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臉而粉白,眉兒黛綠,便道是佳人。不問紅絲,未憑月老,強要結朱陳。豈知燕與鶯兒別,相見不相親。始之不納,終之不亂,羞殺洞房春。
右調《少年游》
話說鐵中玉與冰心小姐自成婚之後,雖不曾親共枕衾,而一種親愛悅慕之情,比親共枕衾而更密,一住三日,並不出門。水尚書與鐵都院探知,十分歡喜不題。
卻說大� 鈑氤 嗑閌芰斯 康牟餮裕 桓 ﹤蓿 桓 磯嗍評 即虻愕耐M5鋇保 刺 杏裼氡 男】鬩呀崍飼祝 愣即缶 」鄭 暈 薹 壞媒腥死椿馗補 浚 刻 撓 環 迪氳潰骸拔冶按是 瘢 對肚笏 環 教炙 懷:蝗ゃN頁雒孀猿剩 鶯蕕牟嗡 環 狗刺嫠 閃舜蠊Α4似 綰蔚貿觶〈撕奕綰蔚孟 】裱氪 鈑氤 啵 竿 諧車盟 話玻 職舶簿簿步崍飼祝 俗牌逵窒灤榱耍 唇 魏危俊幣蠆盍誦磯嗑 訃胰耍 蛋檔剿 惺欏ぎ 莢毫醬ο趕阜盟 ⑴S腥死此擔骸疤 擦植皇僑き 】 醇遙 薔頹椎剿 惺榧抑腥ャ!庇鐘腥死此擔骸疤 擦鐘 】闥淥底鑾祝 叢 橇椒烤幼。 形叢 病!庇鐘腥死此擔骸疤 擦鐘 】愣靼 跎睿 ×巳 眨 懷雒擰!憊 刻 詼搶錚 跏淺斐 潰骸凹紉呀崆祝 尾蝗 せ遙 М頹祝考紉押餡幔 斡植煌 玻考炔煌 玻 斡質 佷靼 渴獠豢山狻D 竊 艽 鈑氤 嗔酵非資倫齙娜μ祝課蟻肴μ姿漵傷 觶 艄 賜 玻 鋅衫�� 健=褚 釗Ьき 】悖 畬 脛校 隼矗 跏欠蚜Γ 秈 擦秩杖丈銑 恍虢諧 嗯 鍪紙牛 �篥� 胰ュ 評賬 脛杜 岢汕祝 獗呷艄 賜 玻 闋勻話樟恕!彼慵僕5保 姘莩 啵 趕付 啤K 嗦 謨Τ械潰骸罷獠淮蚪簦 羰且 焙μ 擦值男悅 憧職 紙擰=竦 杜 崆祝 羌 橐雒朗攏 褪敲魅棧室 懶耍 膊慌濾 @舷壬 還芊判模 餳 麓笠話牘睪蹺已 砩希 勻灰 齙耐滋 V皇塹僥僑眨 ﹫舷壬 怖矗 齦雒秸 顧 罄次匏怠!憊 康潰骸罷飧鱟勻弧!幣蚣 嘁渙Φ3校 幕斷玻 齏橇嘶乩矗 蔡 靡舨惶狻U 牽
邪謀不肯伏,奸人有余惡。
只道計萬全,誰知都不著。
卻說鐵中玉為結婚,告了十天假。這日假滿要入朝,冰心小姐終是心靈,因說道︰“過學士費了一番心機,高出大� 鈑氤 嗔教跫撇擼 衲鬮宜洳歡 瘓 凰 塹納被 形叢 植豢媳閾蕁N蟻氪 釧淥滴蘩擔 帳敉饌 甲櫻 邪 袤穡 桓沂 址潘粒 殼罌晌蘼且印3 黨櫳夷誄跡 芍﹫穹 靠稚幸 O喙 氤 豢剎環饋!碧 杏竦潰骸胺蛉嗣髦蚧 齲 侵芤饌猓 系眉槿酥 胃 5 沂喲吮哺 蠖 巫鬮芬玻 北 男】愕潰骸按吮埠巫鬮罰課菲浣 誄 豢汕嵬兌病!碧 杏裉 耍 閫返潰骸胺蛉私濤伊際牽 也渙粢狻!幣蛩嬤諶氤
