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林公將易道清帶上問道︰“你是那里的道士?住居何處?”易道清稟道︰“小的是本處人氏,在清虛觀修行。”大人道︰“你做了幾年道士?”易道清稟說︰“道士做了十余年!”林公道︰“你做了十多年的道士,可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易道清听了,嚇得一跳稟說︰“道士出家人,怎敢害人的性命?”林公喝道︰“你將人害死,拖在深塘,還說什麼沒有害死人命?快快招來!本院開你一線之恩,活你的狗命。若還抵賴,看夾棍伺候。”易道清口中強辯,林公大怒,吩咐夾起來,眾役一聲答應,拖下丹墀,拉了襪子,套上夾棍,往下一踹,易道清大叫一聲,昏死過去,半個時辰,方才醒來,心中叫道︰“救苦天尊!”林公道︰“招與不招?”易道清喊道︰“大老爺夾死小的也是枉然!”大人大怒,吩咐一聲收足,眾役答應一聲,又是一繩收足,易道清死去,半晌醒來叫道︰“大老爺,小道願招了,五年前有一孤客借宿,小道化他十斤燈油,就允了。我當時就將燈油銀稱下,露出帛財,小道起了歹心,將他用酒灌醉,背上綁一塊石,沉在深塘。這是實情。”林公道︰“共有多少財帛?是那里人氏?”易道清道︰“只得四十余金,卻是山東人,到江南做生意的。”林公大怒罵道︰“你這個喪良心的賊徒,為四五十兩銀子,就害了人性命,他父母妻室子女倚門而望。”吩咐將銀還了本院,也沒有什麼法抵償他人之命,把一筒簽子往下一倒,眾役吆喝一聲,把易道清拖下丹墀,打到三十以外,堪堪氣絕,眾役稟道︰“道士打死了!”林公吩咐拖出荒郊。眾役答應,個個害怕,人人恐懼,正是出生入死,衙門好生利害。大人吩咐帶陳有妻武氏上來,武氏嚇得魂不附體,戰戰兢兢答應一聲,報門來至丹墀跪下,林公點過了名,只見這婦人生得十分俊俏。大人問道︰“陳有可是你原配夫妻麼?”武氏道︰“小婦人是後婚嫁與陳有。”林公道︰“你先前丈夫得何病癥而死?棺材在那里?”武氏嚇了一跑,稟道,前夫癆病而死,棺材是火燒了。”林公道︰“守幾年孝後嫁與陳有?”武氏稟道︰“小婦人守了四年孝,只因家業凋零,又無兒女養活,因此嫁與陳有。”林公問道︰“頭頂金針致命之傷,是你教陳有驗的麼?”武氏道︰“是小婦人說的?”林公把驚堂一拍,兩邊吆喝一聲,罵道︰“你這潑婦,還在本院面前支吾,把從前之事,與何人通奸謀殺親夫,從實說來!如有半字虛言,本院刑法利害。”武氏道︰“沒有此事!”大人大怒取上拶子,拶起這個潑婦,眾役一聲答應,將武氏拶起,武氏大叫一聲,昏死過去,半個時辰醒來,叫道︰“大老爺,小婦人受刑不起,情願招了。”大人問道︰“你前夫叫什麼名字?”武氏道︰“前夫叫做王齊,是個木匠,早出晚歸,家中無人,隔壁有個張友與他交好,為夜間不能常會,故此陡起毒心,將金針害了親夫性命。”大人道︰“張友如今在那里?”武氏道︰“只因與小婦人來往數年,得了癆病,去秋死了,小婦人才嫁陳有。”林公听了沉吟半晌,想張友已死,不必究問。對陳有道︰“你這妻子不是良善之人,謀害親夫,本院不究,寬恕他了,重責幾板,與他領回,小心帶他。”陳有叩頭謝恩。林公吩咐將武氏松刑,帶上來,本院要問你謀死親夫之罪,今姑寬免,後來務要改過,莫起歹心,倘若再犯,難免刀下之苦。伸手向簽筒內抓出六根簽子,往下一摜,責你幾板,禁你下次,不許如此。眾役一聲吆喝,將武氏拖出儀門,打了三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綻,死去還魂,帶至丹墀跪下,林公道︰“你知自己之過麼?從今後休起不良之心害你丈夫,去罷!”武氏叩頭謝過大老爺,去不表。大人正欲再問別事,听得轅門外人語喧嘩,大人傳問中軍出看。只見許多百姓擁擠在外,中軍問道︰“所為何事?”百姓稟道︰“小人們是海州百姓,因州里有一護國寺,來了一個奸僧,名喚水月和尚,是當今萬歲爺什麼替身,住持此寺。這個奸僧淫人妻女,內里起造土牢,無所不為,百姓受害無處伸冤,望大老爺代萬民除害。”眾人各將公呈遞與中軍,中軍呈上大老爺面前。大老爺觀看良久,搖頭道︰“那有此事?”忽然想起本院下馬宿廟,夢見一輪明月映在水中,莫非就是這個和尚,叫做水月。叫中軍把這些遞公呈的百姓,喚幾個為首的上來,待本院問他。中軍走出叫了幾個百姓,進來跪下。大人問道︰“據你們公呈上說,這和尚如此凶惡,難道地方官不知麼?”百姓跪稟道︰“因他是皇上御替身,故爾地方官不能管他。”林公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待本院細訪,如果屬實,待本院替爾等除害。”
眾百姓叩頭而去,大人吩咐帶那出殯的婦人上來听審,也不知什麼口供,且听下回分解。
