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十二條放生論 家畜門

類別︰子部 作者︰佚名 書名︰衛生集

    徐拭,慈心不殺,尤惡宰牛。居恆謂牛乃太牢,其物最巨,且最有功于世。天子無故,尚且不敢殺,而人乃以為口腹之恆食。何也。故居官所至,必嚴禁之。後仕至尚書。此斷止得官之報也感應篇注。

    居官嚴禁,其勢易,其功大。凡有位者,盍以徐拭為法。

    正德間,余姚東門顧屠,將宰一牛。偶以事他往。其犢見無人,餃刀藏屋後灰堆中。顧回索刀,得之灰中。知為犢餃,怒欲並殺。封君石泉翁見之,貸谷數石,乃免。是年公子登高第,仕至大中丞。此救牛子貴之報也感應篇注。

    餃刀之犢,牛之孝者也。救之焉得無報。

    進士張謙,仁厚有德。嘗為文,勸閭里勿食牛。一日過吳郡,路遇屠牛,牛向謙長跪垂淚。謙贖歸,終養焉。壬午,謙孫光裕入闈。房師呈堂,主考欲棄之。忽見二牛角橫卷上,大駭,收之榜末陰騭文注。

    救牛之報,累幅不能盡載。牛角橫卷,報之奇者也。屠牛甚多,盍買而救之。

    萬歷四十八年,八月十四日。程還九,親見上元應天人王光,在泰州東台場開店,有周屠買二牛,先宰其一。次日又當宰一牛。忽越高牆,至分司觸門,閽者逐之。復奔光店,時方延客,牛徑入臥房,觳觫流涕。周屠追至。牛見周,即咆哮怒觸。光懼,問價,意欲買贖。而牛觸不止,人莫敢近。光持銀向牛曰,汝欲破吾家,則听汝。汝欲吾救命,可勿觸。牛即低頭就光。光恐周無賴,向分司求照。分司毛來竹曰,汝家有何善。光曰,數代不食牛。毛曰,吾家亦八代不食牛。牛是以初投分司不得入,而即投汝店也。光送應天喂養,三年老死,埋後園。光自後生理日盛,遂成富室。此救牛起家之報也感應篇注。

    初奔分司,次奔光店。孰謂畜類無知乎。宜乎救之而致富也。

    陳臥子,過正陽門,見一牛跪地,淚數行下。問其故。則將赴屠。時一老者,買以放生。不半月,復過前處,見前老者設醮廟中。問之,曰,前晚鄰人失火,予夢中聞神語曰,爾應火死,為活牛故,可速起救。遂醒。為此謝神也陰騭文注。

    買放一屠牛,不上幾金耳。竟以此故,得免火死。放牛之功,大矣哉。何放牛者之寥寥也。

    蕭寺丞震,少夢神人,告以壽止十八。至十七歲,父帥蜀,不欲從。詰之,以夢告。父以渺茫強之。至蜀,蜀以主帥履任,大宴。震偶至庖,見系牛者,叩其所以。庖曰,酒三行,例進玉箸羹。法取牛,烙鐵鑽乳而出之,乳凝箸上以為饌。震亟走白父,索食牌,判免此味。震又白,乞增永字于上。已而夢神告曰,汝有陰德,不但免夭,可望期頤。震享年九十余卒感應篇注。

    一念慈祥,竟享期頤。救牛之報何如哉。

    黃中遵,見鄰人有屠牛者,頻勸改業,以乏本辭,終不听。公乃錙積寸累,得銀十三兩。長跪而進之曰,奉君作本何如。鄰感其誠,不復屠。後公暮年,享福壽。子孫方興未艾陰騭文注。

    嗚呼,如黃公者。誠所謂見人之失,如己之失者也。宜其享福壽也。

    平陽縣,初築垂楊堤,屢築屢圮。官用巫者言,將以牛祭。時有了興法師,在萬全鄉。牛竟餃刀,奔至師前。逐者踵至。師止其殺,解袈裟付之。曰,若以置埭下,埭自可固,慎勿用牛。已而果然。牛放山中,師建塔院,咒牛曰,爾能練泥乎。牛俯首就役。塔成七日而牛死。師曰,此牛已生善道矣。瘞之,有香氣觸人,十余日不散說鈴。