朝罷,回到東華門外,恰好與仇太監撞著。鐵中玉與他拱拱手,就要別去,早被仇太監一把扯住道︰“鐵先生遇著得甚巧,正要差人到尊府來請。”鐵中玉問道︰“我學生雖與老公公同是朝廷臣子,卻有內外之別。不知有何事見教?”仇太監道︰“若是我學生之事,也不敢來煩瀆鐵先生。這是皇爺吩咐,恐怕鐵先生推辭不得。”就要扯著鐵中玉同上馬去。中玉因說道︰“就是聖上有旨,也要求老公公見教明白,以便奉旨行事。”仇太監道︰“鐵先生你也太多疑,難道一個聖旨,敢假傳的?實對你說罷,皇爺有心愛的兩軸畫兒,聞知鐵先生詩才最美,要你題一首在上面。”鐵中玉道︰“如今這畫在哪里?”仇太監道︰“現在我學生家里,故請同去題了,就要回旨。”
鐵中玉因有冰心小姐之言,心雖防他,卻听他口口聖旨,怎敢不去?只得上馬並轡,同到他家。仇太監邀了入去,一面獻茶,一面就吩咐備酒。鐵中玉因辭道︰“聖旨既有畫要題,可請出來,以便應詔。至于盛意,斷不敢煩。”仇太監道︰“我們太監家,雖不曉得文墨,看見鐵先生這等翰苑高第,到十分敬重,巴不得與你們吃杯酒兒,親近親近。若是無故請你,你也斷不肯來,今日卻喜借皇爺聖旨這個便兒,屈留你坐半日,也是緣法。鐵先生你也不必十分把我太監們看輕了。”鐵中玉道︰“內外雖分,同一巨人,怎敢看輕?但既有聖旨,就領盛意,也須先完正事。”仇太監道︰“鐵先生你莫要騙我,你若完了正事,只怕就要走了。也罷,我也有個法︰聖上是兩軸畫,我先請出一軸來,待鐵先生題了,略吃兒杯酒,再題那一軸,豈不人情兩盡?”鐵中玉只得應承。
仇太監就邀入後廳樓下,叫孩子抬過一張書案來,擺列下文房四寶,自上樓去,雙手奉出一軸畫來,放在案上,叫小太監展開與鐵中玉看。鐵中玉看見是名人畫的一幅磬口蠟梅圖,十分精工,金裝玉裹,果是大內之物,不敢怠慢,因磨墨舒毫,題了一首七言律詩在上面。剛剛題完,外面報過學士來拜,仇太監忙叫請進來,不一時,過學士進來相見,仇太監就說道︰“過老先生,你來得恰好。今日我學生奉皇爺聖旨,請鐵先生在此題畫,我學生只道題詩在畫上,要半日工夫,因治一杯水酒,屈留他坐坐。不期鐵先生大才,拿起來就題完了。不知題些甚麼,煩過老先生念與學生听,待我學生听明白些,也好回旨。”過學士道︰“這個當得。”因走近書案前,細細念與他听道︰
懨懨低斂淡黃衫,緊抱孤芳未許探。
香口倦開檀半掩,芳心欲吐柏猶寒。
一枝瘦去容儀病,幾瓣攢來影帶慚。
不是畏寒疑不放,要留春色佔江南。
過學士念完,先自稱賞不已,道︰“題得妙!題得妙!字字是蠟梅,字字是磬口,真足令翰苑生輝!”仇太監听了,也自歡喜道︰“過學士稱贊,自然是妙的了。”因叫人將畫收了,拿出酒來。鐵中玉道︰“既是聖上還有一軸,何不請出來,一發題完了,再領盛情,便心安了。”仇太監道︰“我看鐵先生大才,題畫甚是容易,且請用一杯,潤潤筆看。”因邀入席。原來翰林規矩要分先後品級定坐席,過學士第一席,鐵中玉第二席,仇太監第三席相陪。飲過數巡,仇太監便開口道︰“今日皇爺雖是一向知道鐵先生義俠之人,不知才學如何,故要詔題此畫;也因我學生有一美事,要與鐵先生成就,故討了此差來,求鐵先生見允。