、為曳。"
臣按︰《易》之為書以明陰陽,其取諸物也無所不有,而于馬獨詳焉。孔子于《坤》既以利牝馬之貞以取象,而于《大畜》又取干之象以稱馬。蓋以天地間動物莫健如龍而馬次之,龍非可畜之獸而世不常有,就地用論之,健而不息者皆莫如馬也,故于《大畜》之馬則謂之良,良者稟純陽之氣而有剛健之才者也,其間坤之牝者雖曰其陰之質,而其所以為性者則從一而不變,亦有健德存焉。良以馬之健者屬干,而牝則屬坤,坤者干之對,言馬于坤,明其為干之配也。是以《雜卦》之中,八卦所取之物惟一二見,獨于馬凡三取之,于物惟取其一體,至于馬則其質之良、齒之老、形之瘠、色之異、性之偏,無所不具,以見馬之為物,于畜類中最健而且大,人世所不可無,而有天下國家者必畜之以為治具者也。
《周書》︰司馬掌邦政。蔡沈曰︰"軍政莫急于馬,故以司馬名官。"
臣按︰周六官其五者之卿皆以人為名,而獨于夏官卿以馬名焉者,蓋以見國之大事雖在于戎,而戎之大用則在于馬,所謂五官者皆主于文事,而此一官獨用于武備。武備之說所以平諸侯、正天下,無馬則無以駕車輅而以為禮,無馬則無以整戎行而以即戎,邦政有所不行矣。
周人因井田而制軍賦,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十六井也,有馬一匹;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一同百里,提封萬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
林 曰︰"馬政之說,古今凡幾變,以官民通牧者周也。成周以民牧者,如丘、甸歲取馬四匹之類,平時則官給芻牧,有警則民供調發,然而在天子之都、諸侯之國、士大夫之家未嘗不自畜馬,此蓋在官養之耳。何以知之?如《周禮》以天子十有二閑,先儒論數謂不過三千余匹,衛文公承夷狄所滅,新造之後,末年亦至 牝三千,若以制度論之,衛以諸侯之國,又當殘亂之余,其他固不及論,安得遽如成周全盛乘馬之數?蓋所謂天子十有二閑是養之于官者,衛之 牝三千,舉官民通數而言之也。"
臣按︰今之中國即古之中國,萬古此天地則萬古此山川,萬古此山川則萬古此人物。成周之世于天子畿內千里之地而可以得馬四萬匹,諸侯國三百十六里之地可以得馬四千匹,大夫家采地百里之地而可以得馬四百匹,今而一郡之地視古者一國、一邑之地視古者一家,成周盛時不聞其乏馬之用,而馬之在民者亦未聞其為害,後世則不然,豈今古土地生牧相遼絕哉?雖然,不特成周盛時為然也,若夫古之衛地即今懷慶、彰德、大名、滑、濮等郡之境,魯地即今兗州、寧海、高密等處之境,衛乃有牝之者至于三千,牡而小者不計焉,魯乃有牡之純者至于十六色,牝而駁者不與焉,孔子曰"其人存則其政舉",又曰"為政在人",則是馬政之興舉實在乎人,今無其人耳,豈其地之牧畜宜于古而不宜于今也?
《詩 風定之方中》序曰︰美衛文公也。其卒章曰︰靈(善也)雨既零(落也),命彼倌人(主駕者也),星(見星)言夙駕,說(舍止)于桑田。匪直也人,秉(操也)心塞(實也)淵(深也) 牝三千。
朱熹曰︰"馬七尺以上為 。言方春時雨既降而農桑之務作,文公于是命主駕者晨起駕車,亟往而勞勸之。然非獨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誠實而淵深也,蓋其所畜之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眾矣。蓋人操心誠實而淵深則無所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記》曰‘問國君之富,數馬以對',今言 牝之眾如此,則生息之蕃可見,而衛國之富亦可知矣。"
