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己丑,余奉命巡學陝右,蒞扶風,率諸生謁橫渠張子廟,雖車服禮器鮮有存者,然登其堂,不覺斂容屏息,肅然起敬焉。
既而博士繩武示余橫渠全集,且曰︰“是書多錯簡,欲重刻未逮也。”余自幼讀西銘正蒙,雖未窺見奧蘊,然每一展卷, 取胸臆爽豁,既得讀全書,益有鼓舞不盡之致焉。大抵言性言命,使人心玩之而如其所欲言者,必身體之而適得其力之能至者也。
集中經學理窟諸篇,于禮樂、詩書、井田、學校、宗法、喪祭,討論精確,實有可見之施行。薛思 曰︰“張子以禮為教。”不言理而言禮,理虛而禮實也。儒道宗旨,就世間綱紀倫物上著腳,故由禮入最為切要,即約禮復禮的傳也。西銘言仁,大而非夸,蓋太極明此性之全體,西銘狀此性之大用,體虛而微,用弘而實焉。正蒙論天地太和 ,風雨霜雪,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即器即道,皆前人之所未發,朱子所謂“親切嚴密”是也。
史稱橫渠以易為宗,以中庸為體,以孔孟為法。與諸生言學,每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為聖人而後已。以為“知人而不知天,求為賢人而不求為聖人,此學者大蔽也”;又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卓哉張子,其諸光輝而近于化者歟!若其所從入,則循循下學,正蒙所謂“言有教,動有法,息有養,瞬有存”,數語盡之矣。
是故學張子之學而實踐其事者,斯不愧讀張子之書而洞晰其理。余也不敏,何足以言學!然竊喜讀張子書而有鼓舞不盡之致,用校正而梓之,以成博士志焉。
時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月,高安後學朱軾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