今日實是天緣,剛剛湊著。”過學士假裝不知道︰“且請問老公公︰有何事要成就鐵兄?”仇太監道︰“鼓不打不響,鐘不撞不鳴。我學生既要成就這段姻緣,只得從實說了。我學生有個佷女兒,生得人物也要算做十全,更兼德性賢淑,今年正是十八見了。一時揀擇一個好對兒不出,今聞知鐵先生青年高發,未曾畢婚,實實有人仰攀之意。前日朝回,撞見尊翁都憲公,道達此意,已蒙見允。昨日奏知皇爺,要求皇爺一道旨意,做個媒證,皇爺因命我拿這兩軸畫的梅花圖來,叫鐵先生題。皇爺曾說︰‘梅與媒同意,就以題梅做了媒人罷,不必另降旨意。他文人自然知道ヾ今畫已題了,不知鐵先生知道麼?’鐵中玉听了,已知道他的來意,轉不著急,但說道︰“蒙老公公厚情,本不當辭。只恨學生命薄,前已魚雁于水尚書之庭矣,豈有復居甥舍?”仇太監笑道︰“這些事鐵先生不要瞞,我都訪得明明白白在這里了。前日你們做的把戲,不過為水家女兒不肯嫁與大� 睿 闋案齷獻櫻 趺淳腿險婧迤鷂頤搶戳耍俊碧 杏竦潰骸襖瞎 慫擔 晌狡嫣浮1鶚掠炭杉俚玫模 食橐鮒 攏 巳寺字 祝 特 兀 跛底白齷獻櫻磕訓來罄竇刃校 呀緩餡幔 杏直鶉 旨奕耍俊背 嗟潰骸凹炔淮蛄坎蝗 患蓿 胃改岡諤茫 揮 乩矗 М頹祝考紉押餡幔 尾煌 咄 裕 從址志佣 。俊碧 杏竦潰骸安揮 檎擼 牢拮櫻 還 菸科涓概 氡鷸 扯 V了 酵 煌 擼 四斯 籩 攏 瞎 斡啥 坷瞎 硪廊趙攏 炕韝儷# 脅豢尚糯宋 浴!
【校勘記】
ヾ“他文人自然知道”,原作“使人看見著象他文人自然知道”,今據萃芳樓藏版本改。
仇太監道︰“這些話是真是假,我學生也都不管。只是我已奏知皇爺,我這佷女定要嫁與鐵先生的,鐵先生卻推脫不得!”鐵中玉道︰“不是推脫,只是從古到今,沒個在廷禮義之臣,娶了一妻,又再娶一妻之理。”仇太監道︰“我學生只嫁一妻與鐵先生,誰要鐵先生又娶一妻!”鐵中玉道︰“我學生只因已先娶一妻在前,故辭後者。若止老公公之一妻,又何辭焉?”仇太監道︰“鐵先生娶妻的前後,不是這樣論。若娶到家的,方才算得前,若是閑花野草,雖在前到要算做後了。”鐵中玉道︰“若是閑花野草,莫說論不得前後,連數亦不足算。至于卿貳之家,遵父母之命,從媒的之言,鐘鼓琴瑟,以結絲蘿,豈閑花野草之比?老公公失言矣。”仇太監道︰“父母之命,既然要遵,難道皇爺之命,到不要遵?莫非你家父母大似皇帝?”鐵中玉見仇太監說話苦纏,因說道︰“這婚姻大禮,關于國體,也不是我學生與老公公私自爭論的,縱不敢褻奏朝廷,亦當請幾位禮臣公漢,看誰是誰非。”仇太監道︰“這婚姻既要爭前後,哪有工夫,又去尋人理論?若要請禮臣,現今的過老先生,一位學士大人在此,難道不是個詩禮之人?就請問一聲便是了。”鐵中玉道︰“文章禮樂,俱是一般,就請教過老先生也使得。”
