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與命本來是一。孟子論性,蓋本于《系辭》繼善成性之說。“繼之者善”是天命流行;“成之者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有性之可名,即已屬在氣,非性之本然矣。性是心之生理,性善之端,須從發上始見。惻隱、羞惡之心,即是氣,無氣則亦無性之可名矣。凡聖賢立言,皆為救世而發。春秋之時,性學不明,世人以欲動處為性,故孔子提出天命之性以示人,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以欲為性,即非自然之生理矣。戰國之時,告子以食色為性,以諉于所遇為命。故孟子從性命重處立法以示人,正是性命合一之宗。世儒分屬氣質義理,便非合一之謂矣。甘食說色,人之所欲是性。然卻有個自然天則在。若一向任了欲去,不成世界,立命所以盡性,故曰“有命焉”,論性而不及命,君子不謂之性也。仁于父子,天合自然是命,然父子天性所當親,若一向諉于自然,也不成世界,盡性正所以至命也。故曰“有性焉”,論命而不及性,君子不謂之命也。告子認欲為性,以甘食悅色為生理而甘之悅之,昧了天則之自然,便是不知命。諉命于遇,以白與長為自然而白之長之,昧了本心之生理,便是不知性。一則推夫天理之自然,一則本諸自然之生理,使人從重處用力,以歸于合一之宗,此是孟子立法最善形容處。非性待命補、命待性救,故欲分而二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