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莊定山謁孔廟》︰水南新桃葉碧,山北亦放桃花紅,乾坤生意每如此,萬古不息誰為功。
白沙廿七歲,從吳康齋學,吳康齋是明代理學的健將,頗注意身體力行的功夫,親自參加田間勞動。白沙在他那里受過鍛煉,受過批評。《明儒學案》記載道︰陳白沙自廣東來學,晨光才辨,先生手自簸谷,白沙未起,先生大聲曰︰“秀才若為懶惰,則他日何從到伊川門下,又何從到孟子門下。”
《書玉枕山詩話後》︰予年二十七,游小陂,聞其論學,每舉古人成法,由濂洛關閩,以上達洙泗,尊師道,勇擔荷,不屈不撓,如立千仞之壁,蓋一代之豪也。
《祭先師康齋墓文》︰始焉知聖人之可學而至也,則因純公之言而發軔。既而信師道之必尊而立也,則守伊川之法以迪人。……先生之教不躐等,由涵養以及致知,先據德而後依仁,下學上達,日新又新。啟勿忘勿助之訓,則有見于鳶魚之飛躍;悟無聲無臭之妙,則自得乎太極之渾淪。
《復趙提學僉憲》所以白沙自敘為學的經過道︰僕才不逮人,年二十七始發奮從吳聘君學,其于古聖賢垂訓之書,蓋無所不講,然未知入出。比歸白沙,杜門不出,專求所以用力之方,既無師友指引,惟日靠書冊尋之,忘寢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所謂未得,謂吾心與此理,未有湊泊吻合處也。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約,惟在靜坐。久之然後見吾心之體,隱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間種種應酬,隨吾所欲,如馬之御餃勒,體認物理,稽諸聖訓,各有頭緒來歷,如水之有源委也。于是渙然自信曰︰作聖之功,其在茲乎。有學于僕者,輒教之靜坐。蓋以吾之所經歷,粗有實效者告之,非務為高虛以誤人也。
《與林郡博(其六)》︰終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此理干涉至大,無內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
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來今,四方上下都一起穿紐,一齊收拾,隨時隨處,無不是這個充塞。色色信他本來,何用爾手勞腳攘。
舞雩三三兩兩,正在勿忘勿助之間,曾點些兒活計,被孟子一口打並出來,便都是鳶飛魚躍。若無孟子功夫,驟而語之以曾點見趣,一似說夢。會得雖堯舜事業,只如一點浮雲過目,安事推乎。
此理包羅上下,貫徹終始,袞作一片,都無分別,無盡藏故也。
自茲以往更有分殊處,合要理會。毫分縷析,義理盡無窮,功夫盡無窮,書中所雲,乃其統體該括耳。
夫以無所著之心,而行于天下,亦焉往而不得哉。
《與賀黃門(其六)》︰心地要寬平,識見要超卓,規模要闊遠,踐履要篤實,能是四者,可以言學矣。
《道學傳序》︰學者不但求之書而求諸吾心,察于動靜有無之機,致養其在我者,勿以見聞亂之。去耳目支離之用,全虛圓不測之神。
《送羅養明還江右序》︰君子所以學者,獨詩雲乎哉。一語默,一起居,大則人倫,小則日用,知至至之,知終終之,此之謂知。其知在于立誠,其功在于明善,至虛以靜之一,致實以防動之動,此學之指南也。
《與湛民澤之十》︰日用間隨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
《李文溪文集序》予嘗語李德孚曰︰士從事于學,功深力到,華落實存,乃浩然自得,則不知天地之為大,死生之為變,而況于富貴貧賤、功利得喪、屈信爭奪之間乎。
《贈彭惠安別言》忘我而大我,不求勝物而物莫能撓。孟子雲,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山林朝市一也,死生常變一也,富貴貧賤夷狄患難一也,而無以動其心,是名曰自得。自得者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顛沛,鳶飛魚躍,其機在我,知此者謂之善學,不知此者雖學無益也。
《次韻廷實示學者》樹倒藤枯始一扶,諸賢為計得毋疏。閱窮載籍終無補,坐破蒲團亦是枯。定性未能忘物外,求心依舊落迷途。弄丸我愛張東所,只學堯夫也不孤。
《示湛雨》有學無學,有覺無覺,千金一瓢,萬金一諾。于維聖訓,先難後獲。天命流行,真機活潑。水到渠成,鳶飛魚躍。得山莫仗,臨濟莫喝;萬化自然,太虛何說。繡羅一方,金針誰掇。
《次韻姜仁夫留別.其九》進到鳶飛魚躍處,正當隨柳旁花時。今人不見程明道,只把《中庸》話子思。
《贈陳(左音右只)、湛雨其二》君若問鳶魚,鳶魚體本虛。我拈意外意,六籍也無書。