仇太監因問道︰“過老先生,我學生與鐵先生這些爭訟的言語,你是听得明明白白的了,誰是誰非,卻要求你公判一判,到不要袒護同官。”過學士道︰“老公公與鐵兄不問我學生,我學生也不敢開口。既承下問,怎敢袒護?若論起婚姻的禮來,禮中又有禮,禮外又有禮,雖召諸廷臣窮日夜之力,也論不能定。若據我學生愚見,切聞王者制禮,又聞禮樂自天子出,既是聖上有命,則禮莫大于此矣。于此禮不遵,而拘古執今,不獨失禮,竟可謂之不臣矣。”仇太監听了,哈哈大笑道︰“妙論!說得又痛快,又斬截,鐵先生再沒得說了!”因叫小太監滿斟了一大杯酒,親起身送與過學士面前,又深打一恭道︰“就煩過老先生為個媒兒,與我成就這樁好事。”過學士忙接了酒,拱仇太監復了位,因回說道︰“老公公既奏請過聖上,則拜老公公如命為聖上之命也,我學生焉敢不領教?”一面就飲干了酒,就一面對著鐵中玉道︰“老公公這段姻事,既是聖上有命,就是水天老與寅翁先有盟約,只怕也不敢爭論了。鐵寅兄料來推脫不倒,不如從直應承了罷,好教大家歡喜。”鐵中玉听了,就要發作,因暗暗思想︰一來礙著他口口聖旨,不敢輕毀;二來礙著內臣是皇帝家人,不便動粗;三來恐身在內庭,一時走不出來。正想提著過學士同走是條出路,恐發話重了,驚走了他,轉緩緩說道︰“就是聖上有命,不敢不遵,也須回去稟明父母,擇吉行聘,再沒學生自應承之理。”仇太監道︰“鐵先生莫要讀得書多,弄做個腐儒。若皇爺的旨意看得輕,不要遵,便凡事一听鐵先生自專可也;若是皇爺的聖旨是違拗不得的,便當從權行事,不要拘泥哪些迂闊的俗套了。恰好今朝是個黃道吉日,酒席我學生已備了,樂人已在此伺候了,大媒又借重了過老先生,內里有的是香閨秀閣,何不與舍佷女竟成鸞儔鳳侶,便完了一件百年的大事?若慮尊公大人怪你不稟明,你說是皇爺的聖旨,只得也罷了。若說沒裝奩,我學生自當一一補上,決不敢少。”過學士又攛掇道︰“此乃仇老公公的美意,鐵寅兄若再推辭,便不近人情了。”鐵中玉道︰“要近情,須先近禮,我學生今日之來,非為婚姻,乃仇老公公傳宣聖旨,命微臣題畫。今畫二軸,才只題得一輛,是聖上的正旨尚未遵完,怎麼議及私事?且求老公公請出那一軸畫來,待學生應完了正旨,再及其余,也未為遲。”仇太監道︰“這卻甚好。只是這軸畫甚大,在樓上,取下來甚是費力,莫若請鐵先生就上面去題罷。”
鐵中玉不知是計,因說道︰“上下俱是一般,但遂老公公之便。”仇太監道︰“既是這等,請鐵先生再用一杯,好請上樓去題畫,且完了一件,又完一件。”鐵中玉听說,巴不得完了聖旨,便好尋脫身之路,因立起身來說道︰“題畫要緊,酒是不敢領了。”仇太監只得也立起身來道︰“既要題畫,就請上樓。”因舉手拱行。鐵中玉因見過學干也立起身來,因說道︰“老先生也同上去看看。”過學士將要同行,忽被仇太監瞟了一眼,會了意,就改口道︰“題畫乃鐵寅兄奉旨之事,我學士上去不便。候寅兄題過畫,下來做親,學生便好效勞。”鐵中玉道︰“既然如此,學生失陪有罪了。”說罷,竟被仇太監哄上樓去。正是︰