又曰︰"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臣按︰甦軾有言︰"富強之業必深厚者為之,非輕揚淺露者之所能致也。"謝枋得亦言︰"秉心也實,故事事樸實,不尚高虛之談;秉必也淵,故事事深長,不為淺近之計。富國強兵豈談高虛務淺近者之所能辦哉?"是知為國者固欲其富強,然而富強之業實繇乎人,必得人以盡地力則富可致,必得人以蕃畜產則強可期,然地生物雖各有所宜而無不生物之地,惟畜產則地有宜有不宜焉,是以古人問國之富數馬以對,而設官以掌邦政者舍人而以馬名其官,則富強尤在于茲也可知已。是故有文公誠實淵深之心,乃能致牝馬三千之盛,王安石創為保馬之法,國家未必得馬之用,而生民先受馬之害,此無他,其心不誠而慮不遠也。與其得安石之徒而用之,孰若得王毛仲、張萬歲而用之哉?二人者高談雖不足,而猶忠實而近厚也。
《吉日》之首章曰︰吉日維戊,既伯既禱。
孔穎達曰︰"伯者長也,馬之祖也。《夏官》校人‘春祭馬祖、天駟',龍為天馬,故房四星謂之天駟。常祭在春,將用馬力則又備禮禱之。"
朱熹曰︰"戊,剛日也。伯,馬祖也,謂天駟,房星之神也。言田獵將用馬力,故以吉日祭馬祖而禱之。"
臣按︰晉《天文志》曰︰"房四星亦曰天駟,為天馬,主車駕。"本朝每歲春秋遣太僕寺官祭馬神,而于州縣皆立馬神廟,本諸此。
《魯頌》︰《 》,頌僖公也。其首章曰︰ (腹 肥張貌)牡馬,在祝 滯庠 祝┬ 啊1☉擇o者,有 (黑驪白跨)有皇(黃白曰皇),有驪(純黑)有黃(黃而微赤),以車彭彭(盛貌),思無疆(深廣無窮),思馬斯臧(善也)。其二章曰︰ 牡馬,在之野。薄言 者,有 (蒼白雜色)有 (黃白雜色)有 辛(赤黃)有騏(青黑),以車 桑ㄓ辛σ玻 K嘉奩冢 悸硭共牛 囊玻 F淙 略唬厚o 牡馬,在之野。薄言 者,有 (青驪 磷曰 ,今連錢 ),有駱(白馬黑 )有騮(赤身黑 )有雒(黑身白 )以車繹繹(不絕貌)"。思無荊ㄑ嵋玻┤悸硭棺鰨 芷鷚玻 F淥惱略唬厚o 牡馬,在之野。薄言 者,有 (陰白雜毛)有 (彤白雜毛),有 (毫在 而白)"有魚(二目白似魚),以車祛祛(強健也)。思無邪,思馬斯徂(行也)。
朱熹曰︰"此詩言僖公牧馬之盛,繇其立心之遠,故美之曰思無疆,則思馬斯臧矣。衛文公秉心塞淵而 牝三千,亦此意也。"
呂大臨曰︰"僖公修政以誠心行之,故言思無疆、思無期、思無盡き嘉銈J 碇 躁啊 擰 鰲ぅ拚咂湫V玻 搿段婪紜貳 娜 Q牝三千'之意同。古之賢君誠心以行善政,其效皆若此,非獨牧馬而已。"
臣按︰先儒謂詩人美文公之馬則言其而牝者有三千匹之眾多,美僖公之馬則言其 而牡者有十六種之毛色,蓋各極其盛而言,皆以見其國之殷富也。蓋馬有牝牡而形質有高下、腹干有肥瘠,馬之牝者取其形質必高而大,使所育者皆騏驥之種;馬之牡者取其腹干必肥而張,使所駕者皆驃騎之良。衛之馬,詩人詠其牝之;魯之馬,詩人頌其牡之 。意者,說于桑田者不分牝牡,舉牝最高者以見其余之皆然,牧于野者特取其牡而牝不與焉,各隨其毛色而分別之,以見其成群如此也。雖然,牧馬者將以資軍馬之用,固必以牡為貴,然非其牝之良,則亦不能以致其馬之強而盛也,衛詩之特言牝而不及牡,豈無意哉?
《周禮》︰馬質(質,平也,主買馬平其價直)掌質馬,馬量三物(量其材質之高下而知其價),一曰戎馬(供武事馬)、二曰田馬(供田獵馬)、三曰駑馬(下材而供冗事者),皆有物賈(材有美惡,價有高下),綱惡馬(駕不馴者以索維之,禁其奔 )。凡受馬于有司者(謂校人之屬,受馬謂國事當用馬者),書其齒毛與其賈(書其年齒、毛色及價直),馬死則旬之內更(受馬在十日之內死者償之。更,償也),旬之外入馬耳,以其物更(十日之外馬死者,割其馬耳入官,見其實死,就以其皮肉筋骨來償,不計價),其外否(十日之外則不償,雖皮肉不取)。馬及行,則以任齊其行(若馬之行則以所任載之輕重、道里之遠近別識之,以齊其勞逸而後行)。若有馬訟則听之(有爭馬之訟則听其曲直),禁原蠶者(原,再也。一年不許兩次養蠶)。
鄭玄曰︰"天文辰為馬,蠶書蠶為龍精,月值大火則浴其種,是蠶與馬同氣。物莫能兩大,禁再蠶者為傷馬歟。"