    向使師不救牛,牛能生善道乎。奈何世之為僧者甚多,而如師者絕少也。

    萬歷乙酉科,應天府學李鑒,祈夢神祠。夢與楊應文同中。楊名下,大書祖父陰功浩大六字,更畫一牛像在傍。揭曉,果與應文同登。乃無錫人也,因問其前代陰騭事。楊曰,某家不宰生,不食牛已三世矣。此戒牛登科之報也感應篇注。

    不宰生,不食牛,亦易行事。曷不效之。

    李遂夫,原名田初,夢一車過門,滿載書卷。問為何書。答曰,今年各省及第人姓名也。揖而求觀,遍閱,無己名,獨有李遂夫者。車人指曰,是爾名否。漫應曰,然。其人曰,此鄉皆食牛肉。爾家三世不食,當父子登科。及覺,更名遂夫。果得中式。此戒牛中式之報也感應篇注。

    此與應文事相類。讀書人何不效之。

    縉雲,管樞密師仁,少時,元旦五鼓,遇大鬼數輩,形狀獰惡。叱問之。對曰,我疫鬼也。今行疫人間。仁曰,吾家有之乎。曰,無也。何故得免。曰,不食牛肉。此戒牛免疫之報也感應篇注。

    觀此一則,免疫有方。牛之一味,從此請戒。

    吳郡,司理暴卒,一宿而醒,急呼家人,請太守群僚至。床上叩首曰,某至陰司,乞命甚哀,初猶不許,既而憫之。謂曰,汝能勸千人不食牛肉乎,限以三日。今幸再生,非諸公為我遍勸百姓,不可得也。眾以為妄語,佯許之。過三日,復報司理死矣。郡守大驚,召僚屬共持此戒。復立一簿于通衢,令百姓皆書姓名。一日得數千人,即望空焚之。少頃,報司理生矣。往問之。答雲,復被使者攝去,主者怒責。余泣曰,事屬他人,可奈何。言未畢,忽有黃衣人,空中持一籍至,雲是戒食牛人姓名。主者啟視,大喜曰,不但回生,且延壽六紀,太守與眾俱受福無量矣。司理後年至百歲。此勸戒延壽之報也感應篇注。

    勸戒之功若此。凡居官者,何不遍勸百姓耶。

    山左張尚賢,往閩抽豐,至姑甦病疫,幾至危殆。忽一日有道士造寓,謂張曰,方今瘟疫盛行。由世人殺孽太重,且好食牛。故上帝以此降罰耳。君自省平生,得毋犯此乎。張悚然異之。見居停堂中,供關聖像一軸,乃強起前叩禱曰,若得生還,當全家不食牛肉。惟神鑒之。是夜睡去,忽聞空中蹄嘶聲,舉頭視之,則關帝也。覺來乃知是夢。遂覺體頓輕,霍然病愈。因自敘其事,刊刻勸世陰騭文注。

    一家戒牛,亦易事耳。凡人病中,曷不發願。

    杭州傅某,生平好食牛肉。忽以病革,至冥司,聞一處呼號痛苦之聲,慘不忍听。因往窺之。見群牛數千,以角觸人,至洞腸破腹。問之,雲是食牛之人。既而復甦,刊此事以戒世雲陰騭文注。

    與其死後受觸,不若生前戒之。

    秋浦優人,合班做戲,登舟將歸。忽有自後呼之者。視之,則其鄰也。優曰,汝已死,何事至此。鬼曰,我因客死,魂游甚苦,欲附爾歸。優素相熟,竟使登舟。閑語久之,問陰司最重何事。鬼曰,最重是吃牛肉。吃牛肉之人,吉神避之,惡煞隨之。戒牛之人,吉神隨之,惡煞避之。優忽曰,我從今誓不食牛。話未完,鬼便大哭。優問何故。鬼曰,本欲附回,忽見福祿壽三星擁護爾身,我近不得,歸不成矣。踉蹌登岸。優歸述此事,一鄉俱戒食牛說鈴。

