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夫子賢于堯舜,釋之者則以為聖不異,而異于事功。竊意門人稱頌當時,非事功已也。堯舜執中,夫子時中,執之與時,猶守之于化也。堯舜性之也,非守之也,固不敢以文害辭,要之,夫子之所以為時中,無意無必、無固無我,是以堯舜之德大哉至矣!借曰絕四,未之前聞,故自生民以來未有盛于孔子者也。顏氏得之而為約禮,曾氏得之而為格物,並得其宗矣!夫約而復之,守之謂也,猶難語時。格物則皆中節矣乎,當其未發,良知具在,是之謂中。孟子名孔子為聖之時,原其始,必歸重于智。皆是物也,顧夫子之時中,不涉將迎,不立能所,不容擬議,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是已。即物格知致而止至善果即得時中乎?其未邪?
昔者門人稱夫子曰︰“賢于堯舜。”堯舜未易賢也,釋者指事功而言,殆非本旨。夫人之情得于親炙者,其情密而屬意深,得于傳聞者,其情疏而用意渺。況門人受夫子之教,耳目所濡染,精神所熔鑄,中心所誠服,同于罔極之恩,比之邈焉疏渺之跡,似若有間,故不覺稱頌至于如此,門人亦不得而自知也。其曰“不至阿其所好”,亦若有概于其中者矣。此亦人之常情,不必更生別議。孟子歷敘聖賢之傳,自堯舜至于孔子,則曰聞而知之。夫子自謂“信而好古”,堯舜固有所祖述者也。若論事功,唐虞之際,蕩蕩巍巍,精一執中,開萬世心學之源,區區欲以刪述憲章蓋之,淺之乎其言之也!
良知二字,入聖微機,執事謂其未發,良知具在,是之謂中。孟子稱聖之時,必歸重于智,其所尊信可知矣。良知絕四,不涉將迎,不存能所,不容擬議,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即良知也。顏之約禮,約此而已,曾之格物,格此而已。才有意必,才屬擬議,即非時中,即非致良知也。紫陽雲︰“非全放下,終難湊泊。”執事既信得良知如此之深,從前種種,特其見解,一切功業文章、世人嘆以為不可及者,會須盡情拋舍,等如昨夢,只今惟求一醒。一念靈明,直超堯舜,上繼千百年道脈之傳,始不負大丈夫出師一番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