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漢文人所著絕少,史于其傳末每雲︰所著凡若干篇。惟董仲舒至百三十篇,而其餘不過五六十篇,或十數篇,或三四篇。史之錄其數,蓋稱之,非少之也。乃今人著作則以多為富,夫多則必不能工,即工亦必不皆有用于世,其不傳宜矣。西京尚辭賦,故《漢書。藝文志》所載止詩、賦二家。其諸有名文人,陸賈賦止三篇,賈誼賦止七篇,枚乘賦止九篇,司馬相如賦止二十九篇,兒寬賦止二篇,司馬遷賦止八篇,王褒賦止十六篇,楊雄賦止十二篇,而最多者則淮南王賦八十二篇,枚皋賦百二十篇。而于《枚皋傳》雲︰“皋為文疾,受詔輒成,故所賦者多。司馬相如善為文而遲,故所作少而善于皋。皋賦辭中自言為賦不如相如,其文委骨皮,曲隨其事,皆得其意,頗詼笑,不甚閑靡,凡可讀者不二十篇,其尤 戲不可讀者尚數十篇。”是辭賦多而不必善也。東漢多碑誄書序論難之文;又其時崇重經術,復多訓詁。凡傳中錄其篇數者四十九人,其中多者如曹褒、應劭、劉陶、蔡邕、荀爽、王逸各百餘篇,少者盧植六篇,黃香五篇、劉 余、崔烈、曹眾,曹朔各四篇,桓彬三篇,而于《鄭玄傳》雲︰“玄依《論語》作《鄭志》八篇,所注諸經百餘萬言,通人頗譏其繁。”是解經多而不必善也秦延群說《堯典》篇目兩字之說十餘萬言,但說“日若稽古”三萬言,此顏之推《家訓》所謂鄴下諺雲“博士買驢,書券三紙,未有驢字”者也。
文以少而盛,以多而衰。以二漢言之,東都之文多于西京,而文衰矣。以三代言之,春秋以降之文多于《六經》,而文衰矣。《記》曰︰“天下無道,則言有枝葉。”
《隋志》載古人文集,西京惟劉向六卷,楊雄、劉歆各五卷,為至多矣,他不過一卷、二卷。而江左梁簡文帝至八十五卷,元帝至五十二卷,沈約至一百一卷,所謂雖多亦奚以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