    與其惡煞相隨,何如吉神擁護。他物之可口者甚多,何不減牛一味。

    隆興癸未,禮部試進士。葛楚輔,與江陰顧待問連號。試後,顧絕早來見曰,我見春榜矣。葛驚問,顧曰,昨夕夢到仙府,見榜末有顧待問字,而墨涂去。叩所以。一真官曰,好食牛肉,姑示罰耳。方窘迫間,傍一人曰,盍禱之。即謝過曰,自今以後不敢再食。真官喜,取筆復注某名。因借榜細觀,覺而忘去,獨能記君名。蓋又處吾下也。發榜果皆得第。二人自是不復食牛。此戒牛得捷之報也感應篇注。

    險些兒不登榜矣。幸哉,待問之善禱也。

    宋遂州,姜學士,名洪。弱冠暴亡。冥王責曰,汝前生修善,今世該八十二歲。丁丑進士,官至公卿。不合殺牛食肉,以致算減祿絕。汝豈不聞海州七日夜雷雨,天降石鼓之記乎。六畜皆前孽,惟牛最苦辛。君看橫死者,盡是食牛人。言甫畢,旁有一吏謂曰,汝宜急求還魂改過,否則判入地獄,無出期矣。姜曰,願求指示。吏曰,陰府最敬書寫受持妙法蓮華經,金剛經,太上感應篇。汝若發心,可得脫免。姜依言求之,願還魂改過,書經養親。冥王果令還陽。姜得再生,孝養二親,敬重三寶,書經持咒,斷殺戒淫。感化多人。後遂登第,位至學士。此改悔全福之報也感應篇注。

    公卿食牛,尚然減算。況其它乎。

    金陵,朱之蕃,為人願謹。未第時,夢一神人語之曰,今年狀元,當是鎮江徐希孟,因彼私一奔女黜之。汝家世陰德,與彼相等,次當及汝。但彼三代不食牛肉,汝父子獨未戒此。倘能早戒,狀元屬汝無疑也。覺語其父,父笑曰,夢境渺茫。應天府前牛肉,遠近聞名,可自誤耶。明夜,父夢亦如之,始大驚。次早,父子焚香告天,誓不食牛。是年果狀元及第。徐止二甲第三。此戒牛得元之報也感應篇注。

    前夢後夢,父子一轍。不信者,請觀此則。

    嘉興盛肇,好食牛肉。一夕有青面人叩門,送一帖雲,六畜皆前孽,惟牛最苦辛。君看橫死者,盡是食牛人。看畢,人與帖忽不見。肇由此合家不食牛肉。累世富貴陰騭文注。

    六畜皆前孽四句,凡兩見矣。戒之哉,戒之哉。

    杭州吳小汀公子,吳初恆,好食牛。後連喪子女,適一子患痘甚危,吳夢追入官司。有訴吳殺牛者,與牛爭辯良久。主者命群牛,以鼻嗅吳周身,至面頰。吳甚惶懼。牛竟無言。吳自辯嘗食牛,實未殺牛,且永誓不再食牛。主者色和,諭牛而遣之。吳得釋。方出,見一大高閣,聞閣上呼吳甚厲。吳仰視,忽擲下一物曰,還卻汝。捧視之,乃其子也。驚汗浹背而寤。子尋愈。自是不復食牛。此戒牛還子之報也感應篇注。

    若不發誓,子其危矣。

    翟節,京師人。五十無子。繪觀音像,懇禱甚至。其妻方娠,夢白衣婦人,以盤送一兒,韶秀而美。妻欲抱取,一牛橫隔其中,竟不可得。既而生子,彌月不育。又禱如初。聞者告曰,子酷嗜牛肉,豈為是與。節遂悚然,立誓合家不復食牛。遂再符夢,妻抱得之,乃生子成人。此戒牛得嗣之報也感應篇注。

    菩薩非不能奈何一牛也。悲憫眾生,聊借夢兆以垂戒耳。

    平江人,王亨。嗜牛炙。忽病瘧半年,百藥不效。沉頓中,夢黃衣人告曰,汝不食牛肉,則生。更食則死。既寤,誓不復食。其病遂瘥。此戒牛愈病之報也感應篇注。

    病中發願,凡兩見矣。凡有病者,忽宜立誓。

    嘉靖初,胡懌,為福建方伯。延尚書林俊宴會,俊忽昏寐,良久方甦。語座客曰,異哉。適召至一官府,主者乃吾宗尚書聰也。雲閻君即範文正公,吾為其屬。以爾昔為縣令,不禁宰牛,減壽一紀。故以相告。予曰,為縣時,曾出榜禁宰。或民自犯禁,其未知耳。聰乃令縣神錄某禁榜,果有之。因代為申奏,還其壽。座客皆驚。咸誓終身不食牛陰騭文注。