臣按︰周人之馬買于民間,故立官以為馬質。質之為言平也,專以質平馬之價直。蓋馬之材質有高下、氣力有強弱、年齒有老壯、毛色有純駁,故其價直不無多少之異焉,而其用之大要有三,上焉者以供戎事之用,次焉者以供田獵之用,下焉者以供冗雜之用。馬生于民間而用之于公,上不可以空取之也,不可以概取之也,空取之則民不復私畜矣,概取之則民不加芻秣矣,是以三代盛時其于馬也,于民常賦之外有余畜者,則官以價直易之焉,養之閑廄之中以備不時之用,卒有國事,民之無馬者則于是領給焉。其給之也,必書其馬之年齒、毛色與原所買之價,使民受之者有定色則不敢以駑易良、有常齒則不敢以老易壯、有原價則不敢以賤易貴。所受馬在十日內死者則責其陪償,受之未久;在十日外死者,惟取其皮耳,恐其詐偽也;在十日之外死者,則予之民而官不取矣。後世兵民既分,馬養之民而收之于官,然後散之于軍,官府無復有質買之政,而馬之死者一切責軍之償,在官者未必實得馬之用,而軍民俱受其弊矣。近時馬政亦有科錢買馬之令,然所得者未必良,而給之于軍,遇有倒死陪償如故,而西北之邊苦之尤甚,至有蠰子女而不能償者。吁,可嘆也已。臣請自今以後朝廷酌為中制,定為馬價,馬之價公私交易皆不許過二十緡,違者馬與價俱入官,牙行之人坐以違制罪。說者若謂物之不齊物之情,大屨小屨同價,孰肯為其大者?臣竊謂天生之物與人為之物不同,馬之良乃天所生,人力不與焉,官府既為定價,則民間有馬者不過求多直而皆市之官矣,惟其市之官所得有限,他市則可多得,以此官之所易者未必得良也。若夫馬之倒死,不責之償則彼蔑視其馬而死者愈多,若責之償則士卒貧窘何由得錢?臣愚以為,待其死而責其償,不若先其生而為之備,凡有受馬者請如周制,書其年齒、毛色及其原價,而又量其材質之高下、肥瘠並書之冊,其馬有死者,誠瘠且老則不責其償,若其馬實壯肥而齒未老,馴致瘦損而死者,則責其同伍者合力償之,同伍有先首及其督責之實狀則免其人,而惟責償所受者,與夫其馬因公事而死、及其人本善調息而馬忽然不意暴死者皆不在償數,此外又立為馬病及瘦損豫告醫治之法,其馬實病而死非由人致,醫證明白亦不償。
校人(馬官之長)掌王馬之政(謂差擇乘養之數),辨六馬之屬,種馬一物、戎馬一物、齊馬一物、道馬一物、田馬一物、駑馬一物。凡頒良馬而養乘之,乘馬(四匹曰乘)一師四圉(養馬曰圉);三乘為皂(馬十二匹),皂一趣馬(下士一人主之);三皂為系(馬三十六匹),系一馭夫(中士一人主之);六系為廄(馬二百十六匹),廄一僕夫(上士一人主之);六廄成校(六馬各一廄,共成一校,馬千二百九十六匹),校有左右(一校分左右)。駑馬三良馬之數(六馬其五皆良,惟駑馬物獨三倍良馬之數也)。
鄭玄曰︰"校人者,馬官之長。校之為言校也,主馬者必仍校視之。"
吳 唬 quot;良馬,謂五路之馬皆良善者也。六廄成校,六馬各一廄,共成一校,校有左右,則良馬一種者四百三十二匹,五種合二千一百六十匹,然後王馬大備也。"
臣按︰校人之職,鄭氏解校為比校之校,或者又謂用木相交為圈檻以制禽獸之出入謂之校,因謂主馬者為校人。觀校人所掌者,始于乘積而為皂、為系、為廄,而成于校,或者之解未必非也。六馬之屬,注謂"玉路駕種馬,戎路駕戎馬,金路駕齊馬,象路駕道馬,田路駕田馬,駑馬給宮中之役",臣竊以為不然。謹考馬質量馬三物,一曰戎馬即此戎馬也,二曰田馬即此田馬也,三曰駑馬即此駑馬也,其所謂齊馬者以駕齊車者也,齊車雲者先儒以為王自整齊之車,所謂道馬者以駕道車者也,道車雲者先儒以為王行道德之車,意者,馬之足力齊者則擇以為一類而謂之齊、馬之範驅馳者則擇以為一類而謂之道歟?且校人掌王馬之政,辨六馬之屬,六者之馬皆謂之物,先儒謂其毛其足其力皆所謂物也,辨其物使之皆以類而相從,可為育種者為一類、可供戎事者為一類、毛足齊一者為一類、善于馳走者為一類、可供田獵者為一類、材下而供雜役者為一類,校人用其材質高下毛色純駁辨之各為一類而共有六類焉,況所掌者王馬之政,謂之政則非但分類以駕車一事可知也。六馬之用以種馬為先,後世乘輿惟牡是用,漢人乘牝者為世所擯,況以駕天子之輅乎?鄭氏解種馬謂馬之上善似母者,賈公彥謂馬亦有似父者,主母而言也,臣竊以謂古人質樸,所謂種馬者安知非謂牝哉?吳 鉸碇 亮伎晌 終擼 鸝 轡鉸碇 樸 擼 轎 幀か樸 頃蚨 危糠蠐靡猿宋┤Σ渲手 肌か 慷 ψ鬩勻握叨 趾侮蚰抵 性眨扛鍬碇 閱嫡叨嚶脅謊保 蛟蚨嘌毖桑 視彌 約萏熳又 瞧浠蠐斜價y而致傾軼耳。後世馬惟用牡,所以駕乘而征戰者未嘗用牝,而其所謂牡者又往往去其勢而絕其生道,馬之所以不藩碩者,坐此故也。盍觀衛詩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