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寺年久傾頹,住持僧完朗有意修之,恐工費浩大,非有大力者,發願獨任,未易舉手。忽日游方僧若冰來寺投宿,身干魁梧,面方而黑,目圓耳長,宛似本寺伽藍形像。完朗一見心喜,夜設齋款待,甚加勤敬。次日僧若冰曰︰“寶�x非興旺,何如此肯接待十方。”完朗曰︰“興我寺者,在尊宿一臂之力,敢大有所托。”若冰曰︰“山家緣簿,怎能相助?”完朗曰︰“此寺須五百金方可全修,雖化些少眾緣,亦不濟事。
看尊相,極似我本寺伽藍,托你擇巨富家,若化其全修,待彼在允否間,約其來寺親看,我自有方法納之。”若冰會意,前去大江邊,有柴商財本巨萬。若冰備干糧在身,直到柴排廳中,朗誦一經,結跌而坐,高叫曰︰“化緣。”柴商荊秀雲,命手下以錢與之。僧全不視曰︰“吾非化小可錢鈔,貧僧與施主有夙緣,要化千金。”秀雲作色曰︰“化千金何用?”僧曰︰“此去二百里,有天元寺,前創時施主有緣在,故今生大富。近年頹壞,須五百金修理。又須五百金為香火田,後可保長久。則施主功德遠大矣。”秀雲曰︰“你為寺化疏,前生與此寺何緣?”僧曰︰“寺本我居食之地,非有緣得久處乎?”秀雲不睬之。
僧在柴排坐三日不去。手下人以飯與食亦食,不與亦不食。又過四日,秀雲曰︰“吾舍三百相助,你更去化別人。”僧曰︰“有緣者不能化,無緣者何勞空說。”秀雲曰︰“你把疏簿來,我題三百兩。”僧曰︰“疏簿在寺中,三百亦不夠用,不須題,你圖今生享福,只施五百兩,若布來世津梁,非千金不可。”秀雲曰︰“吾不信今生來生,你且領三百兩去,好心修造,不足者,豈無別善人相助?”僧曰︰“吾那要銀,你自送與住持僧。”秀雲曰︰“吾十日後送到寺來。”僧遂合掌念阿彌陀佛一聲而去。
歸對完朗詳說其事,又約十日後柴商且來,吾遠避之。完朗大喜,早備茶果齋品以待。至第十日,秀雲果帶銀同兩僕來。
完朗知是柴商,肅迎待茶畢問工曰︰“施主高姓。”秀雲曰︰“姓荊。”完朗曰︰“施主從那里來。”秀雲曰︰“前約寶�x中化疏僧,今敬從江上來。”完朗沉吟曰︰“山寺未曾化疏。”
秀雲曰︰“十七日前有憎在柴樓中,坐七日,我許他今日來。”
完朗曰︰“本寺僧此半月內並無人出外者。必方僧詐托也。”
即命作齋相待。秀雲心疑怪,若方僧詐托,何不前日即領銀去。
只存在心,遍寺閑游,到伽藍祠去。舉頭看伽藍,宛似前日僧形像,兩僕亦指曰︰“此伽藍好似前日僧。”秀雲看越驚異,心疑是伽藍化為僧,以勸我修寺。即以筮祈曰︰“前日僧若是你變的,求一聖筮。即打一聖。又曰︰“三百金已帶來,祈保今年大利。”再一聖筮,又得一陽。又曰︰“三百不夠,若要五百,求一聖。”又得一陰。又祝曰︰“我心中已悟,若更要五百兩香燈,求一聖筮。”果擲一聖。秀雲拜謝訖,來就齋席,謂完朗曰︰“須用銀幾何?”完朗曰︰“久有意要修,前日叫匠人估計,要五百兩方夠。故不敢舉。”秀雲曰︰“我前日許過三百兩,今現送在此,明日更送二百兩來添,若修完備,再舍五百兩,買置香火田,永遠奉佛。”完朗聞言大喜,合掌下拜。後依約舍完。若冰密分二百兩而去。
按︰僧貌似咖藍,故湊成此巧,亦可謂奇。然是人作成此套,何嘗真有伽藍化身乎!故富而能舍,本是善行,若謂真佛化緣,而施舍者輒有福報,此兩個裝騙僧,豈能福人乎!吾不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