    當道易于護生,出榜一禁,則善遵惡懼,全活必眾。觀此一則,更宜嚴禁矣。

    里正,景世庠,病卒,至陰司,見囚徒甚眾。一沙門端坐,前列簿書,呵世庠曰,汝本應福壽。因殺牛三十七,啖犬肉,今當貧夭矣。世庠曰,食犬有之,牛未嘗殺。沙門曰,汝為里正,里中殺牛,而汝不禁,與汝殺何異。姑放還陽間警世。至次年卒陰騭文注。

    不禁宰牛,福壽頓改貧夭。況里正受錢縱殺乎。

    萬歷間,太平戴典史,奉上得寵。與盜交通,每至冬日,受牛盜牛肉無數。失主屢獲,反言不慎,或罰其牛入官。邑令亦嗜牛肉,日受其獻。民不敢言。及三載,戴將考滿,忽發狂疾。自言見眾牛追逐,與受害之人,持棍毒打。日嘔血數升,腥若牛血。將死,猶似對牛自解曰,堂官為之,非我也。死後,牛尸氣臭,聞者掩鼻。此養盜變牛之報也感應篇注。

    官箴大玷,宜受顯報。

    嘉靖末,建寧有盜十人,至夜持刀掠物,于牛尤慘。一夜將入民家牛欄,恍見欄內,若有牛頭鬼數十。聲言曰,汝若速去,饒你。遲則霹靂擊汝矣。盜疑未信。忽見牛口火光閃爍,急呼同出。出即見牛口之火,變為聲音,如雷霆狀。盜各迷路,有在欄外死者,有逃歸者。失主以欄外死者形聞官,官得其伙黨捕治之,盡付于法。此盜牛雷擊之報也感應篇注。

    觀此,牛也而鬼矣,神矣。可食乎,不可食乎。

    有鄉人入面店,縛牛門外。回子賽陳平,欲以計取,乃以釘潛釘牛足。鄉民不知牽去,見牛一足忽蹺,甚怪之。于是賽陳平,乃使人紿曰,此牛有疾,盍往屠肆蠰之,尚得半價,不然必死矣。鄉民信其語,詣肆求售。賽陳平買之,而故抑其價。鄉民不得已,含淚受銀而去。賽陳平屠牛取肝炙食,不防刀插于壁,有壓門從上脫下,刀遂陷胸而死陰騭文注。

    饒汝賽陳平,難防尖刀陷胸之慘,悲夫。

    梁望蔡令,將殺牛供客。牛至階而拜,令大笑,遂宰之。飲啖醉飽,臥于檐下。及醒,即覺體癢,爬搔隱疹。因而成癩,十年而死陰騭文注。

    病癩十年,何如救牛一命。

    王曇略,嘗以牛肉作脯。欲宰一牛,牛見刀,輒跳躑欲走去。曇略怒,以刀刺牛目。經少時,曇略雙眼無故流血,久而枯瞎。此脯牛枯眼之報也感應篇注。

    報應昭然,牛目可刺乎。

    阮倪者,性特忍害。因醉出郭,見人放牛,直探牛舌,齊根割歸,炙而食之。後倪生一子無舌。此食舌無舌之報也感應篇注。

    報應昭然,牛舌可割乎。

    鎮江,茅惠暴死。冥官曰,汝父好牛肉,每日一斤,罪惡深重,當受地獄中百千苦報。汝壽未終,合先受責。遂將雙眼取出置地下,鞭之數十,方放。臨行,冥官曰,汝今世無大惡,陽壽尚有二十二年。但汝父罪重,汝歸語之,急戒牛肉,或可少延。汝更能勸人不食,當增壽算。及醒,雙目痛不可忍,兩腿亦腫,如受杖責然。此食牛冥責之報也感應篇注。