《贈周成》虛無里面昭昭應,影響前途步步迷;說到鳶飛魚躍處,絕無人力見天機。
《與湛民澤》六經盡在虛無里,萬理都歸感應中,若向此邊參得透,始知吾學是中庸。
《與湛民澤(其七)》人與天地同體,四時以行,百物以生,若滯在一處,安能為造化之主耶?古之善學者,常會此心在無物處,便運用得轉耳。學者以自然為案,不可不著意理會。
《與謝元吉》人心上容留一物不得,才著一物,則有礙。且如功業要做,固是美事,若心心念念只在功業上,此心便不廣大,便是有累之心。是以聖賢之心,廓然若無,感而後應,不感則不應。又不特聖賢如此,人心本體皆一般,只要養自以靜,便自開大。
《隨筆六首》苟能深積累,豈患無高譽,如何世中人,甘心鐵爐步。(其一)
十歲十匹衣,一日兩杯飯,真樂苟不存,衣食為心患。(其二)
人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二障佛所名,吾儒寧有此。(其三)
斷除嗜欲想,永撤天機障,身居萬物中,心在萬物上。(其四)
小雨閉空齋,青青竹映階,道人終日靜,一枕到無懷。(其五。其六略)
《讀朱晦庵注參同契》神仙不注參同契,火候功夫那得知。千古晦庵拈一語,可憐無及魏君時。
《讀張地曹偶拈之作》拈一不拈二,乾坤一為主。一番拈動來,日出扶桑樹;寂然都不拈,江河自流注。濂洛千載傳,圖書及宗祖,昭昭《聖學篇》,授我自然度。P161
《易系辭》聖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
《夢作洗心詩》一洗天地長,政教還先王;再洗日月光,長令照四方。洗之又日新,百世終堂堂。
《題心泉贈黃叔仁》夜半汲山井,山泉日日新。不將泉照面,白日多飛塵。飛塵亦何害,莫弄桔槔頻。
《洗竹三首》風引一叢竹,搖搖四五睫,橫斜今洗盡,道眼看圓成。
洗竹洗荒枝,洗心洗狂馳,老夫無可洗,抱膝洗吾詩。
一洗一回疏,相將洗到無,客來莫問我,北壁有團蒲。
《語錄》治心之學,不可把捉太緊,失了元初體段,愈認道理不出;又不可太漫,漫則流于泛濫而無所歸。
但得心存斯是敬,莫于存外更加功,大抵學學者之病,助長為多。晦翁此詩,其求藥者歟。
《觀自作茅筆書》調性神往氣自隨,氤氳覺初沐。聖賢一切無,此理何由矚。調性古所聞,熙熙兼穆穆。恥獨不恥獨,茅鋒萬睫禿。
《撥悶》撥悶久病在床,展轉莫舒,我欲觀化,有握其樞。人有善意,天必從之。我病幾時,我念西施,我行次且,如饑思食,如寒思衣,動厥惟時,匪亟匪徐,魚躍鳶飛,乃見真機。天豈不知,天偶遺之;吾將尤誰,我聊在之,撥悶以詩。
《忍字贊》忍七情之發,惟怒為遽。眾逆之加,惟忍為是。絕情實難,處逆非易。當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勵。過一百忍,為張公藝。不亂大謀,其乃有濟。如其不忍,傾敗立至。
《冬夜其二》慎獨我從省事來,過失恆十九。喜怒胡屢遷,言為夕多苟。平生昧慎獨,即事甘掣肘。孔子萬世師,天地共高厚;顏淵稱庶幾,好學古未有。我才雖鹵莽,服膺亦雲久;胡然弗自力,萬化脫樞紐。頹顏無復少,此志還遂否。歲月豈待人,光陰隙中走。念此不成眠,晨星燦東牖。
《與湛民澤》忘己是“身在萬物中,心居萬物上”的“超脫”。得道是自我的完滿的表現。
飛雲之高幾千仞,未若立本于空中,與此山平,置足其巔,若履平地,四顧脫然,尤為奇艷。此其人內忘其心,外忘其行,其氣浩然,物莫能干。神游八極,未足言也。P169
《復張東白內翰》夫學有由積累而至者,有不由積累而至者,有可以言傳者,有不可以言傳者。夫道至無而動,至近而神,故藏而後發,形而斯存。大抵由積累而至者,可以言傳也。不由積累而至者,不可以言傳也。知者能知至無于至近,則無動而非神。藏而後發,明其幾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之易,不善求道者,求之難。義理之融液,未易言也。夫動,已形者也,形斯實矣。其未形者虛而已,虛其本也,致虛所以立本也。戒慎恐懼,所以閑之,而非以為害也。然而世之學者,不得其說,而以用心失之者多矣。斯理也,宋儒言之備矣,吾嘗惡其太嚴也。使著于見聞者,不睹其真,而徒與我嘵嘵也。是故道也者,自我得之,自我言之可也。不然,辭愈多而道愈窒,徒以亂人也,君子奚取焉。
《答張內翰廷祥書括而成詩呈胡希仁提學》古人棄糟粕,糟粕非真傳。眇哉一勺水,積累成大川。亦有非積累,源泉自涓涓。至無有至動,至靜至神焉。發用茲不窮,緘藏極淵泉。吾能握其機,何必窺陳編。學患不用心,用心滋牽纏。本虛形乃實,立本貴自然。戒慎與恐懼,斯言未雲偏。後儒不省事,差失毫厘間。寄語了心人,素琴本無弦。
《語錄》夫道無動靜也,得之者動亦定,靜亦定,無將迎,無內外。苟欲靜,即非靜矣。故當隨動靜以施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