魚防香餌鳥防弓,失馬何曾慮塞翁。
只道飛鴻天地外,誰知燕阻畫樓東。
鐵中玉被仇太監哄上樓來,腳還未曾立穩,仇太監早已縮將下去,兩個小內官早已將兩扇樓門緊緊閉上。鐵中玉忙將樓中一看,只見滿樓上俱懸紅掛綠,結彩鋪氈,裝裹的竟是錦繡窩巢,樓正中列著一座錦屏,錦屏前坐著一個女子,那女子打扮的︰
珠面官披宮樣妝,朱唇海闊額山長。
閻王見慣渾閑事,嚇殺劉郎與阮郎。
那女子看見鐵中玉到了樓上,忙立起身來,叫眾侍兒請過去相見。鐵中玉急要回避,樓門已緊緊閉了,沒法奈何,只得隨著眾侍兒走上前,深深作了一揖,就回過身來立著。那女子自不開口,旁側一個半老的婦人代他說道︰“鐵爺既上樓來結親,便是至親骨肉,一家人不須害羞,請同小姐並坐不妨。”鐵中玉道︰“我本院是奉聖旨上樓來題畫的,誰說結親?”那婦人道︰“皇爺要題的兩軸畫,俱在樓下,鐵爺為何不遵旨在樓下題,卻走上樓來?這樓上乃是小姐的臥樓,外人豈容到此?”鐵中玉道︰“你家老公公的計策妙是妙,只可惜在我鐵中玉身上毫厘無用!”那婦人道︰“鐵爺既來之,則安之。”鐵中玉道︰“你們此計若誣我撞上樓來,我是你家老公公口稱聖旨題畫,哄我上樓來的,況且又是青天白日,現在有過學士在樓下為讓,自誣不去。若以這等目所未見的美色來迷我,我鐵翰林不獨姓鐵,連身心都是鐵的,比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明燭達旦的關雲長還硬錚三分,這些美人之計如何有用!”
那女子不但不美,原是個無賴之人。只因初見面,故裝做些羞羞澀澀,不肯開言。後面偷眼看見鐵翰林水一般的年紀,粉一般的白面,皎皎潔潔,到象一個美人,十分動火,又听他說美人計沒用,便著了急,忍不住大怒道︰“這官人說話也太無禮!我們雖宦官家,若論職分也不小。我是他佷女兒,也要虎做個小姐。今日奏明皇爺嫁你,也是一團好意,怎麼說是用美人之計?怎麼又說沒用?既說沒用,我們內臣家沒甚名節,拚著個不識羞,就與你做一處,看是有用沒用?”因吩咐眾侍妾道︰“快與我拖將過來!”眾侍妾應了一聲,便一直上前說道︰“鐵爺听見麼?快快過去陪個小心罷,免得我們羅 。”鐵中玉听見,又好惱又好笑,只是不作聲。眾侍妾看見鐵翰林不做聲。又見女子發急,只得奔上前來,你推一把,我扯一把,夾七夾八的亂吵。鐵中玉欲要認真動手,卻見又是一班女子,反恐不便,只得忍耐。因暗想道︰“俗話說︰‘山鬼之伎倆有限,老僧之不睹不聞無窮。’只不理他便了。”因移了一張椅子,遠遠的坐下,任眾侍妾言言語語,他只默默不睬。正是︰
剛到無加柔至矣,柔而不屈是真剛。
若思何物剛柔並,惟有人間流水當。