    嗟乎,食牛之人,地獄中苦報,生者不知也。宜其不知戒也。

    萬歷十五年,徽州程氏兄弟,作圈養牛,每日擇肥而宰。其弟進圈,有一牛長跪下淚,遂牽別牛出宰。後每日進圈必跪,其弟不忍殺之。一日兄進圈,謂弟曰,何不殺此肥者。弟曰,此畜見我必跪,賣作耕牛何如。兄不信曰,待我試之。明早進圈,果長跪,下淚如前。兄怒,殺而煮之。煮未熟,鍋內牛肉,變成火塊噴出,房屋盡焚。仍不改業。一日出門,遇挑擔賣牛肉者,討帳爭論,一掌即死,到官問抵。其子忽胸生一毒,五髒皆見,備極痛楚。每見人必哭曰,吾父殺牛,貽累于我。半年方死。其弟善終。此身死累子之報也感應篇注。

    殺牛者,縱不為自身計,曷不為子孫計耶。

    太和中,光祿將宰牛。牛有胎當產,或令換之。屠操刀直前,牛乃屈膝而拜,竟殺之。屠忽狂走失心,每日作牛啼,食草,身入泥水,以頭觸物。月余而死。此屠牛橫死之報也感應篇注。

    殺牛者,臨終多作此態。人猶不悟,悲夫。

    滁州來安屠戶,每令其子,視其用刀,欲世其業。一日父睡,子以為牛,持刀斷其首。眾駭問。子曰,我見是牛,不見是父。父嘗教我殺牛,今見牛睡,試手法耳。此巧償試父之報也感應篇注。

    安知其子非牛轉世耶。何報之慘而巧也。

    常熟,陸屠,宰牛,始下刀,牛絕索負刀而逃。陸追數里,方及。牛反顧,以角穿陸腹,腸出而死。此追牛穿腹之報也感應篇注。

    追及數里,豈無人見之者。若費幾金買而放之,則人畜雙救矣。

    鎮江華回子,父子宰牛。忽僕地作牛鳴,臥病月余,額生雙內角,長寸許。死時人皆聞牛尸氣。此宰牛生角之報也感應篇注。

    臨終牛鳴,屠牛者比比皆然。額生雙角,又報之奇焉者也。

    太倉,蓬閬鎮,一屠戶業宰牛。從江北買牛回,已抵歲暮。從妻索肉食,妻答無。屠人奮然持刀割牛舌,付妻烹煮。自往房中坐,向妻妝鏡台照面,以刀修刮眉毛。驀地吊窗繩斷墜下,頭劈兩開,立刻命殞。鎮人眾口傳述說鈴。

    請問頭劈兩開,痛否不痛。如其不痛,竟再屠牛。如其痛也,從此改業。

    甌寧湯七娘,本屠家女。嘗買一牛,于野外乘之歸。抵家將下,臀髀忽與牛背皮連,牢不可脫。數日死說鈴。

    皮連牛背,人也,而牛矣。獲報之奇,一至于此。

    鹽橋,麻劉,素以屠牛為業。一日得恙,忽作牛鳴,以手爬地如牛狀,直爬至街上。觀者哄然。妻孥羞之,扯之到家。俄又開門出,復爬如前,且爬且鳴,數日乃死陰騭文注。

    觀此一則,不必身後變牛矣。生意行行可做,何苦作此生涯。

    張四兒,業屠牛。有人牽牛登舟,繩斷,牛奔去。適遇四兒,欲擒之。因牛猛不能制,退入一店中。牛亦奔入店,觸四兒,腸出死。復轉入一巷,覓賣牛者,值他出,盡毀其器陰騭文注。

    賣牛者之不死,幸矣。

    屠戶王雄,每將宰牛,生割其舌炙食之,以此為常。然往時割牛舌,牛含痛,輒鳴跳不已。獨最後一牛,不鳴不跳,但以目視王屠。王屠飲酒方酣,戲以刀尖簽舌一片食之,牛突然奔前,以角觸其刀,致刀入喉寸許而死陰騭文注。

    報應昭然,牛舌可割乎。

    廬州,徐淹,嘗販牛數十。渡江往徽,風浪忽作,群牛戰栗。淹禱天免覆,誓不再販,即在太平,賤價賣人耕田。呼拜不已,忽風定泊岸。值倭亂,官買牛急。淹貪心復萌,計賣與官屠,可得重利。方將牛牽過屠舟,牛復戰栗。忽風浪復作,淹舟,遂飄出江覆沒。此販牛江溺之報也感應篇注。

    販牛生理危夫。

    湖墅,某開羅磨坊,有老牛患病,謂之曰,汝在我家,已八載矣。今若再為我磨三年,我當將汝放生,免汝刀鋸之苦。牛聞言而鳴,若有知者。次日稍瘥,復磨如故。但年老力乏,勉強苦作。至工務既完,疲極倒地,淚涔涔下。如是者三載。今己卯之夏,牛復病,主人欲踐前約,將牛放生。其子曰,放去終為人食,蠰之而賤其值,尚可得十之三。父不能奪,遂听子牽牛去。牛伏地哀號,淚下如雨。子鞭之,一步一跪,悲感路人。卒詣屠肆,賣銀二兩許。賣後三日,父染疫死,子繼之,媳又繼之,延及男女諸孫。十數日間,一門竟絕陰騭文注。

    以故為善貴乎心堅,莫被他人所奪。

    康熙三十年間,杭州白蓮寺巷口,羅磨坊鄭姓家,蓄一牛,力作十余年矣。牛老而病,鄭心憐之。竊念此牛死,當為掩埋。不數日,有牛屠見之,許以二金,鄭遂忘前念賣與。忽一夕夢此牛來,作人語曰,汝既許見埋,復貪利屠我,我今來索命。遽嚙其背。大痛驚覺。明日背生一瘰,漸大,成發背。不一月,爛見髒腑而斃說鈴。

    貪心一萌,好事成仇。可不懼哉。

    李彥威,買牛春耕,莊農惡其抵觸,請李賣與沙溪屠戶。既成券,約三日來取。農于是痛加鞭撻,力驅以耕。及屠至,方解繩。牛側耳斜視,若忿恨狀。伺便,奮角觸農腹,挑其腸于角上,方低頭就執。此賣牛觸死之報也感應篇注。

    孰謂畜生無知乎。

    杭州菜市橋,張屠,善宰牛,號小庖丁。康熙三十七年,年六十歲,始釋業,棄屠刀水中。三十八年閏七月,約伴往雲台山進香,比至山下,忽覺心驚股栗,不能行。遂坐橋上,令同伴先上山。既而同行者,在前途久候不至,恐其病,因返視之。只見張屠方據地作牛鳴,而野中群牛數十,聚而且觸之。急共掖行里余,甫入飯店,僕地死。群醵金募助棺殮焉。潮鳴寺僧三,在其家誦經知述說鈴。

    向使張屠早早釋業,何至受報。惜乎釋業之晚也。然猶幸有棄刀一念,眼光落地,不致永墮落也。

    杭州韓思泉,口茹長齋,但以賣料為業。每屠家殺牛,則從旁助之,以取其血。如是者三十年。晚歲得疾,臨歿時,以手爬土作牛鳴,宛然似牛臨屠之狀說鈴。

    旁助尚得惡報,何況手殺者乎。

    當湖李登曰,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登將赴公車,因至武義,候別房主,寓武義寺中。二十日夜半,忽聞東廂喧傳邀請,起視,見火炬森列,一金冠朱衣拱登曰,稍坐。俄而鬼卒牽三犯至。一是制牛油者,一是造牛油燭者,一是點牛油燭者。神曰,草木脂膏,盡充燃照。如是造孽,穢觸三光。過往神曹,無不含怒。火焚不足蔽其辜。今依新律,各懲一以儆眾。制者永入黑暗獄。造者投牛胎未生而死,不見三光者三次。點者瞽目。立時處分訖。起謂登曰,幸遇此君,其廣為勸戒。登尚欲細問,空中忽大響亮,張目,紅光猶繞室。似夢非夢而寤。此日遄歸,至蘭溪,恰搭販牛油客船,意欲告之。值歲暮價長,彼方以為利,輕言恐反生疑。抵家急為刊布,不敢負神示焉說鈴。

    觀此,凡制者,造者,點者,能不寒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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