鐵中玉正被眾侍妾羅 ,忽仇太監從後樓轉出來,一面將眾侍妾喝道︰“貴人面前,怎敢如此放肆!”一面就對鐵中玉說道︰“鐵先生,這段姻緣已做到這個田地,料想也推辭不得,不如早早順從了罷,也免得彼此失了和氣。”鐵中玉道︰“非是學生不從,于禮不可也。”仇太監道︰“怎麼不可?”鐵中玉道︰“老公公不看見《會典》上有一款︰‘外臣不許與內臣交結。’交結且不可,何況聯姻?”仇太監道︰“這是舊制,舊制既要遵,難道皇爺的新命到不要遵?”鐵中玉道︰“就是要遵,也須明奉了聖旨,謝過恩,然後遵行。今聖旨不知何處,恩又不曾謝,便要草草結親,這是斷乎不可,望老公公原諒。”
二人正在樓上爭論,忽兩個小太監慌慌忙忙跑將上來,將仇太監請了下去。原來是侯總兵邊關上又招降了許多亂人,又收了許多進貢的寶物,親解來京朝見,蒙聖上賜宴,因前保舉是鐵中玉,故有旨詔翰林鐵中玉陪宴。侍宴官得了旨,忙到鐵衙來召,聞知被仇太監邀了去,只得趕到仇太監家內來尋。看見鐵翰林跟隨的長班並馬俱在門外伺候,遂忙稟仇太監要人,仇太監出來見了,聞知是這些緣故,與過學士兩個氣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話都說不出來。侍宴官又連連催促,仇太監無法奈何,只得叫人開了樓門,請他下來。
鐵中玉下便下來,還不知是甚緣故,因見侍宴官與長班稟明,方才曉得。又見侍宴官催促,就要辭出。仇太監滿肚皮不快活,因說道︰“陪宴固是聖旨,題畫也是聖旨,怎麼兩軸只題一軸?明日聖上見罪,莫怪我不早說!”鐵中玉道︰“我學生多時催題,老公公匿畫不出,叫學生題甚麼?”原來這軸畫原在樓下,因要騙鐵中玉上樓,故不取出。及騙得鐵中玉上樓,便將這軸畫好好的鋪在案上,好入他的罪。今听見鐵中玉說匿畫不出,因用手指著道︰“現放在書案上,你自不奉旨題寫,卻轉說匿畫,幸有過老先生在此,做個見證。”鐵中玉見畫在案上,便不多言,因走近前,展開一看,卻畫的是一枝半紅半白的梅花,與前邊的磬口梅花又不相同,磨墨濡毫要題。侍宴官見鐵中玉要題畫,因連連催促道︰“題詩要費工夫,侯總兵已將到,恐去遲了。”鐵中玉道︰“不打緊。”因縱筆一揮,揮完擲筆,將手與過學干一拱道︰“不得奉陪了!”竟往外走,仇太監只得送他出門上馬而去。正是︰
孤行不畏全憑膽,冷臉驕人要有才。
膽似子龍重出世,才如李白再生來。
仇太監送了鐵中玉去後,復走進來,叫過學士將題畫的詩念與他听。過學士因念道︰
一梅忽作兩重芳,仔細看來覺異常。
認作紅顏饒雪色,欲愁白面帶霞光。
莫非淺醉微添量,敢是初醒薄曉妝。
休怪題詩難下筆,枝頭春色費商量。
過學士念完,仇太監雖不深知其妙,但見其下筆敏捷,也就驚倒,因算計道︰“這小畜生有如此才筆,那水小姐聞知也是個才女,怎肯放他?”過學士道︰“他不放他,我如何又肯放他?只得將他私邀養病之事,央一個敢言的當道上他一本,使他必不成全,方遂我意!”
只因這一算,有分教︰鏡愈磨愈亮,泉越汲越清。不知過學士央誰人上本,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